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實最後十三号的要挾,其實是出于對你的一種保護,對嗎?”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這樣說道。
更難聽的話他沒有說出口,楚子寒感激他。
沉默了許久,楚子寒突然凄然一笑:”你心裏既然已經有了答案,爲什麽還要問我?“
他别過頭去,不再去看顧北琰的眼睛,過長的發梢在他眼前留下一片陰影,讓他看上去,給人一種莫名的心疼之感。
顧北琰皺起了眉。
其實按理來說,憑着這些依據,顧北琰完全有理由懷疑楚子寒就是十三号的同夥,他隻要報告上去,别說審問楚子寒了,就是拘留他,都不爲過。
可是他卻沒有這樣做。
”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同夥。“顧北琰垂下了眸子,冷聲道。
片刻後,他皺起了眉,有些困惑的望着楚子寒,猶豫着問道:”你們兩個……是戀人?“
若是楚子寒是妖娆的美女,他表情一定不會這麽糾結,可是楚子寒不是,所以他難得真詞酌句了一般。
可偏偏就是這小心翼翼的真詞酌句,讓楚子寒心裏隐隐作痛。
他們談起他的性取向來,總是像在刻意的回避着什麽。
這回避,讓他既惱怒,又無能爲力。
楚子寒沒有回答顧北琰,他低着頭,沒人能看清楚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他和十三号算是戀人嗎?關于這個問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十三号最後爲什麽會親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去接受那個吻的。
他隻知道,他漫長否定自己的二十三年裏,終于有一個人不在乎他是誰,不在乎他的性别,不在乎世人的目光,給了他一個吻。
可是那個人,是衆人眼裏的天才瘋子。
對方不回答,顧北琰也沒有再逼問下去,他解開了楚子寒手上的手铐,低聲說一句:”你走吧。“
楚子寒離開的時候,顧北琰并沒有看到,據說是他手下的兵開車送楚子寒回去的,顧北琰也懶得深究。
再次見到楚子寒的時候,是一周後,在十三号執死刑之前。
爲發揚人道主|義精神,死刑犯在執行死刑之前,是可以和見一下自己的親人朋友的。
可是十三号這個變态殺人狂的親人基本已經死光了,沒死的,也被他殺了,加之他臭名在外,自然沒人願意跟他當朋友了。
所以數過來,數過去,能算得上又交情的,似乎也隻有楚子寒這個倒黴的心理醫生。
本來顧北琰還在猶豫着要不要提醒楚子寒過來爲十三号送行,誰知十三号比他痛快多了,再執行死刑之前,特意囑咐了警務員:自己要見楚子寒。
這倒是省的顧北琰糾結了,雖然顧北琰也不明白,自己當時究竟在糾結些什麽。
那一天下午,楚子寒如約而至,他依舊是原來那副清清瘦瘦的模樣,一身白色的休閑裝,裝點的他更瘦,更幹淨。
”醫生是在玩兒制服誘惑嗎?“被關在大牢裏,穿着囚服,隔着鐵栅欄望向他的男人,依舊沒個正形:”如果是制服誘惑的話,我還是更喜歡醫生穿白大褂一點兒。“
明明馬上要面對的是悲傷的生離死别,被他這麽一搞,真是一丁點兒都悲傷不起來了。
”你腦子裏都裝着些什麽啊。“楚子寒無奈扶額:”還制服誘惑,我看你是囚服誘惑!“
被取笑的十三号一點兒也不難過,依舊是一幅笑眯眯的表情,可不知爲何,那笑容,卻讓楚子寒覺得很難過。
”我還沒見過醫生穿白大褂的樣子呢。“十三号十分可惜的開口道:”早知道,應該在要求裏寫上’一定要讓楚醫生穿着白大褂過來’了。“
這家夥,越說越沒譜了。
楚子寒走到十三号的對面,雙手插着口袋,不悅道:”你要是再取笑我,我可就扭頭走了。“
這,十三号才終于老實了下來,做出一副小孩子丢掉了糖果一樣可憐巴巴的表情,撇棄嘴巴,十分哀怨的開口道:”醫生,我都馬上要死了,你還兇我。“
”你還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啊?“楚子寒沒好氣的瞪了十三号一眼。
十三号絲毫沒有介意楚子寒翻過的白眼,依舊笑嘻嘻的開口:”人家都說,死前有什麽遺願,列出來,别人都會幫忙完成。“
說這,他一雙漆黑的眸子,滿是期待的看着楚子寒,手從鐵栅欄裏伸出一點兒,拽着楚子寒的袖子,哀求道:”我想看醫生穿白大褂,醫生穿給我看,好不好?“
這人,簡直無理取鬧到了極緻。
”你别鬧了,白大褂在醫院呢,你總不能讓我現在跑回去給你取吧?“楚子寒感覺自己就像在哄幼兒園到小朋友一樣,心累無比。
幼兒園小朋友智商卻相當的高:”大街拐角有商場,肯定有類似你白大褂的衣服,你過去買一件呗。“
本來以爲過來看他,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的悲情劇,誰知現在竟變成了小孩子撒嬌的喜劇,楚子寒相當無語。
”去嘛。“二十多歲的幼兒園小朋友扯着楚子寒的袖子,笑容狡黠:”那天醫生死前的願望,我都幫忙實現了,現在,醫生也該滿足一下我的遺願了吧?“
真是狡猾,居然講起了逃亡的那個夜裏,楚子寒要他躺下來放松一下的要求來。
楚子寒無奈,隻好妥協。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他倒是真的把十三号當成來小孩兒,說話的語氣,和哄自己三歲的外甥如出一轍。
因爲離執行死刑的時間不遠了,楚子寒匆匆忙忙跑到商場,買了一個款式和醫院裏的白大褂很相似的風衣,便匆匆的趕來回去。
他是直接穿着風衣趕回去的,所以十三号再次看到他的時候,眼中浮現出幾抹驚豔的神情來。
“好看。”他評價道:“很好看。”
此時,距離十三号執行死刑,還有一個小時。
“爲什麽,那一天你沒有逃走,反倒留下來,吻了我?”猶豫再三,楚子寒還是講這句話問出來口。
十三号英俊的臉上浮現出幾抹可以稱得上是柔情的笑。
他是這樣回答的:“我也不知道。”
逃走了,也許路途艱難,可是起碼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愛上了他,他完全可以逃走以後再回來找他,然後和他安靜的相愛,也許躲躲藏藏,但是起碼沒必要在剛開始相愛的時候,就要面臨生離死别。
“隻是哪一天,躺在醫生的腿上,我覺得好舒服,突然間,就不想再離開了,一秒也不想。”十三号依舊維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微微的彎成了月牙,咋一望去,竟是幸福的模樣。
他隔着冰冷的鐵栅欄輕撫楚子寒略顯蒼白的側臉,聲音難得柔情似水:“下一次,醫生在遇到像我這樣的人的時候,請一定不要再這麽犯傻了。”
“如果所有人都沖我扔石頭的話,請你也撿起一塊兒,朝我扔過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滿是痛惜:“這樣顯得合群一點兒。”
沉默片刻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因爲我,讓别人排斥你,欺負你。”
連我都舍不得傷你分毫,又怎麽能忍心能讓别人傷害你呢?
明明說好了不哭,可是最後,楚子寒還是紅了眼睛。
眼淚順着他過長的桃花眼落下來,在他冰冷的臉頰上,滑下一個優美的痕迹:“你……你這個人……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你這個人啊,明明是冷血無情的殺人犯,爲什麽要突然之間,變得這麽的溫柔?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完全是犯規的嗎?
十三号伸出手來,動作輕柔的擦拭楚子寒眼角的淚痕。
“要是早點兒遇見醫生就好了。”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着要殺了他的男人,此刻這樣說:“在我殺死父親之後,就遇到醫生,這樣,哪怕被抓了,未成年,正當防衛,也不過是坐幾年牢罷了。”
他笑眯眯的模樣,現在看起來,卻是那樣的苦澀:“那樣的話,等我出來的,就可以娶醫生來。”
楚子寒流着眼淚笑出來:“誰娶誰,可不一定。”
“那就醫生來娶我吧。”對于誰娶誰的問題,十三号倒是沒顯出有多麽的在乎:“反正隻要是醫生的話,都無所謂的。”?時間到了,警務員要帶他走了。
十三号狠狠的揉着楚子寒的頭發,講腦袋抵到楚子寒的額頭上,低聲祝福道:“别過去看,聽說無論是靜脈注射,還是電椅,死相都很難看,别去看,會做噩夢的。”
楚子寒此刻已經周身顫抖,下唇泛着不健康的白色:“可……”
可是在你死前,沒有任何人的陪伴,你會不會覺得很孤單?
“我想在醫生的記憶裏,永遠都是我帥帥的模樣。”男人到楚子寒的唇上輕輕的啄了一下,眼神柔軟的讓人想哭。
“十三号,快點兒,要上路了。”旁邊的警務員不耐煩的催促道。
“季如風。”一直低着頭的楚子寒,突然冷聲開口道。
他擡起頭,冷冰冰的瞪着門口的警務員,咬牙切齒道:“他叫季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