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美女一說,賀荊南緩緩的扭頭看了葉紫一眼。
那眼波在燈光下泛着琉璃樣的光澤,極美卻極淡。
淡淡一掃,并沒有停留,轉回去又溫柔的落在了美女的臉上,“沒有。你說的對,有時候我也覺得不敢恭維。”
“啊?是嗎?呵呵……”
美女笑的很譏諷,身體故意朝賀荊南那裏傾了傾:“難爲你了。”
大概是從賀荊南的言語和笑容中她得到了某種訊号,說這個話的時候,那隻小而白的手就擡了起來,以一種很張揚的姿态搭在了賀荊南的手上。
她貼的那樣緊,細長的手指像壁虎的爪子一樣牢牢的吸附在男人的手背上。
葉紫看着,指尖不由的捏緊了冰冷的刀叉。
“你們……是在說我嗎?”她開口,一句話惹了那兩人側眸,“哦,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太餓了,那個……吃相吧,大概确實有點不雅。影響了你們,那我幹脆上去吃了,剛好還有資料要看,你們繼續,繼續……”
她起身,拿着刀叉故意将面前的菜品每一樣都扒拉到了自己的盤子裏,裝了滿滿一盤子之後,她才露出滿足的表情一手托着盤子一手攥着自己的包上樓去了。
自家多了個女人不在意,譏諷也不在意,她倒是灑脫的很。
賀荊南轉過臉,目光追随着那個腳步看上去很輕快的女人。
眼中的琉璃光澤退去,他臉沒有轉回薄唇邊冷淡的開啓:“滾。”
“嗯?”
美女愣了一下,表情甚是不解。
“滾。”
賀荊南目光轉回來,聲冷如冰,“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賀少……”美女臉色倏變,喊了一聲,本打算說點什麽,卻被那兩道犀利冷絕的鷹芒逼的不敢多說半句,隻能起身憤憤離開。
望着滿桌子的菜品,賀荊南眉心漸漸暗沉。獨坐了片刻,他才起身走向樓梯口。
擰開卧室房門,進門便是一股淡淡的菜品香味。那個女人正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以一種他看了要皺眉的姿态大快朵頤。
看來,氣的吃不下去什麽的隻是他的癔想,她簡直好的讓人生氣。
“吃好了?”
葉紫擡起了頭,嘴裏嚼着食物,笑道:“怎麽這麽快,不用陪那位筱筱多吃一點?她可不胖,抱着手感不好吧。”
“……”賀荊南皺眉,心中是實不知葉紫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緩步上前,目光灼灼如陽,站在她面前,像一尊天神,筆直威嚴:“你就真的這麽大度?
開口的刹那,賀荊南就意識到他輸了。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而被他盯着的那個女人,在嚼完了嘴裏的食物之後才眨了眨眼睛,一副漫不經心得口吻道:
“大度不好嗎?反正你賀少風流多情人盡皆知。我雖然身爲賀太太但是很有自知之明。你今天沒把我趕走,給你們騰地方,我已經很感激了。謝謝。”
她氣息中竭力忍住的起伏賀荊南聽不出來,他隻看見她笑意盎然。
未等他說什麽,葉紫又道:“哦對了,你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你媽也跟我說過,她會給你介紹女孩子,讓我不許過問,怎麽,今天這個是你媽介紹的?看着不錯,嘴刻薄了一點,不過還行吧。”
“我媽跟你說過這個?
賀荊南眉心溝壑加深,葉紫挑了挑眉,“是啊。我這也是認真貫徹婆婆的指示。怎麽樣?賀少你滿意嗎?”
滿意……他現在想捏死她。
莫名的氣悶,他眼眸倏沉,狠狠的瞪了葉紫一眼之後就轉身出去了。
“砰”
房門以驚天之勢甩上,葉紫的心跟着猛然咯噔了一下。
這麽生氣?是嫌她做的不夠,應該看見他們之後就主動離開,騰出地方來讓他們共度良宵?
她盯着那門,看了好一會才收回目光。
面前的食物她已不想再吃,刀叉放下,她就往後一仰靠在了沙發上。
之前徐秋萍跟她說那番話的時候她還腰背挺得筆直的回擊了回去。如今想想,她當時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可笑了。
說什麽賣,身也要賣的有尊嚴。可當他把外面的女人領回家,她像個怨婦一樣跟他理論,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後把人趕出去,亦或者自己被趕出去,那就是尊嚴了嗎?
不是。那是自找沒趣。
真正的尊嚴是無所謂。一笑而過,不管他做什麽,在她心裏都不留下痕迹。
在她的世界裏,他就是一個陌生人。
按照這個原則,葉紫覺得她剛剛的做法沒有什麽問題,甚至她還想爲自己的淡然反應點贊,可就是不知道爲什麽,這麽做了,心裏似乎也沒有輕松多少,依舊似被誰攥着,有點喘不過氣的感覺。
靠在沙發上深呼吸了許久之後,她才起身端了面前的盤子出去。
路過書房的時候,見書房的門虛掩,開着一道縫隙,她便朝那縫隙裏看了一眼。
賀荊南沒有坐在書桌邊,而是站在了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裏,面向外,背影茕茕孑立,不知在想什麽。
還在想剛剛那個美女吧?
葉紫心中哂笑,目光收回,直接端着盤子下了樓。
将盤子送去廚房,返回房間後,她便鑽進了衛生間洗漱。
她以爲這一夜賀荊南不會再想搭理她。卻沒想到,她剛上,床,卧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他竟然來了,身上還攜着濃烈的煙味。
之前他身上是沒有煙味的,想來剛才在書房他沒少抽煙。
說實話,這個男人身上的煙味并不難聞,那種她本來不喜歡的氣息和他本身的氣息混合之後,不但沒有讓人厭惡,反倒增添了一股别樣的魅惑。
但是不管怎麽魅惑,她還是不喜歡在他身上聞到濃烈的煙味。
淡淡的煙味那很正常,一旦濃烈了,隻能說明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走進這個房間來,自然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葉紫根據煙味的濃度判斷着賀荊南的心情,賀荊南卻走進來之後一眼也沒瞧床上那個正襟危坐目光警惕的女人。
他進門口直接去衣櫃取了自己的睡衣,然後轉進衛生間。
葉紫扭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會,本來打算再打開手機郵箱看看有沒有什麽重要郵件的,現在也打消了念頭,将手機放在一邊後就縮進了被窩裏,背對着賀荊南平日睡的那個方向,閉上了眼睛。
她希望,她能在賀荊南出來之前睡着,然後一夜到天亮。
這是個夢想,而這個夢想,在賀荊南進衛生間二十分鍾後破滅了。
因爲她沒有睡着,非但沒有睡着,她的腦細胞甚至更活躍了。沒有張眼,她便感覺到賀荊南在走近,感覺到他身上的煙草味淡去,多了一抹沐浴露的香味。
最後,她還感覺到床榻輕輕一沉,他便像往日一樣跟她一起擠在了這方寸之上。
因爲之前的事,葉紫今天格外的緊張,越發的覺得身旁男人的氣息具有侵略性,稍稍靠近便擾的她呼吸緊促。
她雙手緊緊揪着被子,縮緊身體,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以此來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縮了好一會,身旁依舊無動靜,她的心漸漸松下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低低的命令聲。
“我後背疼,幫我揉揉。”
稍顯冷凝的嗓音夾雜着不可違抗的堅決,隻說一句,卻讓人無法裝作沒聽見。
葉紫身體一僵,沒有立即轉身。不想照做,卻又害怕他會有進一步的動作。
猶豫了許久,她才緩慢的轉過去,面向賀荊南。
這男人已經調整好了姿勢,趴在床上,側着臉,看着她。
那目光,帶着壓迫性,讓她不敢直視。
今晚明明是他有錯在先,可她卻像做了壞事被抓了一樣,畏懼眼前的男人。
這點心裏素質,葉紫也是醉了。
一邊吐槽着自己,她一邊朝賀荊南的背上瞄了一眼,“你是受傷,不是勞累所緻,不能揉。”
她好心提醒,賀荊南卻目光陡然陰寒:“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是……”
葉紫忍不住争辯,話說了一半,突然又覺得争辯無益,立即改了口,“算了,我幫你揉就是了。”
這男人明顯心情惡劣,這時候觸他的黴頭隻會惹麻煩。
她認命的從溫暖的被窩裏爬了出來,跪在床上,雙手摁在了賀荊南背上的傷處。
那傷不算輕,才過了一天一定還在疼痛中,隻要按揉當然緩解不了疼痛,賀荊南自己也一定知道,他這麽做無非就是想尋她的晦氣。
葉紫心中了然,心口也不由的堵上了一陣悶氣。她沒有将這悶氣直接舒散出來,便暗暗蓄在了手上,故意用力按着他的傷處。
雖隔着衣服,她卻記得那棍傷的位置,這麽一摁,幾乎每一下都不偏不倚的按在痛處。
指尖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傷處的腫脹,一下下按下去,賀荊南卻一聲未吭。
不由的,葉紫皺了皺眉,朝賀荊南的臉看了看,随後悄悄放柔了力道,指尖微微避開了那些腫脹的位置,按在了棍傷的邊緣處。
“好點了嗎?明天還要上班,能不能早點休息?”
“你今天都幹什麽了?”
賀荊南沒有理會她的話,眼簾垂着,漫不經心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