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陌開車來到警察局,然後默不作聲的進去了,他先找服務人員詢問了下探監的時間和流程,填了一些表格,走了一些程序後,警員讓他在外面等候。
他在休息間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然後有個警務員讓他過去,他便跟着警務員進去,按照指示坐到監護欄外面的椅子上。
等了一會兒後,他隔着鐵制的栅欄,看到林艾帶着手铐在兩個警務員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雖然她才是那個殺人入獄的犯人,可是看樣子她的狀态比他要好多了,頭發梳理的很整齊,沒有化妝但素顔依舊幹淨漂亮,隻是她比之前更瘦了,寬大的囚服襯得她瘦弱的身體更加弱不禁風,好似風一吹就能把她吹跑一樣。
想必是沒有人會相信,這麽一個弱不禁風骨瘦嶙峋的女子,會砍掉三個幫派的流氓,又險些殺掉洪家的千金吧?
正望着林艾出神,林艾已經來到了探視欄,坐到了傅以陌的對面,冷冰冰的鐵制的監護欄擋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彼此隔窗相望。
最先開口的是林艾,林艾把理了一下頭發,對着傅以陌笑了,笑容似當年般溫柔而美麗。
她笑着說:“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糟糕?”
傅以陌苦笑了一下,張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麽,所以隻發出模糊的音節,然後紅了眼圈。
“對了。”林艾像是想起什麽了一樣,開口道:“我那天讓洪曦把離婚協議書簽了,不過沒有功夫給姜薇送過去了,我把它放在華潤超市的儲物櫃裏了,031号,條形碼在櫃子頂層,你轉告姜薇,讓她有空去取一下吧——如果她還需要的話。”
她還記得自己答應過姜薇會讓洪曦簽下這離婚協議,到了現在還有心情去提醒傅以陌轉告姜薇她完成了。
傅以陌突然笑得悲涼:“這……這就是事到如今,你唯一想對我說的?”
所有的一切,她全算計好安排好了,好似這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
林艾愣神了一會兒,而後笑容婉轉:“是的。”
——這就是我,所有想要告訴你的。
傅以陌暗自咬緊了牙關,聲音從嗓子裏一字一字的被逼出來:“當年……當年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爲什麽不告訴我你懷了我的孩子?若是一開始知道這點,他死也不會讓林艾走!
林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雖然還是入尋常般冷靜,但是若是仔細聽,卻能聽到一絲悲涼在裏面:“我不想你因爲孩子留在我身邊。”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我母親的娘家,就是我姥姥那邊兒女眷比較多,每次過年回家探望姥姥的時候,姨娘嬸嬸們湊在一起唠家常,說起剛結婚的表姐堂姐們來,總是教着‘生個孩子,生個孩子就能拴住你的男人’。”
林艾的眼神中閃過幾絲柔情來,似乎在追憶曾經無聊至極卻又溫馨無比的和親人在一起閑談的時光。
她垂眸,片刻後她擡起眼睛,認真的盯着傅以陌道:“我知道親人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可你七年前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如果你最後是因爲那個孩子才跟我在一起,會讓我覺得,在你心裏,我遠沒有這個孩子重要。”林艾閉上了眼睛,話尾的最後,帶上一句深深的歎息。
年輕的愛情,她總希望自己的這份愛情沒有任何的雜質,隻是單純的愛意,也許懷有這種想法的她太過天真了,可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那年她才二十歲,三年戀愛,還是初戀,有一些少女的幻想,她并不以此爲恥。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樣的。”傅以陌握緊了拳頭,眼中的血絲更加的明顯:“我愛這個孩子是因爲那是我和你的孩子……”
“所以如果當時你知道我懷孕了,你就不會趕我走,可你不知道,你趕走了。”林艾情緒也變得有些激動起來,她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傅以陌,目光帶着悲戚:“你趕我走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傅以陌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然後雙手向上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本來就淩亂的頭發,經這麽一抓,變得更加淩亂不堪。
他也許可以解釋一下:他趕林艾走,是因爲他想要林艾過更好的生活,可如果林艾有了他的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他的責任,他必須照顧它。
可是不行,他知道這不過是個借口,如果當時他能照顧好身爲孕婦的林艾,甚至照顧好生下寶寶後的林艾和寶寶,那麽憑什麽當時他照顧不好沒有懷孕的林艾,而要趕她走?
歸根結底,那個時候,他還不夠拼命,還不夠努力,還不夠愛她。
“對不起。”傅以陌啞着嗓子,聲音低沉的說道。
他知道道歉沒有用,可是不道歉,也沒有用。
林艾望着鐵栅欄窗外面色憔悴,神情痛苦的傅以陌,聽着他沙啞的道歉聲,突然搖了搖頭。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林艾搖着頭:“我們相戀了,然後分手了,這一切都是我們自願的,你不欠我什麽。”
你瞧,她又來了,說着什麽并不怪他,說着什麽無需道歉,好似這所有的一切真的和他毫無關系一樣。
“林艾,你不能這樣。”傅以陌蒼涼的笑:“那也是我的孩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不能……”
“你不能把這一切都扛到自己肩膀上,然後把我排除在外。”傅以陌眼睛通紅,認真的盯着林艾,一字一頓道。
林艾細細長長的秀眉微蹙,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低聲道了一句:“也是,那也是你的孩子……沒有保護好它,我很抱歉。”
這一回答,讓傅以陌心中又是一痛。
“小艾……我……”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林艾并未給他那個機會。
“都是往事了,已成定局,又何必一直緊抓着不放?”林艾看似不經意的打斷了傅以陌,換了下一個話題:“對了,我聽說洪曦沒有死,現在在醫院搶救,搶救的怎麽樣了?”
傅以陌盯着林艾含笑的眸子看了一會兒,眼神有些複雜,但是他最終還是跟着林艾把話題轉向了洪曦。
“我不清楚。”傅以陌如實回答,随後目光變得有些陰冷:“不過她最好死了,否則……”
也許現在對于洪曦來說,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脫吧?傅以陌知道了真相,定會付出一切的去對付她,而她又被林艾毀了舉世無雙的美貌,還挑斷了手筋腳筋,即便活了下來,也是個殘疾的醜八怪。
高傲的洪大小姐,哪裏忍受得了這樣的下場?
“時間快到了。”林艾透過鐵栅欄看到外面牆上挂着的時鍾,然後對着傅以陌嫣然一笑:“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們就微笑告别吧。”
傅以陌已經,餘光順着林艾的目光瞥過去,驚訝的發現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小艾,我會救你出去的。”沉默了一會兒,傅以陌單手抓着鐵栅欄,目光堅定的說。
誰料,林艾聞言卻顯出一副很抗拒的模樣來。
“不要。”林艾伸手握住了傅以陌抓在鐵栅欄上的手,神情也是難得的堅定:“我殺了人,做錯了事,犯了法,這是事實,本該接受法律的制裁。”
傅以陌似乎想要反駁她,但是林艾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伸手用力的握了一下傅以陌抓着鐵栅欄的手,一字一頓道:“如果你插手導緻法律不能制裁我,那我會自己制裁我自己。”
傅以陌心中一驚,不可置信的望着林艾。
林艾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對于接受制裁這件事情來說,她顯得尤其的執着。
這是她如今唯一的堅守,好似隻有這樣才能彰顯她和洪曦等人的不同,她不是儈子手,也不是殺人狂,她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會做好爲這件事情付出代價的覺悟。
“時間到了。”警務員過來敲了下桌子,然後帶着林艾離開了。
而在栅欄外的傅以陌,直到隔着鐵栅欄再也望不到林艾消瘦的背影後,才終于移動了僵硬的身體,離開了。
另一邊,楚子寒和顧北琰等人匆匆忙忙的趕到了楚子寒家裏,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門。
門一開,屋裏傳來一陣惡臭,嗆得開門的楚子寒連連後退。
“這……幾天沒丢垃圾,沒開門窗了?”楚子寒一邊揮着手散味兒,一邊蹙着眉抱怨。
站在楚子寒身後的顧北琰皺了一下眉,兩三步跨過楚子寒搶先進了屋。
見狀,顧貝幽丘智遠等人也捂着鼻子跟着顧北琰進去了,這一進去,險些吓傻了。
最後進來的楚子寒望着這滿地的狼藉,頗有些無奈的捂住了額頭萬分悲涼的感歎了一句:“簡直堪比被打劫。”
地上有些狼藉,一些吃剩的食物和喝空的酒瓶随意的仍在桌子上,想必剛剛那殺人般的氣味就是從桌子上散發出來的。
有食物的殘渣,那就代表有人……想到這裏,顧貝幽一個箭步向卧室沖去,便跑邊喊着:“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