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林艾便直接走出裏間,俱樂部包間裏昏暗的視覺讓她覺得有種莫名的壓抑感,熏香飄出的寥寥的煙霧又讓她感到一陣的呼吸不暢,她幾乎是逃也般的向門外走出去。
——她現在需要新鮮空隙。
就在林艾前腳邁出門口,正欲沿着走廊出去的時候,身後便傳來文旭白的聲音:“等一下!”
聲音裏有着少見的急促,能讓這個男人一改往日談笑風生的态度,還真是少見。
借着腿長的優勢,文旭白很快便追了上來,卻沒有拉住她阻止她的前進,而是跟在林艾身後,一同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是木頭人?”文旭白到現在竟還有一種宛若做夢般的感覺,尋找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讓他一時之間竟不敢确認。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此刻終于隻剩下笑,眼眉彎彎,眼神帶着幾分柔軟。
可惜這份笑意和柔軟,目不斜視看着前方的林艾并未察覺,她整個人淡漠的很,語氣依舊沒什麽感情:“不,我是活人。”
聞言,文旭白笑了,這份笑意蔓延至眼底,漆黑的眸子中,甚至有種可以稱之爲柔情的情緒在裏面。
他這才伸手抓住了林艾的胳膊,就着走廊淺紫藍色的牆,來了個潇灑的壁咚。
男人單手将林艾禁锢在自己牆與自己之間,兩人的距離之近,好似一低頭,他就能吻到她的額頭。
“爲什麽不肯簽給我?”文旭白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居高臨下的問道。
美人在側,紅唇散發着誘人的光澤,文旭白片刻的失神,想着若是此刻吻她,會迎來什麽樣的結果?
男人的這點兒小想法林艾是不知道的,她擡頭向上傾斜四十五度,幽深的眼眸像是一汪望不到底的湖,她斜身往牆上靠了下,姿勢倒也悠閑,薄唇輕啓:“爲什麽,要簽給你?”
文旭白從未料到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沒有人會也沒有人敢問他一句:“憑什麽我要聽你的,爲什麽我要按你說的去做?”
作爲文家的嫡長子,将來巨大家産的直接繼承人,試問有那個人敢跟他叫闆?
他長這麽大,還真是頭一次遇上這麽難搞的一個女人,一般名媛小姐,盡管玩手段,拼心機,白大少一般一眼就能看穿,拜金女,綠茶婊和傻白甜,故作清高的假裝疏遠,暗中卻也是刻意地讨好,職場女強人,以禮相待,充分利用也不失爲一枚好棋。
可眼前這個,她明明是那麽的直白,可是卻又是那麽的隐晦,她說話從不拐彎抹角,但是你依舊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
有欲有求才有破綻,你若尋不到她何欲何求,又該如何達成所願,将她拿下?
但是偏偏,白大少認定了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再難再險,他隻會愈戰愈勇。
當年那分未曾有緣拍攝的劇本,如今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時時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影視生涯并不完美,他沒有給它一個完美的謝幕,就草草了結了幼時的夢。
而現在,夢就在眼前,他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薄唇上揚,文旭白并沒有回答林艾的問題,他修長的食指,微微彎了一下,充滿愛憐的劃過女子略顯消瘦的側臉。
“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看一個故事,從下午看到了深夜,不知不覺的走到故事裏,甚至有一種想要換一種人生的想法。”他的眼神,有一點兒飄遠了,可是眼眸之中,卻隻倒映着她的影子。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當文旭白随手翻看着那本并不完整的劇本的時候,那顆冰封了許久的心,突然變得柔軟起來。
從來将女人當成過客,把感情看做笑談,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白大少,有那麽一刻,竟希望自己是文中孤立無援的男主,盡管全世界都與他爲敵,盡管他也深深的厭惡着,痛恨着全世界,可是在每次回眸之後,身後永遠有個嬌小的身軀,在不遠處對他點頭微笑。
他孤獨的心,自此有了一個歸宿,自此,全世界的惡意,都抵不過心底的那一個微笑。
真摯的感情,青蔥的歲月,平凡卻又充滿溫暖的生活瑣碎,帶着點兒小誇張的戲劇性……在那個七年前無聊的下午裏,将他帶進了另一種世界。
“換一種人生?”林艾幾乎是毫不客氣的用了嘲笑的語氣,她一向漠然的面容突然大笑着,隻差捂着肚子笑出淚花了,這笑容來的突然,讓人心裏不知爲何的難受。
末了林艾終于笑完了,她擡起了頭,盯着文旭白漂亮的眼睛,道:“大少爺,您别這樣好嗎,你們突然有了感情,會讓我覺得不安的。”
文旭白蹙眉:你“們”?她口中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你仇富?”文旭白蹙眉,語氣有些不确定,但還是問了出來,也許他該委婉些,但是現在他來不及想那麽多。
林艾的表現,也許真的很仇富吧,而她也有充分的理由去仇富:那個洪家的富家小姐,可是找人打掉了她尚在腹中的孩子。
但是實際上,林艾并不讨厭顧北琰或者丘智遠這樣的有錢人。
與其說仇富,倒不如說她憎惡的,是在背後拿着刀向她微笑的那群人,臉上帶着漂亮的面具,來遮擋自己的蛇蠍心腸,一旦你對他的笑容放松了警惕,他們身後的刀就會刺向你的心髒。
“我并不是因爲仇富才讨厭你。”林艾說的很直接,即便她現在所說的是自己的老闆。
雖然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估計不會有什麽好印象,但是對方居然這麽直截了當的說了她讨厭自己,還真得讓白大少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他還是故作潇灑的一笑,問了一句:“那是爲什麽?”
林艾把長發别到了而後,垂眸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後回答文旭白道:“因爲洪曦。”
饒是白大少智商再高,也實在是猜不到林艾想要表達的意思,因爲洪曦?洪曦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面對白大少滿目的疑惑,惜字如金的自閉症患者并沒有繼續回答他的意思。
文旭白垂眸,依他的視線望下去,剛好看到林艾垂下的長長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子。
嘴角抿了一抹笑,文旭白食指輕輕的挑起了林艾的下巴。
林艾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想要往後退,可是她身後就是牆,根本無路可退,腦袋抵達牆上的片刻,下巴已經被挑起,下一秒,男人俊美的面容在眼前驟然的放大,略薄的唇随即便覆了上來。
——既然已經被讨厭了,那再做點更過分的事情,也沒關系吧?
文旭白一手攬住林艾纖細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強迫她接受這個吻。
男人的進攻實在是太過突然,也太過迅速,林艾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男人的舌頭就已經撬起了她的牙關,攻了進來。
被迫的接受他狡猾的舌頭掃蕩般的在自己口腔遊走,想要一口要下去,最好咬斷!可是這個男人明顯是情場老手,三下兩下,林艾腦袋已經有些發暈,舌尖互相纏繞,林艾連自己的舌頭在哪裏,都已經找不到了。
奮力的想要推開他,可是男人的力氣實在是太大,而她的掙紮,除了白白添加一些趣味性,根本毫無用處。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本來就有些缺氧的林艾,差點兒兩眼一黑,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文旭白意猶未盡的舔了下下唇,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嘴角帶着幾分壞笑:“味道不錯。”
林艾此刻依舊有些發暈,長時間的呼吸不暢讓她感到眼前有些發黑但是她還是用盡力氣将文旭白推開了,踉踉跄跄往後退了幾步,和文旭白拉開距離後,這才慢慢的蹲了下來,揉着太陽穴。
文旭白想起前幾日她暈倒在醫院的事情了,心想她身體可能不太好,正欲上前去看看,誰知剛邁一步,就見蹲在地上閉着眼睛揉太陽穴的女人突然睜開眼,淩厲的掃了他一眼。
目光之可怖,讓人心驚。
好在,片刻後林艾慢慢的站起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文旭白,你和洪曦都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但是你和洪曦不一樣。”
頓了一頓,她繼續補充道:“你比洪曦,要危險的多。”
洪曦也許很會演,很會裝,但是她會一直演,一直裝,直到你狠狠的扒下她鮮亮的僞裝,強迫她去露出本來面貌。
她本身,已經融進自己的面具裏了,你不需要了解她的真人,你隻要足夠的了解她的面具,就足夠了。
可是文旭白不一樣,這個男人,遊走在面具和真人之間,可以率性的随意轉換,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麽。
而且,他是個更有力量,更有能力的男人。
林艾閉上了眼睛,雙手狠狠的捏着手裏的工作證,這是進入各種場所的憑證,白少私人助理的名号,在這些昂貴的消費場所似乎不是一般的好用。
林艾掏出了工作證,扔到了文旭白的腳下,有些釋然的笑了:“所以,我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