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紫其實心裏有氣。雖然依她跟賀荊南的關系說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有點矯情。但他也不至于要這樣不迫不及待的趕盡殺絕吧?
才過了四十八個小時,他就來要人,接下來他會要錢,他會臉上挂着他招牌似的譏笑,步步緊逼,把她逼到牆角,眼看着她苦苦掙紮。
她承認,昨天,她故意刺激他的話有些傷人。可他,他終究是跟李詩涵睡在一起了不是嗎?
他并不那麽無辜,現在卻理直氣壯的來逼她。
好吧,該還的總要還,真到還不上的時候再說吧。
葉紫心裏想着,情緒通過目光原封不動的傳遞給了身旁的男人。
“分批歸還?”
幾個字在賀荊南绯色的薄唇上滾過,帶着葉紫很熟悉的譏諷。
貝齒暗暗的咬唇,葉紫迎着賀荊南的目光回道:“我現在沒有錢給你。就算把葉氏大樓抵押出去,銀行核準貸款也要時間。賀總就是逼死我也沒有用。”
“你倒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賀荊南笑笑,站在距離葉紫不足半米的地方,手搭在绛紅色的辦公桌上,長指随意的在桌上輕點着。
葉紫看着他那幾根修長好看的手指,目光沒有擡起,自嘲的抿了抿唇:
“我記得賀總教育過我,翅膀還沒有硬起來的時候,别學人家裝什麽有骨氣。我現在除了幾個沒有完成的項目之外,一無所有,自然也隻能實話實說。哦對了,賀總以前幫我置辦過幾套行頭還值點錢,就在賀總家裏,賀總如果等不及就去賣了吧。”
她一直沒有穿名牌又名牌的習慣,一來在分公司根本用不上,二來她沒有那個錢去置辦。賀荊南回來之後,命人幫她置辦了一些,名曰,帶出去不丢人。
葉紫說這個話,故意是惡心賀荊南的。
事實證明,她的話頗有成效。
最先印入眼簾的改變就是那幾根手指。原本優雅輕點着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指關節處微微發白,跟那僵硬的臉色相互照應,賀荊南的整個人像是瞬間冰封住的冰雕一樣。
隻不過,這幅冰雕模樣隻是那麽一瞬間,再葉紫順着他那僵住的手指往上看看到他的臉的時候,他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剛才譏诮。
“是個好主意。我回去就讓人從垃圾桶裏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
原來,他已經扔了。
那棟房子裏,現在恐怕沒有她任何的氣息了。
葉紫想着,心有點涼。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賀總隻能暫等一段時間了。陳飛那裏有葉氏所有項目的進度表。資金收回來之後,扣掉必要的開支,我會把所有的錢還給你。”
葉紫已從旁邊抽了一份文件出來,打開,目光低着,卻其實并沒有看清上面的字,一個也沒看清。
“你能做的了葉氏的主?”
賀荊南突然一問,葉紫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剛剛說那些話,她其實是有些心虛的。從賀荊南那拿出來的二筆錢,股東們都知道,卻也都沒有歸還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她是賀家的媳婦,這麽多年也都養成了從賀家拿錢不要還的習慣。
如今,要償還這麽一大筆資金,葉氏不知道要辛苦忙碌多少年。她自己自然是無所謂,她甚至可以隻拿最基本的生活費。
可股東們願意嗎?
眼前白紙上的黑子一個個都仿佛活了一樣,都在龇牙咧嘴的嘲笑着她剛才的大言不慚。
現實讓她不能在賀荊南面前繼續打腫臉充胖子,想了想之後,葉紫才擡起目光,迎着賀荊南那雙幽深含着戲笑的眼眸說道:
“我是葉氏的大股東。即便做不了全部的主,做我自己的總可以。我可以把所有的紅利都拿出來,直到還清爲止。即便是還一輩子,我也絕不會欠你一分。”
“一輩子。”
賀荊南語聲淡淡的重複着,腳步突然往葉紫身邊又挪了半寸,随即手撐着桌面,身體傾了下來,臉就在葉紫鼻尖之前:
“如果你真的還的那麽慢,我們豈不是要糾纏一輩子?”
“……”
他臉上雖然挂着高深莫測的微笑,話語中的意思卻滿滿都是不想繼續糾纏的煩躁。
劍眉星目就在眼前,葉紫低下了目光,沒有跟賀荊南的目光對視,“錢而已,轉賬就行了。用不着見面,大概也談不上糾纏。”
一絲溫熱的氣息自女人的唇瓣中呵出,繞在賀荊南的鼻尖。他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凝視着眼前的小臉,看着她一雙秀麗的柳葉眉微微蹙起,看着她那對羽睫稍稍垂下,在下眼睑處落下一層淡淡的光影。
“如果我想跟你糾纏怎麽辦?”
這句話……并沒有經過腦子。
他的目光落在某人眼下那層淺暈的光影上時,這話就這樣沖口而出了。
出口,他也不由的蹙眉。而此時,葉紫也被這話說的一愣,不由自主的擡眸,與他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他們的距離,就是兩根睫毛的距離。
時空靜谧,唯淺淺呼吸可聞。兩股溫熱的氣息膠着在一起,霎時間爲這毫無溫度的空氣增溫不少。
許久沒人說話,直到不知過了多久,葉紫的手機響了,她才慌忙撤回目光拿過自己的包低頭翻找起來。
“喂,哦,陳總,你好……”
她聲音中的慌亂,惹的賀荊南的目光越發的深邃,他直起身體,沒再說什麽,盯着正在打電話的葉紫看了一會之後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賀荊南朝陳飛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鎖眉沉思了一會,他才摁下了電梯下行鍵。
車就停在葉氏門口。上了車,賀荊南剛一坐穩,沐風就回頭看向了他:
“剛剛陳飛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手裏的事情千頭萬緒的,怕倉促交接,接手的人搞不清楚,會出問題,所以他希望能多給他幾天的時間。”
聞言,賀荊南擡眸,目光稍顯陰森,“我沒有給他規定時間,他這麽急幹什麽?”
沐風:“……”
臉色僵了僵,沐風才道:“好的,那我知道了,我等下通知他。”
賀荊南沒有說話,沐風将臉轉回去發動汽車。
車離開葉氏門前,緩緩彙入車流中時,他才又擡頭看了看後視鏡。
“先生,沐風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講。”
“說。”
賀荊南擡眸看着沐風的後腦勺,語氣冷硬。
沐風道:“其實,依我看,夫人的能力雖然很有提升,但是好像也沒有完全到可以獨掌一面的程度。更何況,葉氏裏面還有葉明遠和葉凝歡,夫人的處境并不好。現在她看上去好像大權在握,但是稍稍不甚一步沒走好,她就會遇到大麻煩。這個時候把陳飛叫回來,好像不太合适。”
知道賀荊南心情陰郁,他努力将話語斟酌到最委婉的程度。
說完,覺得後腦勺處有兩道陰嗖嗖的目光襲來,他也沒敢回頭。
賀荊南沒有立即回應,隻将目光轉向前方,微微眯起狹長幽深的雙眸。
車在緩慢的車流中滑行了一小段,他才道:“我要讓她求我。”
這個話讓沐風頗爲意外。他回頭,看了賀荊南一眼。
猶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夫人的脾氣很倔。我看她不一定會低頭。”
不一定,她是一定不會。
沐風是這麽想的。賀荊南又是一陣沉默,随即将臉轉過來,看着側面。
忽而,他幽幽的一歎,“沐風,你說這樣跟一個女人較勁,是不是太蠢了?”
“這個……”
沐風覺得這一定是他本年度遇到最難以回答的一句話。說老闆蠢嗎?等于找死。不蠢嗎?跟賀荊南那一貫幹淨利落的處事風格相比,在葉紫這件事上,他确實有點不高明。
猶豫了好一會,他才隻能尴尬的笑了笑,回道:“愛情的事,如人飲水。循着自己的感覺走就對了,沒什麽蠢不蠢的。”
他大着膽子多加了試探。賀荊南轉過目光又看了看他的後腦勺,眸光微微訝異。
車内恢複靜谧。轉過了兩個路口,沐風才停身後賀荊南語氣很輕似呢喃一般的說了一句:“就怕感覺本身是錯的。”
……
葉氏。葉凝歡剛從中央城的工地趕回來連自己辦公室都沒進就直接奔葉修明的辦公室去了。
“爸,爸……”
她連喊兩聲,顧不得葉修明辦公室還有人在,直接喜滋滋的沖了進去。
葉修明一皺眉,看了對面畢恭畢敬的員工一眼,擡手揮了揮讓他先出去。
待人走後,他才拉下臉,訓斥道:“你幹什麽?總是這麽毛毛躁躁的?跟你說的話,你永遠學不會。”
平日裏,葉凝歡最讨厭葉修明這副教訓的語氣,可今天,她心情好,人也極有耐心。
“爸。”她又嬌滴滴的喊了一聲,直接跑到葉修明身邊,雙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啦。你别老是訓我行不行?我這不是有事急着跟你說嘛?”
葉凝歡發起嗲來,讓人聽了骨頭都要酥三分。
葉修明從她很小的時候就受不住她這種腔調,到現在也是一樣,一聽她撒嬌,那臉上的嚴厲就淡了一點。
“你還能有什麽急事?”
“有啊。當然有。而且還是好事。”
葉凝歡趴在葉修明的肩頭,臉湊過來,笑的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