小九踢着腿，吃着水晶碗裏的零食，瞄一眼媽媽僵住的臉色，大眼睛一卡吧，“什麽是複婚？”
“就是爸爸搬過來和你們一起生活，以後，你可以每天都看見爸爸。”安沐陽揚起長長的手臂，隔了桌子依然能剛好拍到閨女的頭，聲音柔得都要流出水來，笑眯眯的眼神溫暖慈愛。
連他自己都覺得神奇，看着面前古靈精怪的小東西，感覺什麽都不重要了。
不過，他的慈父之情，小九似乎領悟得沒那麽徹底，但媽媽的臉色不太好，她是看了個明白。
“不好，我們家一共就三個房間，我一個，媽媽一個，晨姨媽一個，你去了住哪？”
安沐陽面上一哂，笑容變得有些幹巴巴，“那爸爸不搬到你家，你和媽媽搬過來跟爸爸住怎麽樣？”
“那晨姨媽呢？”小九砸吧砸吧小嘴，“不用複婚了，現在挺好的。”
安沐陽甩汗。
他閨女真的隻有四歲？
陸十一迎着安沐陽質疑幽怨的小眼神坦然一笑，“安沐陽，你是不是太自戀了？”
他整理一下尴尬的情緒，“在你眼裏，我一直都自戀。”
她挑眉，不想多說，畢竟閨女在，開開心心出來吃飯，她不想讓畫面變得難堪。
沒多久，飯菜上桌，小九開心的吃着，時不時跟爸爸媽媽交流幾句，任誰看了都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美好畫面。
安沐陽預約的時候，經理還以爲他是跟葉霏一起，不想，來的卻是這位老闆朋友，那天的事兒他也看在眼裏，此刻在角落掂量着，還是給老闆打了電話。
電話那邊的葉霏還在對着電腦屏幕看報表，一聽自己爲了安沐陽的公司鞠躬盡瘁，他卻跟前妻一家三口在自己的餐廳逍遙快活。
葉霏當即鐵青了臉色，關上電腦，雄赳赳氣昂昂快步走出公司。
欺負人也要有個限度！
這世道，就算是個不能上位的小三，那也得是個得寵的小三才對勁兒，她算什麽啊，頂着的紅顔禍水的罵名，結果，連安沐陽分毫的憐惜都得不到。
這麽多年，跟在他身邊，就算是個充氣娃娃，那也應該混成他翻牌最多的那一個了，有些事兒能忍，有些事忍了，就是不在乎。
葉霏在乎，在乎安沐陽，在乎了十幾年，在乎得已經忘了怎麽才能從他的身邊離開，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眼神，她都能讀出希望，都能守在他身邊。
她不會坐以待斃。
那邊餐廳裏，因爲是第一次一家三口出來吃飯，不知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還是各懷心事胃口不佳，總之，就連小九在内，吃得都非常慢，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咽，吃得那叫一個細緻。
她也不多看這倆大人，耳朵卻是認真的聽着他們之間的對話。
她的爸爸媽媽和别人家的爸爸媽媽不太一樣，她雖然不太明白這種不一樣的本質區别，但表面現象還是明白的。
她站在媽媽這邊，毫無疑問。
平時在家都是聽媽媽對着晨姨媽滔滔不絕，但今天媽媽似乎沒什麽說話的興緻，每次都是爸爸說話，媽媽懶洋洋的回答一句。
小九咕哝着水果，心裏默默研究這個問題。
“幼兒園的事兒我已經讓林迪去處理了，你不用着急。”安沐陽想起這事兒，交代了一句。
“那就好。”陸十一點頭。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說小九的事兒？”
“不知道。”
你來我往，一個咄咄逼人，帶着滿腔怨念，一個實話實說，平靜無波，隻是内心有些波濤洶湧罷了。
陸十一以爲，該有怨念的那個是她。
星雲一夕崩盤，牌面上是楓岚在資金和手段上的更勝一籌，可真像如何，大家都不是傻子。
星雲這些年的業績筆筆可查，金融危機的時候，幾個大項目都沒見虧損，在圈内那也是一匹當之無愧的駱駝，就算楓岚打着兄弟公司的噱頭也不可能一口吞。
據後來陸一鳴透露，那陣子陸啓凡生病住院，加之内部有人故意做障眼法，這才沒有及時發現一個名爲K企的公司暗中利用資金流吸收星雲的散股。
後經證實，K企的幕後大|佬就是楓岚，這種放線釣魚的手法，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定然醞釀已久，甚至，就像當年楊雅茹說的，他們之間的婚姻也不過是這部大戲中一個小小橋段，重要，也并非必要。
陸十一不想追究。
自己傻逼中了局，跪着也得承擔起後果。
星雲有人吃裏扒外，是她爸看人走眼，連身邊的徐蕾都算在内，命中注定有這一劫。
隻是，她到底不敢問出一個真相，如果那個步步爲營坐于賬中縱覽全局的人并非安毅成而是安沐陽，她……如何面對？
縱然隻剩過往，她仍想記住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真切瞬間。
小九瞟一眼媽媽緊闆的面孔，抹抹嘴，“媽媽，我吃飽了，咱們回家吧。”
陸十一收住亂飛的思緒，“好。”
“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去夜間遊樂場吧，聽說晚上坐摩天輪到高處，夜景特别好。”安沐陽提議。
他可是最足了功夫才來的，丢了四年多當爸的職責，從今往後，他會努力。
陸十一卻是眉心一緊，有點沒好氣。
當年，他們因爲要穩定公司時局，不得不匆匆結婚，蜜月都因爲工作取消，更别說好好約會的次數了，摩天輪什麽的不應該是帶着當年作爲妹子的她去許願的地方嗎？！
“不去！”她這麽想着，話已經脫口，後面的“來氣”兩個字，努力給控制住了。
小九咧到一半的小嘴，收住，“我也不想去。”
安沐陽滿心的期待落空，讪讪一笑，點頭，“好吧。”
三人正準備起身，葉霏就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烈焰紅唇收身長裙，淡淡一笑，都帶着媚态，“怎麽叫十一過來吃飯，都不跟我說？還沒上甜點吧？我家師傅做的焦糖布丁特别好吃，這邊，上兩個焦糖。”
她說着在安沐陽身邊坐下，全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樣子，看着小九笑得更甜，“十一，這就是你女兒啊，長得跟你可是真像啊！”
小九噘嘴，嘟囔，“我比較像爸爸。”
葉霏假裝沒聽見，拉住安沐陽的手，看向陸十一有些爲難的問：“我不會是打擾你們了吧？”
“嗯，是打擾了。”陸十一微笑，蓦地挑眉，冷言冷語道：“我們一家三口吃飯，請問你是以什麽身份坐在我男人旁邊，拉他的手的？”
也不知小九聽懂了幾分，從座位上蹦下去拽住安沐陽的手，“爸爸，去坐到媽媽旁邊。”
安沐陽覺得好玩，當即抽出被葉霏拉住的手，起身坐到陸十一旁邊。
小九小胳膊小腿，倒是靈活，幾步繞個圈坐到媽媽身邊。
葉霏咬牙，臉色微變。
陸十一不疾不徐，繼續說：“安沐陽是你的上司，你剛才的動作……難不成是……性|騷擾？”
安沐陽嘴角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有點氣短。
葉霏臉上撲着厚厚脂粉，冷眼瞪着陸十一，微微歪頭，一副想反擊，卻又十分無力的樣子，僵硬着一動不動的五官，莫名有些猙獰。
陸十一挑眉，“我和小九都喜歡甜的，卻都不喜歡焦糖的味，而且，正準備走呢。”
話音落地，小九像個懂事的随身小寵，跳下座位。
陸十一起身拉住她的手，朝她擠擠眼，轉身看向安沐陽，“你是跟我們一起出去，還是我們現在車裏等你會兒？”
安沐陽看一眼葉霏，正要說話，小九搶先一步歪出小腦袋，撒嬌，“爸爸抱小九出去好不好？”
“好。”
然後，安沐陽脖子上架着小九，樂呵呵走在了前面，小丫頭抱着她爸的腦袋，笑得合不攏嘴。
陸十一沒有着急跟上，轉身看向葉霏，“這個男人心裏有沒有我，我不知道，但肯定沒你，好自爲之吧。”她有膽來打擾她的生活，現在就要收拾她折騰回給她的殘局。
大家都是女人，她真覺得葉霏可憐。
不是愛錯了人可憐，最可憐，是不懂自愛。
“陸十一，你已經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爲什麽不能成全我？”葉霏沒想到他會一個字都不說。
也對，當年，她也沒想到他會攆她出門啊……
“你連自己都管不好，就不用替我|操心了。”陸十一轉身，懶得同情心泛濫。
她離開安沐陽五年，五年從未出現，她得到了什麽？
别說葉霏已經青春不在，就算正是二八最好年華，有幾個五年這麽蹉跎？
想不通的執着最吓人，就想楊雅茹，想想當年自己對葉北的決絕，許是應了她媽那句話，冷血。
天性涼薄，未嘗不是什麽好事。
上車，安沐陽第一句話有點讓陸十一意外。
“你是同意跟我複婚了？”
“我隻是想讓葉霏不痛快。”陸十一輕輕靠在車座上，“安沐陽，你真是個混蛋啊……”
“我跟她，并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起碼不是純潔的上下級吧？”
“但也沒有多不純潔。”他……已經五年沒碰過女人了。
“算了，送我們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一個人坐在後座的小九一句也聽不懂，她打算回去問問晨姨媽，所以一字一句都牢牢記着。
四歲的小九這麽能雷人，一半的功勞在夏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