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我絕不會變成你


文旭白那張蒼白透明仿若這漫山寒冰的臉突然閃現過幾分震撼來,他扶着文苡岚的手都有些發抖。

“你媽媽,是不是叫林艾?”文旭白在自己的床邊翻找着,最後,從自己枕頭底下翻出一張有些老舊的照片,遞到小公主面前,指着上面笑容明麗的女子,焦急的問道:“是不是她?”

小公主萌萌哒的點點頭:“恩,就是她,我媽媽!”

一句話,七個字,卻瞬間抽去了文旭白所有的精力。

林艾有孩子了?

文以白……是他的孩子?

難道自己離開的時候,林艾已經懷孕了?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深深的劈在了白大少的心底,引得他心底一陣刺痛。

不對,即便林艾懷孕了,眼前的這個小天使是自己的女兒,她上面怎麽還會有一個哥哥?

“小東西,你哥哥多大了?”文旭白把小公主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沉聲問道。

小公主很享受自個兒英雄父親的懷抱,舒舒服服的靠在爸爸結實的肩膀上,奶着嗓子甜甜的回答道:“哥哥2歲零十個月,比我大兩分鍾。”

龍鳳胎?文旭白目光中閃現過幾絲詫異來。

兩歲零十個月……按時間來算,的确應該是他的孩子。

也就是說,他在她懷孕的時候丢下了她,一走就是将近三年……

文旭白的後背僵直了。

怎麽會這樣呢?若是他知道林艾當時已經懷孕了,他絕不會就這樣不辭而别!

那晚驚魂夜,失望,失望至極,不僅僅是對林艾,還有自己的父親,以及身邊的所有的一切,他都無比的失望。

甚至,還有對自己。

他輸了,輸的很徹底,和父親的戰争,他不夠深謀遠慮,和傅以陌的戰争,他不夠幹脆利索,和洪曦的戰争,他不夠精密仔細。

甚至于和林艾的愛情,他太過用心,反倒在最後丢了心。

他記得年幼的時候,他最讨厭母親的一點,就是她爲情所困,當時他小姨還問過他:“阿白,你覺得你像你爸爸多一點兒,還是像你媽媽多一點兒?”

他當時毫不猶豫的回答道:“當然是像爸爸多一點兒。”

那時候,心中的父親是英雄,是強者,而母親,則是無理取鬧。

知道三年前的那一天,他才猛然悔悟,母親不是無理取鬧,她隻是愛過,就再難忘懷。

我輸了。站在白皚皚的雪山下,他心裏這樣想着:母親,我輸了,所以按照約定,我來給你守孝三年。

同父異母的弟弟文羽銘送他到了山腳,不住的往手裏呼着熱氣:“老哥,你當真要留在這鬼地方?”

弟弟對他的往事所知甚少,文旭白也無心與他多說,隻是擡頭仰望着高聳入雲的山峰,低聲道:“别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裏。”

“那小嫂子呢?她也不告訴?”文羽銘往裏拉了拉自己厚重的大襖,實在不是很理解自己大哥的腦回路。

“尤其是她,不能說。”

文旭白的聲音被寒風吹散,淩冽的寒風吹着他淩亂的頭發,他的目光有些蒼茫,他的内心,比這山上最冷的寒冰還要寒冷。

不許洩露有關他的行蹤,不許洩露有關他的任何消息,也不要帶來家裏的任何消息,也不要再來看他。

立下這四點規矩後,文旭白和自己的弟弟告了别。

弟弟文羽銘雖然是個性格頑劣的少年,但是卻說到做到,将近三年的時光裏,從未來打擾過他。

他還以爲自他走後,林艾會和傅以陌在一起,也許沒和傅以陌在一起,那三年的光陰,是否也已經漸漸把他遺忘?

他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那張泛黃了的照片,一直背面朝下的放在自己的床頭,連掀開的勇氣都沒有。

他想起了母親自盡之前的話:“他就死在那片山脈中,把我埋葬到那片山脈下。”

然後一刀捅向自己的心髒。

真狠啊,他捂着心口,咬着牙,你可真狠啊。

爲了一個男人,丢棄了自己的家庭,丢棄了自己的孩子,最後,也丢棄了自己的性命。

“我絕不會和你一樣。”他曾咬牙切齒的對母親這樣說着:“把自己搞得這麽難堪。”

母親卻笑他:“那是因爲你還沒有遇到你愛的人,真愛了,就再也優雅不了了。”

他還是不服氣,不相信,最後母親點着他的額頭笑道:“那我們打個賭好了,若幹年後,等你遇見了那個心中的唯一後,如果你赢得漂亮,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說着,她目光中閃過幾絲狡黠:“可是,如果你輸的凄慘,那麽等我死後,你要過來爲我守三年墓。”

守三年墓?這賭約實在是奇葩的可以。

“你就不能提點兒正常的要求嗎?守墓三年?虧你想得出來。”年幼的文旭白對母親的要求表示很無語。

母親卻并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什麽不合理的,理直氣壯的反駁他道:“我十月懷胎,生你養你,浪費這麽多光陰,最後讓你守三年墓,有什麽不可以的?”

她果然是個自私的女人,漂亮,自私,任性。

生養本是父母的天職,不過,孝道也算人之本性,加之文旭白那時候并不覺得自己會輸,便答應的輕巧:“好!我要是赢了,你就老老實實在文家當你的文夫人,别再整天鬧|事,惹爸爸生氣。”

印象裏的母親,和父親的關系一向惡劣,關于這一點兒,文旭白怪自己的母親。

因爲無論父親對她笑臉相逢,還是百般寵愛,她都愛答不理,直至最後兩人形同陌路。

後來母親死了,按她的要求,他把她藏到了阿爾卑斯山的山脈下,他望着被冰雪逐漸冰封的母親的遺體,眼角沒有一滴淚。

她是自殺的,她抛棄了他。

父親的情婦成功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了文家赫赫有名的文夫人,進門時,還帶着已經三歲大了的文羽銘。

那一刻,他耳邊再次響起小姨那句開玩笑般的疑問:“你覺得你像你爸爸多一點兒,還是像你媽媽多一點兒?”

不,都不像,我不會成爲他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人。年幼的文旭白,曾咬着牙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

可是最後,他既成了冷血無情的父親,也成了爲情所困的生母。

站在母親被冰雪吞嗤的地方,他雙目蒼茫。

“我輸了,輸的比你還狼狽。”他對着皚皚白雪慘淡微笑:“所以我來爲你守墓。”

他想如果母親還在世的話,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給他一個得意洋洋的微笑,想到這裏,他突然有點兒慶幸生母早早的離開了人世。

守墓的日子,枯燥而艱辛,他像是一個隐士,從喧嘩的都市來到這蒼茫的大山中,每天盯着遠方灰蒙蒙的天空,想着永遠不會到來的未來。

閑暇時光,他便帶領一些過來旅遊,探險,登山或者運貨的人群進山,賺一點兒瑣碎的零錢,大山上除了吃食基本毫無花費,一兩百塊就足夠他花上五六個月。

慢慢的,他開始越來越少的想起林艾,也越來越少的想起文家,山腰上的寒風是那麽的淩冽,可是他不覺得冷,即便有時雙手已經僵硬,他依舊不覺得冷。

有時候他甚至想,要麽就在這山上守一輩子吧,不然下山的話,萬一林艾已經嫁給傅以陌了呢?自己是否能接受的了這樣殘酷的事實?

還有父親,他不想再聽他說失望,也不像再被他期許,他每一次都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裏面跳。

自己就真的跳進去了,然後在岸上的父親不安慰,也不拯救,隻是站在岸邊對他微笑。

那微笑,是嘲諷,是輕蔑。

他挑戰,輸了,他再挑戰,還是輸了。

這所有的一切,讓他感到疲憊不已,然而他沒有港灣可以休息,他有的,隻是這漫天遍野的寒冰,和陽光下晃人眼睛的白雪。

可現在,他有個一個女兒,還有一個素未蒙面的兒子。

“爸爸,你不要看哥哥比我大幾分鍾,但是他長得一點兒都沒我可愛,所以爸爸你抱着我睡就好了,不要去想哥哥。”見文旭白半天都沒有開口說話,小岚岚抱住了文旭白的胳膊,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撒手。

文旭白拉回自己飄遠了的思緒,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嗓音沙啞,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沉默半天後,文旭白最終從嗓子裏擠出四個字來:“她還好嗎?”

沒頭沒腦的四個字,難得小岚岚居然聽懂了,當即松開了自己父親的胳膊,從床上慢騰騰的爬了下來,一路小跑着,去拿自己剛進屋的時候放在地上的背包。

小公主在背包哪裏抛來抛去,最後拿出來一個ipad,然後抱着巨大的ipad的又一路小跑着跑了回來。

“爸爸爸爸,我和媽媽有東西給你看。”小公主把ipad放到床邊,然後費力的想要爬回床上,奈何床比較高,她穿的有十分的厚重,努力了半天,都沒爬上去。

最後,還是文旭白把她給抱上來的。

抱到床上後,小公主打開了ipad,然後七按八按,去自己的百度雲裏調出來一段兒視頻,然後舉到了文旭白的跟前。

那好像是一場電影,電影的片頭是他們文娛影視的标志。

文旭白心裏正在困惑着女兒到底想讓自己看什麽,隻見電影的标題便被打了上來。

——《這個夏天有點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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