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點半了,每次回來都這麽晚,讓林艾有些想要把素描課退掉的打算了,畢竟學繪畫又費時又費力,短時間還出不來結果。
打開門的那一刻,出乎意料的,房間裏的燈居然還亮着。
自那日與文旭白起了些争執後,文旭白已經大概兩天沒有回來了,今日怎麽……
林艾蹙眉,但還是默不作聲的将房門打開了。
布局清新而有格調的客廳裏,男人長腿悠閑的搭在沙發伴兒上,腦袋半靠在沙發的另一邊,俨然是一副側卧的姿勢。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身材真的很好,隻披着浴袍的他,胸前隐約露出結實的腹肌,讓人血脈噴張。
這樣一個誘人的男人這麽似笑非笑的盯着你,怕是任何人都會把持不住,可是林艾卻隻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不再搭理他,自顧自的放下包和書,換鞋打算往浴室走。
“兩樣東西,我以爲你起碼會對其中的一樣感興趣,感情最後你還是什麽都不幹興趣。”文旭白從沙發上直起身來,伸了個巨大的懶腰,伸手随意的将桌子上的文件夾拿起,扇子一樣扇了幾下。
林艾回過頭來,表情有幾分困惑,回頭後才明白,原來文旭白說的“兩樣東西”,一樣是身材一等一棒的美男子他自己,另一個則是他手裏的文件夾。
那文件夾……莫不是?!
林艾心中一驚,心髒止不住的“砰砰”直跳,她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可是還是不可自制的雙手顫抖。
文旭白見已經吸引了她的注意,兀自一笑,随手翻開文件的第一頁,念道:“2009年,一月初,與初戀傅以陌私奔至廣東,在廣東處境艱難,做零工以維持生計,做過服務員,家教,快遞員,保姆……哎呦,你還會帶孩子?”
男人臉上笑意盈盈,眼神裏滿是戲谑。
林艾握緊了拳頭,壓制着自己沖過去給他一巴掌的沖動。
“2009年,五月中,男友傅以陌進入洪氏集團成爲洪曦的直系下屬,兩人生活狀況眼看要迎來轉機,但是這也是林艾噩夢的開始……啧啧啧,老唐這文筆,真心不錯。”文旭白發自内心的感歎着。
自己的過去,被人以第三旁觀者的身份記載入紙,還當着她的面冷嘲熱諷的朗誦……這群人,揭開了虛僞的面紗,果然都是一個樣。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林艾閉上了眼睛。
文旭白就是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的,手裏的資料被卷成桶狀握在手裏肆意把玩兒,慢悠悠的向林艾靠近。
“後面的,還用我讀嗎?”男人笑容高貴優雅,語言得體禮貌,盡管他所做的事情,真的稱不上是光明磊落,但是他真的做的坦蕩無比。
林艾拳頭緊握,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此刻正在以極小的頻率顫抖着,可是她的聲音還是很冷靜的,甚至她覺得自己的大腦,現在也無比的冷靜。
“讀,讀下去。”林艾擡起頭來,盯着文旭白的眼睛,笑了。
這個女人的笑,向來是比哭還讓人心痛上百倍的笑。
文旭白一時之間有些于心不忍了,細長的指緊緊的捏着手中薄薄的那疊資料,他甚至有種想要把對面瘦弱的女子擁入懷中的沖動。
可是這份沖動還沒來得及付之于實際行動,就見林艾繼續開了口:“念吧,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念出來,說實話,你不讀一讀,我都要快記不清這裏面的一些事情了……”
說着,她一步一步的逼近,笑容也越來越殘忍:“不過我要是你的話,我不會選這麽兩段兒過來讀,我要讀,也要讀重點的那一段,濃墨重彩,好好渲染下失足女大學生是如何被人試虐到流産,讀的時候要聲情并茂,帶着不屑和無比讓人反感的同情,憐憫她,惡心她,看不起她同時又不得不承認,她的存在,給了你一種自己無比高貴的反襯……”
“夠了!”文旭白忍受不了了,厲聲喝止了她。
她臉上的笑容這樣的殘忍,可是她實施殘忍的對象,卻是對她自己,這樣在自虐中品嘗到的塊感,竟是她除了冷漠以外唯一真實表現出來的情感。
林艾聽話的住了嘴,眼睛向上望着文旭白,烏黑澄澈,像是天真純潔的孩童。
文旭白心中莫名的刺痛,他甚至忽然有些質疑起自己來了:也許,她當初那麽說隻是爲了考驗一下自己會不會暗自去調查她呢?而他調查了,她此刻是否已經失望透頂。
“林艾。”文旭白試圖想要解釋些什麽,斟詞酌句,最終道:“你說我并不知道你的過去和未來,并不了解你的爲人,所以我喜歡你你當做玩笑一句。”
他揚揚手中的資料,笑了:“現在我知道了,如果我說我對你的心情沒有改變呢?”
這話讓林艾微微愣神了一下。
的确,一開始是她故意引誘文旭白去調查自己的,但是她以爲像文旭白這樣的男人,若是查出自己被人玩兒,流産,私奔這樣的黑曆史,想必一定會對自己嗤之以鼻。
且不說文旭白現在的身份,哪怕随意換一個男人過來,怕都是要再三思量一下這樣的“破爛兒”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去追求了,可是現在他居然告訴她他的心思沒變!
林艾不信。
不過信與不信也并不重要了。
“你把資料給我。”林艾的眼神又恢複了之前的冷漠,她冷冷的盯着文旭白手中那疊并不厚的資料,無法抑制自己去想:那三個人的名字和地址,會不會就在上面。
七年前他們帶給她的屈辱和疼痛,現在想想似乎還能感同身受,夢魔裏趴在自己身上嘤嘤哭個不停的孩子,還在向自己心間傳遞着它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不舍和眷戀。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們又在做什麽呢?是否還在幸福快樂的活着,是否還在殘害下一個軟弱無力的受害者?
女人片刻表現出絕望自虐的真情,讓文旭白一時之間有些動容,險些以爲她真的不想再去觸碰那血淋淋的往事,可是這一句話,又把他拉回了現實。
果然,她的目的不是考驗自己,也不是想要讓自己知道她的過去後徹底的放棄她。
——而是他手裏的這份資料啊!
門口的衣櫃上,還擺着女人剛剛下課放上去的書,文旭白冷笑一聲,走上前去将她的筆記本拿過來,随手的翻了兩頁。
“毒藥,麻醉藥,人體的緻命點,痛覺神經……我說你大晚上每天都出去學什麽啊,感情,是這些。”
他笑的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意味深長。
再次被人窺探到秘密一角的林艾,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升起。
文旭白随手将林艾的筆記本扔到了桌子上,回過頭來,一臉嚴肅的定着林艾的眼睛,厲聲問道:“林艾,你到底想幹什麽?”
以前林艾總以爲,秘密隻要自己不說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可是誰曾想到,紙永遠包不住火,蛛絲馬迹,自有有心人能順藤摸瓜的猜到一二。
“把資料給我。”林艾死死的盯着文旭白手中的資料,一步步的向文旭白靠近,這樣子,是想要過去搶了。
本以爲林艾會更加沉得住氣一點,誰知道,這就原形畢露了。文旭白心中暗自歎了一聲。
“我猜猜看。”見林艾并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文旭白自己推測了起來:“對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唯獨上一次見着洪曦,你反倒多起話來,還特意送她下去,加上每天早上去晨跑健身,晚上去醫學院不知道跟那個小鬼學一些沒用的毒藥解剖,加上這裏面的提示。”
說着,文旭白揚揚手裏的資料夾,繼而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目标裏應該有洪曦,可是你又費盡心思的引我去調查你自己,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猜測,你的目标,不僅僅是洪曦,還有幾個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所以你借着我不了解你爲由,引我去幫你調查這些人姓誰名誰?”
不得不說,白大少的腦子實在是好使的很,三言兩語,已把林艾精心盤算說了個透,基本猜中了八成。
當初果然應該離他遠點兒……林艾心中暗罵一聲,再一步向文旭白逼近,自始至終,隻重複着一句話:“把資料給我!”
是的,單單靠畫像,憑她的能力,想要找到三個七年前的人,還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根本不可能,她唯有借住别人的手,将那三個早已隐于市的人渣給挖出來。
可是借誰的手呢?傅以陌?那當然不行,他若是知曉了這一切,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阻止她,通過楚子寒借助顧北琰的力量?那更不行,作爲一名心理醫生,楚子寒太了解她這種畸形的心理了,被文旭白猜透頂多原形畢露,可是被楚子寒猜中呢?她不忍心去看楚醫生充滿心痛又自責的目光。
所以,她隻有文旭白可以選。
“我最後說一遍,把資料給我。”林艾走到文旭白的身邊,一字一頓道。
文旭白看着面前似乎有點兒狗急跳牆樣子的林艾,忽而一笑。
他輕輕巧巧的挑起了林艾的下巴,下唇靠近了林艾的耳邊,在她脖間吹着氣:“哦?想要嗎,那試着取悅一下我,把我哄高興了,要什麽爺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