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不速之客


“啪!”

桌上碗裏的米,被這一勁道給震得是四散灑出,天女散花一般,将半碗米粒灑落在桌面上。

這一舉動鎮住了我和大伯。

我們都緊張的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就在我們吞咽唾沫,緊張之際,張老頭又猛的站了起來,眉頭緊擰,表情僵硬的,拿起桌面上的那碗水,一咕噜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裏。

然後他端着碗,走到那竹床前,對着玲姐的臉,噴了一臉水。

接着又喝了一口,又噴,反複三次…

當張老頭噴了第三口水後,玲姐突然身體一顫,然後猛的坐了起來,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旁邊的大伯見狀,立即沖上前去,抱住了玲姐,像哄三歲小孩一樣,哄着玲姐不要哭,不要怕。

我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而張老頭放下了那碗清水,臉上顯出幾分疲态。似乎是消耗了不少體力一般。

大伯忙讓我搬了一張凳子,給張老頭坐下,然後才湊上前焦急的問他,玲姐還有沒有事?

張老頭擺了擺手,一臉凝重,面色鐵青。表情十分的難看。

他告訴大伯:“事情不單單是丢魂那麽簡單。我們遇上大麻煩了。你準備一隻大公雞、一些紙人、冥币,香燭這些物品,我需要回去一趟準備一些重要的東西,今晚八點,我再過來!”

大伯聽到張老頭這樣說,一臉驚愕,仿佛如臨大敵,忙準備繼續追問……

可大伯還沒開口,張老頭便站起身來,顫抖着雙手,打開門,匆匆離開了屋子。揚長而去。舉動怪異無比。

看着這非比尋常,剛剛還在和我淘氣的老頭,此刻這番緊張怪異表現,我十不解。

難道,強悍的他,感應到了什麽不祥,也在害怕什麽不成?他說的大麻煩,會是多大的麻煩?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感覺,再次籠罩在整個屋子中……

張老頭走後,大伯在自言自語的對玲姐說:“那塊地方太髒了,我就不應該叫你帶細人(孩子)們跑那裏去,是丫(爸)不好,是丫不好……哎!”

說完,大伯便吩咐我照顧玲姐,讓我去廚房燒一碗姜湯給玲姐喝。

他立馬動身趕到最近的鎮上,買張老頭所吩咐準備的東西。

交代完以後,大伯就出門了。

我則按照大伯的吩咐,到廚房裏煮了一些老姜湯,端來給玲姐喝。

可是玲姐卻隻是呆呆的坐在竹床·上,兩眼睜得大大的,卻很空洞,而且她看着我的時候,好象并不認得我。

我試着跟玲姐說話,然後端起那碗老姜湯給她喝,她依舊是沒理我,隻是呆呆的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像個木偶似的。

見到玲姐變成這個樣子,我心裏頭感到相當的害怕。就好像是自己犯了大錯一樣。如果不是因爲我膽小,她或許不會變成這樣。

我回想起張老頭剛才說的話,心裏頭隐約覺得,這陰風山不簡單,這大麻煩也一定不簡單。

一定是玲姐觸動了那詭異的簸箕和紙錢灰,一定是那裏面的髒東西追她身上了。

那簸箕裏的一陣黑煙現在還曆曆在目,讓我是不寒而栗。

到了傍晚時分,大伯才從鎮上趕了回來。

一回家,他就将從鎮上買來的東西,從一個袋子裏取了出來,一一放到了桌子上。

等大伯準備妥當以後,時間差不多已經到晚上八點,而張老頭也準時過來了。

和白天不同的是,張老頭身上,多了一個印有八卦圖案的背囊,裏面鼓鼓的,看上去應該裝着不少東西。

張老頭一出現,看了看呆坐在竹床·上的玲姐,然後命令讓大伯馬上帶上我,躲到房間裏去。

于是大伯忙拉上我,進入了房間裏,門一關。

張老頭隔着門,告訴我們,在房間裏不要開燈,而且沒有他的喊話,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

看到老頑童此刻如此嚴肅,我深感不妙。事情,似乎不是我一個八歲孩子能夠理解的。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越發濃重起來。

于是,我和大伯兩個人,就呆在陰暗的房間裏,屏氣凝神,緊張的等待着…大氣都不敢出。

大概過了半刻鍾左右,我們就聽到,房間外邊的張老頭,一會兒念着那些像唱歌一樣的語句,一會兒又好象自言自語般對話。聲音是抑揚頓挫,空靈又綿長!

啪!

老頭悠揚綿長的聲音一落,門外便陡然吹起一陣勁風,猛烈的砸動了門闆。

而且這陣風很奇怪,刮起來的時候,還帶着一陣陣的呼嘯聲,聽起來,就像是卷着陣陣嬰孩的啼哭聲一般,詭靡又凄厲。讓人聽着是莫名的膽寒!

隻可惜,房門關着,我和大伯什麽也看不到。隻能是跟着聲音的節奏提心吊膽,屏氣凝神。

大伯緊緊的抓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覺到他其實也很緊張。

大概過一個多鍾頭,那陣夾着嬰兒哭啼的怪風才逐漸停了下來。

然後,張老頭在外邊打開房門,讓我和大伯出去。

出去以後,我們就看見,玲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躺在竹床·上睡着了。

“張先生,小玲她,她情況怎麽樣了?”大伯忙關切的問道。他最擔心的,就是姐姐的死活。

“你把她帶到房間裏去休息吧!”

張老頭一臉疲憊,臉色蒼白,表情凝重。

似乎剛剛這一個小時,耗費了不少體力。

他吩咐完大伯,就指了指我,用一種十分奇怪的語态說:“這小子留下來。”

“啊?我留下來幹,幹什麽?”我聞言一愣。剛才那怪聲還在心坎上有着餘音,我還處于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态中。

我之前還以爲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經過今天的事情之後,我發現自己實際上是個超級膽小的人。

張老頭卻沒做解釋,而是揮揮手,示意大伯照辦就好。

于是大伯給了我兩元錢,叫我聽張老頭的吩咐,還說他在房間裏陪玲姐,讓我不用怕。

看到大伯難看的表情,再聽到大伯這樣說,我越發的感到不安起來。

那年頭,在貧困偏遠的村子裏,兩塊錢對于一個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巨款,所以,生活拮據的大伯肯給那麽一大筆錢給我,一定是爲了安撫我。

沖着這種賄賂,我預料到,自己即将面對的,很可能會是一種災難。

這種不詳的預感,頻頻在心頭缭繞,讓我是渾身顫栗,說不清的滋味在腦子裏炸開,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着我……

等大伯抱起玲姐,進入房間裏,并關上門之後,張老頭才叫我躺到那張竹床·上去。

看着玲姐剛剛才躺過的竹床,我心裏頭隐隐感到很害怕。但是張老頭卻告訴我,不要怕,如果我能熬過今天晚上,他就考慮教我些本事。

一聽到那個“熬”字,我是更加恐懼起來。尤其是看着自己手裏的兩塊錢……我一顆心,簡直跌落谷底。

今天,簡直是太邪門了。

可是,更詭異的是,即便我很恐懼,很不情願,卻鬼使神差一般,乖乖的,便按照張老頭所說的,躺到了竹床·上。就好像自己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小子,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要害怕,也别吭聲,一切有我!”

張老頭再三叮囑我後,竟然邁步走出了屋子外邊,并将門關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他的舉動及其奇怪。

于是,房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大氣都不敢出。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越想越怕,越想越恐懼。如果有鬼來抓我,我怎麽辦?

我就像中邪一樣,迷迷糊糊之間,竟然開始莫名其妙的犯困,眼皮打架起來。

就在我即将進入夢鄉的時候,朦朦胧胧的聽到窗外遠處,似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立刻吓得清醒過來,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又聽不到那聲音了,但是不注意的時候,又感覺到,好象真的有人在叫我名字。

這種感覺,及其的詭異,太讓人感到不安和恐懼了。

我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在如履薄冰般,緊張到了極點。所以急切盼望張老頭,或者大伯此刻能出現。

然而屋子裏頭,就好像根本沒有人一樣,如死一般的甯靜…

“吳……言……”

正當我害怕得手心直冒汗的時候,耳朵邊,突然又聽到有個十分幽靡的聲音,在叫我名字。

這一下,我是真真切切的聽清楚了,确實是有人在叫我。

這聲音很奇怪,尖銳又刺耳,就像電視上的太監一樣。并且,還帶着濃重的,像收音機裏的雜音。

這個語音,我從沒聽到過,既不是我家鄉話,也不是客家話,或者土白話,語調十分奇怪。

我知道,那聲音切切實實是在叫我。

詭異的是,那聲音距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感覺到,它已經到了外邊的窗戶底下。

而且這聲音一直不斷的呼喚着我的名字,一直從窗外飄進我耳廓。讓人莫名的不寒而栗。頭發豎起。

那聲音每叫一聲,都似乎是隐隐的帶着一股魔力。這種感覺,就像是我迷路了,聽到熟悉的人在叫我一樣,我差點就忍不住要應它了。

就在我即将張開的時候,突然想起張老頭叮囑過的話,于是腦子裏産生了一個念頭“不要應它,千萬不能應它!”

于是,我用力的抿着嘴巴,強忍着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那聲音很近很近,就在窗底下,不停的叫着我。

叫了好一陣子以後,見沒人答應,才很不甘心的,停了下來。

等了一會,我以爲它走了,正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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