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個危險人物的秘密,代價是巨大的。
有時候,醫生要爲之付出生命。
可是即便如此,心理醫生們依舊樂此不疲的研究着,治療着人群中最讓人難以理解,最容易被孤立的那批人。
到底是爲什麽,楚子寒自己也想不清楚。
楚子寒按住了十三号繼續下探的手,輕輕搖搖頭。
“其實我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死前是不是個雛兒。”他把身後樹袋熊一樣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開了:“無愛的性對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說着,他擡起頭,秀氣的眉輕輕蹙了起來,猶豫的開口道:“不過,如果我能把你的行爲理解成在我死前幫我實現一個願望的話,我能不能換個願望?”
對于楚子寒的拒絕,十三号也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他也不喜歡男人,楚子寒是很有意思,但是也沒有有意思到讓他愛上他。
“換成你對星星許到願望嗎?”十三号笑話他。
楚子寒也跟着笑了一下,對着十三号招了招手,示意十三号走過來。
十三号便很配合的走了過來,死者爲大,幫他實現一個願望又如何?
“說吧。”十三号已經走到了楚子寒的對面,兩人相距隻有一尺,彼此的心跳似乎都保持了相同的頻率,彼此的呼吸似乎都纏繞在了一起。
”你知道嗎?如此近的距離,我是可以對你用催眠的。“楚子寒眼眉彎彎,漂亮的桃花眼,有種妩媚之感:”可是我突然不想這麽做了。“
他皺了皺鼻子,這個動作,讓他好像可愛的小動物一般,不知爲何,十三号居然很想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楚子寒坐到了草地上,示意十三号坐到他旁邊。
“很累吧?”楚子寒扭頭看向十三号,溫柔一笑:“歇一會兒吧。”
這麽多年,一個人過,很累吧?
這麽多年,亡命天涯,很苦吧?
這麽多年,厮殺算計,厭煩吧?
十三号站在原地,突然動彈不得。
楚子寒對着他拍了拍自己跟前的草地,笑道:“我的要求很簡單,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什麽都不要想,看看星星,摸摸大地,然後閉目養神一會兒。”
他垂下的長睫毛,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些聖潔的光。
“呀,月亮出來了。”坐在地上的男子,興奮的指着天空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十三号突然懂了。
原來,自己的所有暴躁與殺意,不是源于世界的蠢,也不是源于世人的醜。
而是源于,世界的不溫柔。
這個世界,從未對他溫柔以待,世上的人,從未給過任何關懷。
沒有人懂他,就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關心他,他自是不會愛任何人。
鬼使神差的,十三号坐到了楚子寒的身邊,腦袋一歪,靠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
整個亡命生涯中,十三号全身的肌肉一直緊繃着,好像從十歲開始,就沒有放松過了。
不是他不想放松,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放松。
現在,神奇的,他松懈了。
他靠在這個一共才見了兩次面,兩次自己都嚷嚷着要把他殺了,可是最後都沒殺成的男人的肩膀上,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暖意從那人的肩膀上傳了過來。
溫暖的,就像母親的懷抱。
不知不覺中,十三号竟有些困意,他腦袋滑倒楚子寒的膝蓋上,雙手摟住了楚子寒的腰。
“困了嗎?”楚子寒的聲音又輕又軟,細長的手指劃過他略長的發梢,最讨厭别人動他頭發的十三号此刻竟不會覺得反感。
“睡一會兒吧,我不會跑的。”那男人半開玩笑半當真的開口。
其實,我更希望你能跑掉呢……睡意完全将他覆蓋的那一刻,十三号心裏這樣想。
看着熟睡下的男人,楚子寒總算是松下一口氣。
總是張口閉口要殺自己,這男人真是太不可愛了。
楚子寒低頭看着十三号的睡眼,禁不住笑起來。
明明是兇神惡煞的殺人狂,結果睡着的時候,卻跟個孩子一樣,一直抓着他的衣袖。
這是怕他逃走嗎?
“你呀,還是睡着了可愛一點兒。”楚子寒在心裏淡笑着。
晚風有些涼,楚子寒脫下自己的外套給膝蓋上躺着的男人蓋上了,雙腿被健碩的男人枕的有些發麻,楚子寒撇撇嘴,心想:我這男友力,是不是也該爆棚了?
正胡思亂想着,遠方突然傳來一抹強光,緊接着,好幾抹強烈的光接踵而至,汽車行駛過來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有人過來了?楚子寒心中一驚,慌忙去推正在熟睡中的十三号,一邊不由分說的拉着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十三号起身,一邊慌慌張張道:“快醒醒,快醒醒!有人過來了,好像是警察,你……你……你快起來!快點兒起來逃命了!”
聽到“警察”二字,本來還在迷糊中的十三号,突然一下子清醒了,根本不用多想,本能反應一般拉着楚子寒的手,就往東邊跑過去。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東邊的田野溝壑很多,有一個很大的下坡,那些警察開車到哪裏,肯定過不去,隻能下車。
下車跑起來,他們絕對追不上他。
不過……若是帶着楚子寒一起跑,就有些危險了。
此時的楚子寒還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的眼裏,已經和“累贅”畫上了等号,畢竟兩個人的速度,絕對是沒有十三号自己快的,可不知爲何,十三号就是不想松手。
“醫生。”一邊費盡全力道跑着,十三号一邊兒輕喘着發問道:“爲什麽醫生要叫醒我呢?”
自己明明是個殺人犯,還是多起命案的殺人犯,甚至還曾多次開口提出自己想要殺了他,爲什麽警察來了,他不配合警察來逮捕自己,反倒在這最後的緊要關頭,叫醒了自己?
楚子寒沒有十三号的好體力,雖然他也經常去健身房健身,但是那最多隻能算是業餘愛好,跑上一會兒就氣喘籲籲了。
“哈,我也不知道。”楚子寒喘着粗氣,大笑道:“我本能反應就去叫你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十三号蹙起了眉,回頭看向有些體力不支的楚子寒:“醫生,老實回答我。”
若是一開始是本能反應的話,那爲什麽叫醒自己之後,又讓自己去逃跑?
爲什麽現在還要跟着自己一起跑,明明隻要用力的一甩手,就能從他這個恐怖的殺人狂手裏掙脫,爲什麽,他不這樣做?
楚子寒沉默了一會兒,黑暗裏,隻有警笛刺耳的鳴叫,和令人驚悚的警犬的嘶喊,其實他沉默的時間根本算不上長,可是在此情此景下,十三号隻覺得,那短短的幾秒,比一個世紀都要漫長。
“其實,一開始我确實是本能反應的。”楚子寒承認道:“看到有人突然闖了進來,下意識就像叫醒你……畢竟,我沒有應對過這種情況。”
他加緊了腳步,努力讓自己追上十三号的步伐。
“其實你這個人啊,一直嚷嚷着要殺我,可我不是還活到了現在嗎?”他笑了,一如他記憶中的模樣,眼睛完成了月牙。
好看,真好看。
“所以呀。”在這個時候,楚子寒停下來腳步。
跑不動了,他實在是跑不動了。
“以後要是還想要殺人了,殺他們之前,不妨多讓那人活上兩天,也許你就再也舍不得殺死他了。”楚子寒對着十三号吐了吐舌頭,笑容有些俏皮。
一個大男人,賣什麽萌?
可是……爲什麽一點兒也不覺得反感,反倒覺得比那些撒嬌的女人,要可愛的多?
“你拉着我,是跑不掉的。”楚子寒身爲“累贅”,倒是很有“累贅”的自覺:“你自己走吧,你知道我的電話,也知道我家的住址,如果以後突然想我了,可以來找我。”
他笑的明媚,一如他多年不見的陽光,照耀進了他的心底,終于驅走了長達數十年的寒冬。
站在對面的十三号,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身爲即将被警察團團包圍的殺人犯的覺悟。
“如果以後能不殺人,那是最好的,如果你想不在殺人,但是自己做不到,可以來找我,我是醫生,我能幫你。”楚子寒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溫柔的眸子,像是一汪夢幻中的湖,靜谧,絕美。
對方卻還是不動。
也許殺手,都不擅長于告别吧。
楚子寒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掙脫出來,上前去推了他一把:“你還愣着幹什麽,警察馬上就要追……”
話還沒有說完,自己伸過去推他的手,也才剛剛碰到那男人結實的胸膛,男人就着他自己撲過來的姿勢,一手攬住了他的腰。
另一隻手,輕擡他有些消瘦的下巴,然後,低頭吻了下來。
風,停止了吹動,警笛和犬吠慢慢的飄遠了。
漫天繁星下,月亮終于從烏雲中透出了半邊兒臉,皎潔的光,撒向了大地。
等顧北琰等人帶領着大批部隊趕到等時候,他們團團包圍的十三号和楚子寒正在月光下安靜的接吻,沐浴着銀白色的月光。
兩人的姿勢,已然是擁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