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下車後發現謝宇銘就在校門口等着自己,她飛快的付完錢,而後快步向謝宇銘走去。
“你還挺會挑時候,周末就我們幾個在忙實驗項目。”謝宇銘笑道:“剛好過來幫我遞遞試劑什麽的,那群小崽子借着出去吃飯爲由現在還沒回來。”
林艾跟着謝宇銘往實驗室走去,面上難得顯出一副極其愉悅的表情來:“我這試劑也不是白遞的——可是說好了帶我解剖下小白鼠的。”
“哈哈,别說小白鼠了,你想解剖小兔子,我這兒都有現成的。”謝宇銘大笑着。
兔子?林艾眉頭微皺了一下:解剖這樣可愛的生物,多少還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很快便到了謝宇銘的實驗室,他們這些研究生基本每個人都在跟着導師搞一些研究,三兩個會帶着幾個本科生做一些科研項目,基本上除了導師,也算是實驗室裏的“頭頭”了。
熟練的喚阿姨給開了門,謝宇銘貼心的遞給林艾一副口罩:“裏面試劑的味道還是蠻重的,剛進去你可能不習慣。”
林艾接過口罩,但是卻沒有戴上,她看見謝宇銘什麽也沒戴就進去了,心想裏面應該也沒什麽有毒有害的氣體。
“把包放外面,裏面不太幹淨。”謝宇銘又囑咐了林艾一句,林艾便将包放到了外面的櫃子裏。
實驗室裏面倒是挺大的,擺着各種各樣的試劑,謝宇銘戴上橡膠手套配了幾個液體,林艾猜想他大概在忙,于是便自己在實驗室随意逛了逛。
林艾漆黑的眸子盯住了幾個藥物瓶子,面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的發問道:“這些藥,都是從藥廠買的?”
謝宇銘頭都沒擡一下的回答道:“有的是,有的好買的直接淘寶就行了。”
萬能的網店……林艾嘴角帶了些嗤笑,将長發捋了一下。
很快謝宇銘便忙完了,沖着林艾揮了揮手,笑道:“走,帶你抓隻小白鼠去。”
小白鼠的飼養室在另一間屋子裏,謝宇銘讓林艾在這裏等着他,不過出于好奇,林艾還是跟去了。
“你要不要試試親自抓一隻?”謝宇銘眼眉含笑,指着箱子裏養着的一堆白色的小老鼠,笑容有些惡劣。
到底是女孩子,就算林艾心理素質再強,也是不敢伸手去抓老鼠的,所以她有些緊張的站在謝宇銘身後,問道:“用手抓嗎?”
謝宇銘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看着林艾,這個冰山美女首次露出膽怯的模樣讓他覺得很有趣,甚至升起了逗逗她的惡趣味。
“那當然。”謝宇銘一本正經道:“它都爲了你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難道不值得你親手把它抓上來嗎?”
這話一說,林艾突然後退了兩步,臉上顯出一副不忍的表情來。
箱子裏的小白鼠還在木屑裏拱來拱去,全然不知危險将近,它們并沒有做錯什麽,但是它們的出生,就是爲了迎接實驗室裏鋒利的一刀。
“算……算了。”林艾突然放棄了,轉身走出來飼養室,在門外的走廊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不行……連握刀的勇氣都沒有,這輩子連隻雞鴨都未曾殺過,她居然要文旭白把那三個人渣交給自己來處理。
還有洪曦,還有她瞞着文旭白打算單獨對付的洪曦,她如果連殺死一隻小白鼠的勇氣都沒有,要如何把刀插進别人的心髒?
林艾捂着腦袋站在門口站了許久,謝宇銘緩緩踱着步子來到了她的身後,他好像微微歎息了一聲,而後,站在林艾的旁邊,靠着走廊邊緣的石階笑道:“你呀,看上去倒是挺冷的,不過,到底還是女孩子,拿不起刀,何談放得下?”
林艾早就發現這個男人觀察力非同一般了,卻也沒想着會被他三言兩語點破心事。
勉強一笑,林艾搖搖頭,道:“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謝宇銘餘光望向她,語氣平和。
林艾想了一想,本想回答些什麽,但是開口的片刻她猶豫了一下,随即淺笑着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如果你抓老鼠的時候,老鼠開口咬你,怎麽辦?”
謝宇銘無所謂的聳肩,攤手道:“新手才會被咬,去醫院打個狂犬疫苗便是,咬多了就長記性了,掌握了技巧,就再也不會被咬了。”
“那解剖的時候呢?要把它綁住,它不會開口咬你嗎?”林艾繼續虛心求教。
綁到解剖台上的過程,可是要比抓老鼠更漫長且困難吧,這其中莫不是也有一些門路?
“你傻啊。”謝宇銘伸手點點林艾的額頭,笑罵道:“抓出來之後自然要拿乙醚迷暈它了,不然哪裏綁的了?”
聞言,林艾愣了一會兒,片刻後她笑了笑,像是突然如釋重負般,會心的笑了:是呀,下刀之前,出于人道住義精神,也該讓“動物”處在無意識狀态才是。
林艾的眼眸低垂了一下,眸色微微有些加深了,最後,她拍拍謝宇銘的肩膀,笑道:“還是一步一步來吧,解剖什麽的,對我來說果然太難了,先帶我進去認認藥吧。”
解剖一隻無辜的小白鼠,對她來說确實過難了,但是若是死者本身就死有餘辜,那就另當别論了。林艾嘴角抿起了一抹笑。
其實關于麻醉劑和安眠藥林艾本身已經研究過一些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到謝宇銘這裏取了取經,謝宇銘這次倒是事無巨細的跟她講了個明明白白,不像是之前對于一些藥物閉口不談。
莫不是發現自己心善無害?林艾心中胡亂猜想了一下,卻也就此作罷,沒再繼續深究。
中午的時候楚子寒要帶楚老太太到醫院去進行複查,林艾這個兒媳婦雖然是冒牌兒的,但是該盡的孝道還是要盡,便全程陪同了老太太。
“哎呀,不用你們一堆人跟着,我和你爸就能行,你們忙工作就是了,還兩人一塊兒過來了。”楚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開口道,握着林艾的手指責楚子寒道:“還有你呀,你看小艾跟着你又變瘦了,你肯定沒好好待人家!”
“是是是是是。”楚子寒笑應着,桃花眼暗地含笑白了林艾一眼,故作責怪樣的道:“你以後倒是多吃點兒呀,每次媽見了我都說我不給你飯吃,我這比窦娥還冤。”
林艾小小不說話,老太太的手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從她手心逐漸傳來,遊走在整個身體裏,讓她不由的心中一酸。
每次看到楚老太太,她總能想到自己的母親,同樣的操勞,同樣的唠叨,也同樣的……愛着自己的孩子。
林艾多想再見母親一面,然後跪倒在她面前,告訴母親當年她說的哪些過分的話都是氣話,告訴母親她知道錯了,懇請母親原諒她,就像母親一直做的那樣。
隻可惜,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林艾蹲下身子來,腦袋慢慢的靠到楚老太太的腿上,突然無厘頭的來了一句:“媽,無論之後發生什麽事情,請您一定要知道,我……我沒有惡意。”
這是林艾第一次開口叫楚老太太“媽”,其實這也是這七年來林艾第一次喚别人一聲“媽”。對于“媽”這個字,林艾似乎有抵觸一般,整整七年閉口不言。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後便又慈祥的笑了,她伸出充滿皺紋的手,一下一下溫柔的摸着林艾的長發,語氣是老人特有的溫暖和慈祥:“媽媽知道,小艾一直是個好孩子。”
說着,她擡頭看看楚子寒,眯着眼睛幸福的笑:“你們,都是好孩子。”
那一刻,林艾眼中的淚水險些決堤,但是她還是忍住了,她看到楚子寒神情複雜的看了她一眼,于是她别過頭去,随便編造了個借口逃走了。
洪曦馬上就會有所行動,故事馬上就要接近尾聲,可是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楚子寒和楚老太太怎麽辦呢?林艾靠在樓梯白色的牆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憂傷。
将自己從陰影裏帶出來的是楚子寒,這麽久以來一直默默幫助她的也是楚子寒,楚老太太又是那樣慈愛的一位母親,當她親手把這一切毀了的時候,他們要怎麽辦呢?
林艾不忍心,可是林艾沒得選,擺在她面前的隻有這一條路,她隻能這麽走下去,也隻想這麽走下去,盡管她知道,這條路,沒有未來。
她深深的喘過幾口氣後,站起了身,沿着樓梯走了下去,來到醫院下的藥店裏,從包裏拿出張白紙,遞給了售貨員。
售貨員低頭看了一會兒,便反身去拿藥了,片刻後,服務員回來了,手裏拿着幾盒藥,遞給了林艾,道:“一共五百六十八。”
林艾掏出錢來付款,随口又問了售貨員一句:“有沒有注射器,是這樣的,我爸爸糖尿病需要随時注射胰島素,出門時他讓我給他捎兩個新的針頭和針管。”
售貨員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艾,收手拿來一排針管和針頭:“這是整排賣的,一兩個不單賣,五十。”
“謝謝。”林艾接過針管,瞥了一眼:似乎有些大了,不過沒關系,也沒大到不能用的地步。
藥量隻要在跑三個藥店混雜着拿一些就足夠了,現在還差的是……林艾眯起了眼睛:見面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