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剛好是周一,葉紫已經決定約賀荊南去民政局了,所以起的比平時都早。
剛從床上坐起,她就覺得一陣頭昏。起初她并沒有當回事,這段時間工作太忙,她每天晚上都要忙到深夜,身體有點不适也是正常的。
扶着頭在床上坐了一會,起身像往常一樣去洗漱。牙刷伸進嘴裏的時候,她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那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過的。強烈到根本來不及想,那感覺從胃裏強勁的沖出。她隻來得及将牙刷抽出,一口污穢就吐在了盥洗台上。
她昨晚也沒吃多少,最近一直胃口不好,昨晚她就吃了半碗米飯。那半碗飯經過了一夜基本上也消化完了,現在吐出來的都是水。
一口吐出之後,胃裏的難受也沒消,她伏在盥洗台上接連又嘔了幾次。
最先她還能吐出點水來,後來胃裏空了,什麽也吐不出來,隻剩下幹嘔。
劇烈的嘔吐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裏回蕩,聲聲刺耳。
好幾分鍾後,葉紫才虛軟的扶在冰冷的盥洗台上止住嘔吐。
望着鏡子裏臉色虛白的自己,她愣住了。
這場嘔吐好像把她全身的力氣都給耗盡了,她現在隻覺得渾身都冷,雙腿好像軟的站不住。
嘔吐雖然停了,可胃裏還是不舒服。說不出來的難受感覺。她這是怎麽了?吃壞東西了?她昨晚明明沒有吃什麽。隻有半碗米飯,菜都很少,因爲吃不下去。
仔細想想,好像最近的食欲都不行,總是不想吃東西……
思緒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她的大姨媽好像很久沒來了。
這讓葉紫如被雷擊。她沒懷過孕也沒什麽經驗,但是把剛剛那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跟這件事聯系起來,她再愚鈍也想到了。
顧不上漱口,甚至顧不上把水池裏的污穢沖幹淨,她慌忙邁着虛軟的步子沖回了房間裏,從床邊拿起了手機,随後調出了日曆。
她的日期一向不那麽準時,以前也沒往着方面考慮過,也就沒有刻意記錄過日期。剛才想了一會,實在想不起來,她才過來拿手機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回想。
她希望這樣能追溯到上次例假的時間,可盯着手機看了半天,日子數過去一個多月,她還是沒想起來上次具體是哪天來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已經超過一個月很久了。
她緊緊的攥着手機,覺得一股寒意自後背升起迅速将她整個人冰封。
這是懷孕了嗎?怎麽可能?她每天都在按時吃徐秋萍給她的避孕藥,爲什麽會懷孕?
不,這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烏龍。
她安慰着自己,心都在打哆嗦。沒時間再細想,她立即返回衛生間,顫抖着手打開然水龍頭,沖掉水池裏的污水之後便拿起了洗漱用具,胡亂的漱洗了一番,然後出來換了衣服,提上包沖出了家門。
一出門,一股威風拂過來,雖是初夏時節,這陣風還是讓葉紫覺得冷到了骨子裏。她迎風咬着牙,一口氣跑到了小區東門外的一家藥房裏。
買驗孕棒的時候,她還很尴尬,好在藥房的人反應快,見她臉色發白又支支吾吾,立即領會了精神自己拿了一盒給她。
不好意思細問用法,葉紫就匆忙付了錢出來了。
回到家,仔細查看了使用方法,當那兩道明顯的紅印出現在驗孕棒上的時候,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重新又将盒子反過來看了一遍結果說明之後,她的腦子裏就是一片空白,整個人都蒙了。
陽性,按照盒子後面說的結果來看,她是懷孕了。
她,懷了賀荊南的孩子?
這個念頭蹿出,她心裏就湧起了一陣怪怪的感覺。丢了驗孕棒,淨了手之後,她扶着冰冷的牆壁從衛生間出來。
走到床邊,無力的坐下,手就不自覺的撫上了那還平坦的看不出任何迹象的小腹。
這裏,居然有個孩子?
她跟賀荊南的孩子。這個認知,讓她剛剛還混亂不已的心莫名的一陣柔軟。
事實上,她并不期待這個孩子。可當這個小生命這麽毫無預警的到來的時候,她……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很複雜,很亂。
掌心下的小腹依舊柔軟。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呆呆的坐着,低頭盯着自己的小腹位置看了好一會,她才将手挪開。
又坐了一會,她就站了起來。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後又出門了。
頂着昏昏沉沉的頭駕車在車流中穿梭了近一個小時,她才将車停在醫院的門口。
自己測出來的,也許會有錯。她還心存着最後一絲僥幸,希望自己弄錯了,希望肚子裏沒有這個小生命。
畢竟,今天她是準備跟賀荊南去辦離婚證的。可如今,她卻可能有了孩子。
上帝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候跟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下了車,望着醫院門口來往不停的人,她站了一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她才走進去。
排隊,挂号,看診,又折騰了近一個小時,她才拿到化驗單。
“懷孕了,剛剛五周,要還是不要?”
五十多歲的老專家仿佛生了透視眼一般,從她蒼白的臉色和恍惚的神情中就看出了她心裏的猶豫,直接問了這麽一句。
葉紫被問一怔,迎着老專家那有點不耐煩的目光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臉都快憋紅了才沖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你之前幹什麽去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老專家一邊低頭在病曆本上龍飛鳳舞的畫着,一邊怒其不争的搖着頭。
寫了幾行誰也看不懂的字之後,她就啪的一聲将病曆本合上推給了葉紫。
“三個月之後就不能藥流了。你自己考慮好。”
冷硬的甩下了一句,她就不想再多說了,直接揚頭喊了一聲:“下一個。”
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扶着肚子走過來,葉紫慌忙收了病曆本站起給她讓了位置。
出了醫院,坐進自己的車裏,拽安全帶的時候,葉紫的手都在發抖。
剛剛那一絲僥幸破滅了。現在已經确定她的肚子裏真的有個小生命了。這個小生命是怎麽來了?她百思不得其解。而事已至此,她沒有心思再去糾纏這小東西是怎麽來的。
她必須想清楚他的去留。這個問題才是擺在她眼前迫不及待要解決的事情。
這并不單純是一個小生命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問題。這關系到很多,比如,她跟賀荊南的關系,她跟賀家的關系,甚至她跟葉氏的關系。
賀家這樣的人家,是肯定不會允許自家的血脈流落在外的。
要麽在徐秋萍的強勢關于之下,他們逼着她打掉孩子,要麽看在孩子的份上,允許她繼續在賀家。再有一種可能就是留下孩子,趕走她。
不管是這三種可能的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若是想留下孩子,又不想讓賀家知道,那就隻能就此消失遠走高飛。
這樣一來,葉氏就……
葉氏是父母留下來的,她不能丢啊。
所以,現在該怎麽辦?
一路上,葉紫都被裹在這一堆亂麻裏。渾渾噩噩的回到家,她也沒了去找賀荊南的心思,一整天都悶在家裏想這些事情。
可能性她都能想到,可她卻沒有辦法在這些可能性裏尋找一個最安全最妥帖的辦法。
就這樣一直想到深夜,她依舊是毫無頭緒。隻把原本就昏昏沉沉的頭想的更疼。
糊裏糊塗的睡了一夜,事沒想清楚,班還是要上。
因爲被懷孕的事煩擾着,早上她也耽擱了一會,沒有到那麽早。快十點的時候,她才出現在公司裏。
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秘書就從秘書室裏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葉總,您可總算來了。”
秘書那一臉的焦急,讓葉紫的心瞬間攥緊。
“怎麽了?”
她皺眉問道。秘書便道:“昨晚您看新聞了嗎?本地台。”
“新聞?”
葉紫訝異。她那種情況下,哪還有時間和心情看新聞?不過瞧秘書這臉色,難道……
“出什麽事了?”
葉紫神色凝重,心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秘書也沒耽擱,忙道:
“是之前做的一個項目。就是景秀家園那裏。現在被爆出施工材料有問題,昨晚本地台播放了那條新聞,記者去采訪了那個小區,還把材料送去了質監局檢測,說我們用的牆體塗料裏有毒成分超标了,現在那一個小區都鬧翻了。”
“什麽?”
葉紫一聽有毒兩個字,心就狠狠一抖。稍稍鎮定一想,又道:“景秀家園這個項目我很陌生,什麽時候做的了?”
“去年了。您還沒過來。”
“去年的事情。誰負責的?”
葉紫随口一問,秘書卻面露了難色。
見她遲疑,葉紫立即沉了臉,“都什麽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到底是誰負責的?讓他馬上來我辦公室。還有,李總他們知道了嗎?”
葉紫語聲嚴厲的詢問,同時扭頭快步走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