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從房間裏走出來後,順帶着把門鎖了,可沒料到,自己剛剛把門鎖上,就被文旭白一把按到了門上。
“你想幹什麽?”文旭白胳膊勒着威爾的脖子,語氣裏的怒意是那麽的明顯。
因爲不太放心威爾是否能真的把林艾治好,文旭白在威爾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房間裏安了針孔攝像頭和聲感器,剛剛在裏面發生的一切,他全都聽到了。
威爾眯起眼睛,眸子裏透露着危險的信号,但是最後他還是冷笑了一聲,冷冷的盯着文旭白:“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
對待遠邀而來的貴客,還有求于他,最後把他按在門口,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吧?
“你在引誘小艾自殺!”文旭白盛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要求自己診治階段不許有閑雜人等在場,感情是爲了這個!文旭白咬牙。
“阿白,你先冷靜一下。”看到這邊兒情況的丘智遠和楚子寒連忙過來拉架,丘智遠拉開了文旭白,楚子寒在一邊兒安撫威爾。
“你讓我怎麽冷靜!”文旭白甩開丘智遠,怒道:“剛剛你也看見了,他在裏面都說了些什麽混賬話!”
剛剛丘智遠和楚子寒也在監控室監聽了整個過程,若不是楚子寒攔着,怕是文旭白早就過去把威爾趕出來了。
不待丘智遠和楚子寒圓場,威爾先冷笑一聲:“哼,傅家的小子好歹還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堂堂文家嫡系大少,這才玩兒到那兒?就開始玩不起了?”
“你認爲這是在玩兒?”文旭白有些氣急敗壞了,“小艾的命,在你手裏,不過遊戲一場?”
威爾本來是想回答:“沒錯”的,但是還未開口,就被楚子寒一眼瞪了回去:“你少說兩句吧!”
“就是就是,你們都先冷靜一下。”丘智遠也連忙趁着這機會圓場道:“威爾醫生那針管裏,說不定是麻醉劑呢?那啥催眠不得用藥嗎?阿白你也别這麽當真,哪有心理醫生給人執行安樂死的?那合同一看就是他自己編的,對吧?”
說着,他還看向了威爾,想示意威爾配合自己回答一句:“沒錯。”
誰料,威爾居然掏出文件義正言辭道:“怎麽沒有了?這好幾個律師一個字一個字兒的給我起草的,都是國際知名律師,爲了請他們我花了老大價錢呢!”
“你夠了!”楚子寒喝住了威爾,像是教訓頑劣的孩子的家長一般伸過手一把将威爾手中的合同搶過來翻看了幾頁,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
他斜眼瞥了威爾一眼,闆着臉質問道:“你到底在耍什麽鬼把戲?激将法?催眠?心理暗示?那盒子裏裝着的到底是什麽藥?老實膠交代!”
威爾卻好像沒聽到一樣,大搖大擺的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了,順便從桌子上順了兩個蘋果,咬了一口。
“你們啊,就都該跟傅家的那個小子學學,雖然也懷疑我,但是我說的話,好歹要照辦。”威爾咬着蘋果,搖着頭笑着。
“你說的話我照辦了!”文旭白強壓着心底的怒氣:“你要我們把傅家小子叫來,我們叫來了,你要我找套空蕩類似于獨立監獄的房子,我找到了,你讓我們在沒有你的允許下不許靠近小艾,我們都離的遠遠的了,你還想怎樣?”
按照威爾的要求,文旭白在市區外找到一間白色的洋樓,裏面樣式像極了關押病人的地方,威爾表示顧北琰把林艾從監獄裏撈出來這件事兒,還是要瞞着林艾,要讓林艾醒來的時候,以爲自己是被警察押到精神病人的看護所,而威爾則是上面直接調給林艾的醫生。
所以文旭白楚子寒等人是絕對不能私自接近林艾的。
“我要你在我治療病人的過程中老老實實滾一邊兒去,别給我搗亂,你做到了嗎?”威爾語氣帶刺。
“你!”文旭白火了。
“行了!别吵了!”楚子寒打斷了對峙的二人,長歎了一口氣,走到威爾旁邊,試着跟他講道理:“我知道,偷窺你治療過程,是我們不對,但是關心則亂,畢竟那是文旭白的戀人,他有所顧慮也是自然的。”
“畢竟你之前什麽也沒跟我們講,關于你的治療方法,過程……他們不懂,但是我總是懂的吧?”楚子寒笑道:“你跟我稍微講一下,讓他們放個心,好嗎?”
對方這樣好聲好氣,就差哄小孩兒一樣的哄着了,可是威爾卻偏偏一點兒也不領情。
他站起身來,眯着眼掃視了一下一動不動盯着自己看的三個人,冷笑了一聲:“不信我,找别人去,以爲老子我想醫啊!”
說完,一甩手裏的資料,揚長而去了。
楚子寒沒想到,這貨居然直接撂擔子不幹了!
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楚子寒根本沒有一丁點兒準備時間,威爾就已經走了,隻留下客廳裏目瞪口呆的三人面面相觑。
“老子還就不信,就他能醫了!”盛怒中的文旭白咬牙切齒道。
“不是,我說。”丘智遠小公子現在還沒反應過來,看看楚子寒,又看看文旭白,感覺自己像是穿越了一般:“我說,好好的,怎麽下一秒就成這樣了?”
“你們能不能按常理出牌啊?”丘智遠發自内心的呼籲着。
真是的,有什麽問題就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商量嗎?一言不合就撂擔子不幹了,要不要這麽任性?
等文旭白的情緒稍微恢複了些之後,楚子寒歎了口氣,認真的盯着文旭白的眼睛,平靜道:“我之前提醒過你。”
是的,楚子寒在向文旭白提及威爾的時候,就再三強調過,威爾這個人雖然醫術高超,但是脾氣極差,加之所采用的治療方法很是極端,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這點,他早就提醒過他了。
“現在中途換醫生,誰也不知道會給小艾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楚子寒扭頭看了一眼林艾所在的那間緊閉着大門的蒼白的房子,垂下了眸子:“她情緒一直很不穩定。”
林艾在監獄發瘋的事情,楚子寒他們已經知道了,可是卻沒有人知道成因,如今中途換了醫生,新醫生有新的療法,他們私自把林艾從監獄帶出來的事情怕是瞞不住林艾了,誰又會知道知道真相後的林艾會作何反應?
沒有人能确定那個得知自己即将死去,會開心的露出笑顔的女子在知道真相後到底會如何,就像沒有人能确定那個張揚又任性的心理醫生拿着的白盒子裏裝着的到底是麻醉劑還是緻命的安樂死。
文旭白好像瞬間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他甚至感覺自己有些站不穩了,剛剛林艾飄渺的聲音還在他耳邊響起,她說她甯願選擇地獄。
“是我不對。”深深了吸了一口氣,文旭白閉上了眼睛,手急躁的抓了把頭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重複了一遍威爾說過的話:“是我不對。”
人既然是自己請來的,那就該相信他能把事情做好,半道兒被這樣質疑,也難怪那個架子極大的天才會生氣。
聞言,楚子寒也明白了文旭白的意思,面上笑意深了深,笑道:“謝謝。”
謝謝你的讓步。楚子寒轉過身去,朝威爾消失的方向追去。
威爾這家夥,雖然很任性,脾氣很臭,但是也絕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男人,他之所以走的那麽潇灑,隻不過是過于自信,相信文旭白最後除了回來找他,别無他法罷了。
坐在空白白色床上的林艾,扶着床邊,細細的想着剛剛威爾說過的話。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在死之前,還有沒有想見的人,想做的事?”
林艾皺起了眉頭:想見的人嗎?
傅以陌,文旭白,楚子寒……以及……爸爸……
想到這些人,林艾骨瘦嶙峋的拳頭握緊了。
他們都在怪她吧?那樣的不知好歹,親手把這一切都毀了,然後自己再無聲無息的死去,對他們來說,自己是否過于殘忍?
也許她還欠文旭白一句對不起,欠楚子寒一句謝謝你,欠父親的太多,甚至無顔再去見他。
可你馬上就要死了,林艾在心裏這樣想着,難道死之前,都不願意去把早就應該做的事情做完,難道在将死之際都沒有勇氣,去公墓看一眼母親?
四周是有些讓人壓抑的空白的白牆,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呢?威爾并沒有正面回答過她,可是就她現在觀察所看,倒是有幾分電視劇電影裏瘋人院的樣子。
如果她提出要去公墓拜訪一下母親,威爾能帶她出去嗎?
林艾沉默了。
整整七年來,她從未去母親的墳墓上上一炷香,磕一個頭,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好像看到墓碑上貼着的母親的照片的那一刻,母親就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現在,那種想要去公墓看一眼那張黑白照片的心情,卻不知爲何,變得如此的迫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