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天龍給文老爺子打了個電話,似乎說了些什麽,片刻後沖林艾揮了揮手,示意林艾可以進去了。
林艾便推着輪椅繞過黑壓壓的公路進了墓園。
“可以呀林艾。”洪曦語氣諷刺:“暮天龍都被你搞定了,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她定是以爲林艾是暮天龍的姘頭,林艾懶得解釋,沒有搭理洪曦。
前面有暮家的手下給她們照明,林艾在踏進墓園的那一刻陰聲在洪曦耳邊威脅道:“洪曦,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招,否則,我一槍斃了你!”
面對林艾的威脅,洪曦似乎一點兒都不介意,她甚至有心思跟林艾開玩笑道:“你說,你家文旭白會不會已經把傅以陌給斃了?都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傅以陌進去,有幾分鍾了吧?”
林艾發現,即便洪曦現在已經坐在了輪椅上,面目全非慘不忍睹,這找人恨的性格,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他不會的。”林艾輕聲道。
她相信文旭白,即便她知道文旭白并不看好傅以陌,但是他既然答應過她不會殺他,也曾經爲了保全傅以陌費了那麽大的力氣,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反悔。
洪曦對她這些天真的信任嗤之以鼻:“林艾啊,我有時候真好奇,你明明一點兒都不了解文旭白,又是怎麽讨得他的歡心的?”
對于洪曦的質疑,林艾報以冷眼:“我不了解文旭白,難道你很了解不成?”
這個反問把洪曦問住了,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面帶嘲諷的笑了:“也許我也不了解文旭白,但是我了解男人,沒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裏還住着另外一個人。”
這句話成功的讓林艾心中一陣刺痛。
心中還住着另外一個人?自己真的有嗎?林艾突然發現,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懂自己的内心。
她覺得她已經不愛傅以陌了,可是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着傅以陌去送死,她也沒辦法解釋自己心中對傅以陌那種複雜的感情。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那不是愛情,絕對不是。
如果是愛情,今日她便不會再去阻止他,而是會傾盡自己所能,幫助他完成複仇,哪怕這複仇的代價,是與全世界爲敵。
“你還記得我姐姐是怎麽死的嗎?”隐隐約約,遠方傳來傅以陌冰冷的聲音,不遠處,三個身影清晰的浮現在暮色裏,一個跪在墓前,一個站在那跪着的人的身後,手裏拿着一把槍,指着那人的腦袋。
另外一個,一直站在一邊冷眼看着這一切。
“我到現在都不會忘記,你把她從醫院裏截了出來,然後當着我的面,把她臉上的氧氣罩摘下,将她的心髒助跳器生生摘下,讓她在我眼前,心力衰竭而死。”傅以陌的聲音低低沉沉,比這寒冷的暮色更冰冷,比這陰沉的墓地更沉重。
那一天,林艾也是在場的,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還是自己所熟識的人。
傅以陌的姐姐傅以馨,真的是一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哪怕是同樣身爲女孩子的林艾都會心頭一軟。
可是,這樣一個美麗純潔的女孩子,卻被摘下所有的救助器,活活躺在病床上掙紮緻死。
而傅以陌被人壓倒在地,掰着腦袋,強迫這将這一切看到了最後。
“如果你再不聽話,下一個,就是這位了。”文墨清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現在林艾和傅以陌的眼前,那個衣冠楚楚的禽獸,别有意味的瞥了林艾一眼。
“那個時候我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抓到你,把你多年的教導,全部一一還你。”傅以陌的聲音将林艾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砰!”槍聲響起,林艾心頭一驚。
“不要!”林艾吓得面無血色,直接丢下了洪曦,慌忙跑了過去。
不要,這一槍開了,就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林艾咬着牙。
地上一灘血迹,文墨清依舊跪倒在地,看樣子,傅以陌是打算将他折磨緻死,那一槍并沒有打在文墨清的腦袋上,而是打在了他的右腿上。
站在墓碑旁的文旭白和傅以陌見到林艾後都是一驚,尤其是傅以陌,握着槍的手甚至都有些顫抖。
“小艾……你,你怎麽來了?”傅以陌身形晃了一晃,似乎有些站不穩一般,表情僵硬得很。
林艾還未回答,便聽到洪曦笑意盈盈的聲音:“哎呀,前夫,您怎麽隻看到了新歡,忘了我這個舊愛了?”
暮天龍派過來給林艾引路的手下推着還坐在輪椅上的洪曦,緩緩的來到了林艾的旁邊。
傅以陌的目光突然變得兇狠起來,和林艾不同,他看向洪曦的眼神,沒有任何的自責和憐憫,隻是無休無止的厭惡。
“你來做什麽?”傅以陌眼神陰鸷,手中漆黑的手槍再次上了膛:“找死嗎?”
他神色一凜。
傅以陌對洪曦的痛恨,絕對不比當年的林艾少,若是要他開槍一槍斃了洪曦,他絕對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不是她,他和林艾,恐怕也走不到這一步……
比起傅以陌像是見着仇人一樣的反應,洪曦這個“前妻”的表現可親切的多:“不要這麽說嘛,我也是好心過來勸勸你,别一條道兒走到黑,最後腸子悔青了,都沒用。”
“哼。”傅以陌冷哼一聲,甚至不願意去多看洪曦一眼:“這話你還是自己留着吧,畢竟現在我還能走,而你,怕是站都站不起來了吧?”
洪曦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趁着他們兩個鬥嘴的功夫,林艾給了文旭白一個眼神,示意他趁機救走文墨清,奈何文旭白卻像是看不懂一樣,一動不動。
該死,這家夥不會現在還在和自己置氣吧?林艾咬牙,奈何卻也毫無辦法。
機敏的洪曦一眼便發現了林艾和文旭白的小動作,故意提高了語調,大聲喊道:“哎喲,這不是白少嗎?手套都帶上了?這是要解決誰啊?”
戴手套往往和殺人有着某種神秘的聯系,林艾心頭突然一涼。
“你……你不是來阻止他的,你是來殺他的。”林艾後退了一步,看着眼前這個自己無比熟悉的男人,此刻,卻又覺得他是那樣的陌生。
文旭白玉雕一般的臉,此刻鍍上了一層寒冰,被她這樣當面質問,竟沒能讓他的眉毛動一下。
這算是默認了嗎?林艾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心中突然寒冷無比。
就在剛剛,洪曦嘲笑她說她不了解文旭白的時候,她還很自信的反唇相譏,可是現在,她發現,她真的不了解他。
“爲什麽?”林艾咬着下唇,臉色慘白:“你明明答應過我,說你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難道你所說的處理好,就是讓傅以陌殺了你的四叔,然後你在爲你四叔報仇?”林艾的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又何必哄她玩一遭?直接到廣東把傅以陌解決了不就好了?
文旭白終于肯正過身來,直視着林艾的眼睛。
他妖異的鳳眼,眼尾以兀自成冰,看向這個他深愛着的女人的時候,那寒冰也未消融片刻。
薄唇輕啓,說出的話依舊毫無溫度:“如果我說是,你站在那一邊?”
林艾心中最後一絲防線便被他這樣輕輕巧巧的擊中了。
“沒有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心裏住着另一個人。”
洪曦的話又在她的耳邊回響,她一直以爲這件事情隻是傅以陌和文墨清的戰争,其實不是。
這一直都是她和文旭白的戰争。
從那次從美國回來後第一次的冷戰開始,心結已經在他們心底系上,縱便表面裝得再親密無間,裂痕也已經在慢慢擴大,終有一天,會将一切都吞嗤。
“哎喲,我好想說錯話了呢。”洪曦裝模作樣的開這口,語氣卻毫無愧疚之感:“那要不要留點兒空間給你們小兩口好好聊聊?”
“你閉嘴!”傅以陌厲聲打斷了洪曦,然後回過頭來走到林艾的旁邊,低聲道:“小艾,文旭白之前找過我的,他也曾冒着生命危險阻攔過我,隻是我沒有聽從他的勸告,執意回來了罷了。”
他拍了拍林艾的肩膀,目光深邃,以往見不到底:“他能做的已經全做了。”
“那你呢?”林艾紅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傅以陌,咬牙道:“你不說你殺完文墨清以後,就會逃到冰島去嗎?結果呢?你什麽意思啊?你以爲你把你名下的财産全部轉讓給我,我就會原諒你?”
傅以陌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你……你都知道了。”
林艾冷笑一聲:“是啊,我這麽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不在你的計劃之内?你是不是想着等你一死了之的時候,再用一具屍體,一紙财産繼承權來讓我知道最後的真相?”
傅以陌偏過頭去,不敢再去隻是林艾的眼睛。
看着這三個彼此對峙的人,洪曦面上的笑意越來越大,維恐天下不亂的補充着:“以陌,你怎麽能這麽瞞着小艾呢?要瞞你就瞞的好一點,起碼在一切結束前不要被她發現,你瞧,白少這點就做的很好。”
林艾和傅以陌彼此對視了一眼,一同看向了站在旁邊的文旭白。
洪曦也看了過去,鳳眸含笑:“你說對不對呀,白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