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漫灑,葉紫悶頭疾步往前走,偶爾擡眸看看前路,隻覺得這陽光白的晃眼。
這樣走了一小段,她突然又停住了。
她今天來這裏本是爲了招待陳飛的朋友。這幾個人都是區政,府的,剛剛和他們也相談盛歡,關系維護的不錯,現在這情況雖然跟他們無關,可這一聲不吭的扭頭就走,到底顯得無禮,而且讓人覺得她很莫名其妙。
這樣想着,原地站了幾秒,她又準備折回。
一轉身,剛要邁步,迎面就看見賀荊南走了過來。
陽光下,純白的襯衫顯得他俊逸幹淨,下,身的黑褲則似更拉長了修長的雙腿,身形越發顯得挺拔,他步态略快,腰間皮帶的金屬搭扣在陽光下閃着奪目的銀光,步步逼近,似那畫中的谪仙突然降落凡塵,靠近自己。
葉紫雙腳生了根,無法再動彈。
直到賀荊南走到眼前,她才利用了剛剛那段時間調整好心情和表情。
擡臉,她唇角的弧度溫和又帶着距離。
“剛才謝謝你。”
賀荊南沒理,目光隻朝她剛剛被砸中過的胳膊上看去。淺藍色的衣衫上,印着一塊明顯的球砸過的灰迹。
他在看葉紫的胳膊,同樣葉紫的目光也被他腰側靠上一塊明顯的灰迹給拽住了。
“你也被砸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賀荊南護住她的時候她聽見過一聲悶響。
“對不起,我……”
葉紫很内疚,話還沒說完,卻被賀荊南稍顯冷硬的聲音給打斷了:“有那個時間說對不起,還不如幫我看看砸壞了沒有。”
“……”
葉紫有些懵,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已經猜到了她心裏所想,薄唇淺淺的勾起,有些自嘲的味道:
“砸在這裏,誰知道有沒有砸傷裏面的零件?”
他擡手,骨節分明的長指輕輕指着那塊灰迹。
葉紫微微皺眉,想了想,雖然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矯情,但是好像也有點道理,隻不過有道理歸有道理,讓她看,她又不是醫生,怎麽看?
想了一會,她才道:“既然你覺得嚴重那就讓沐風送你去醫院看看吧。别耽誤了。”
目光往那一小塊灰迹上瞄了一下,想到他那時将她往懷裏緊緊一護的情形,她心裏又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話說完,她就将目光挪開看向沐風和陳飛那裏。
不遠處,洛甯和柳倩已經從另一邊走了,陳飛和朋友站在一起正招呼着,沐風則朝這邊張望着,好像在随時待命。
“我還有事,不跟你多說了。”葉紫快速的跟了一句,臉一低目光沾上腳下那茵茵綠草就準備挪步。
“剛剛還說對不起,現在就想扔下我?葉總未免虛僞。”
含着一點笑意的嗓音飄來,繞在耳邊,聽着還有點幽怨。
扔下他?她哪來的能力扔下他?
葉紫無奈的想着,又重新擡起臉對上賀荊南那雙狹長墨黑的眼眸,“我還有朋友要陪。真的沒時間。”
瞧他這風輕雲淡,笑容妖孽的模樣,就算是真的傷了想必也不會傷的很厲害。
她的推脫惹來賀荊南漫不經心的往後一瞥:“那是陳飛的朋友。他如果連這點小場面都圓不過去,也不用回我身邊了,該直接請辭了。”
一句話,将她的理由堵了個嚴嚴實實。
葉紫皺眉盯着賀荊南轉回的臉看了幾秒,“那好吧。我送你去。”
男人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甚至微微一笑,“那就有勞了。”
葉紫的内心是無語的,沒有多說,轉身就往球場外走。
她目不斜視,眼角的餘光也沒在身邊掃到賀荊南的身形。但是通過腳步踩在草坪上那細碎的沙沙聲,她知道賀荊南就跟在她的身後。
甚至,她還疑心他在盯着她看。
用力的抿了抿唇,出了球場後她就加快了腳步。走到停車場,她這邊坐進駕駛室,那邊賀荊南就擠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狹小的空間因爲他的擠入顯得越發的擁擠。
仿佛空氣都稀薄了一點,瞬間呼吸不暢。
點火,發動汽車,葉紫的動作都有些急躁。她趕着到地方,好盡快下車來,逃離這巴掌大的空間。
這樣的心态之下,車開出會所轉彎下來的時候,她就把方向盤打急了一些,賀荊南跟着慣性往旁邊一斜,待車平穩之後就轉臉看着她。
“你确定你不是想送我去殡儀館?”
這說的什麽話?
葉紫雙手緊握着方向盤,側目,臉有點沉,“我還不想死。”
“那就好好開車。我比你更不想死。”
賀荊南淡淡笑,目光轉向前方看着不太筆直的馬路。
見他這種表情,葉紫莫名的生出了一點挫敗感。盯着那完美的側顔看了兩秒後,她才将目光轉向前,專心的開着車。
又轉過一個彎道時,葉紫突然想起賀荊南對洛甯說的那些話。
想了想,她轉眸看向身旁那個老老實實坐着,目不斜視的男人。
“你幫洛甯請醫生過來了?”
“嗯。”
賀荊南轉臉,劍鞘似的濃眉下,深邃的眼睛仿佛生了剔透色彩,閃着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的目光很有内容,口中卻惜字如金。不鹹不淡的嗯了那麽一聲之後,削薄的唇竟然抿上了,再沒突出一個有意義的音符。
這男人,真是難對付。
葉紫不由暗歎,猶豫了一下,轉臉又往前路看了看,才又開口:
“給她檢查什麽呢?我看她挺好的。”
“呵。”
賀荊南漫不經心一笑,雙眸笑意也加深:“你想從我嘴裏套什麽話?”
又被看穿。
葉紫看着前方,心中暗暗輕歎,兩秒後,她才道:“我沒有想套什麽話,隻是随便問問。不過,我好像确實操了不該操的閑心。你對洛甯那麽偏愛,自然心思都在她身上,能看出我們看不出的病患也很正常。”
轉臉盯着賀荊南,清亮的眼中倒映着他如玉如仙的臉龐。
“我對她偏愛,你吃醋了?”
賀荊南突然一聲,葉紫似被什麽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呆住了。
昨天他那一吻的熱度還沒從心上退去,如今這話就好像一壺烈油突然又澆在了上面,頃刻間就燎起了一片火海。
臉頰不由自主的泛紅,她慌忙轉開目光,坐姿僵直,雙眼盯着前方,語聲冷硬道:
“你想多了。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沒有那種想法。”
葉紫咬重了離婚二字,提醒身旁的男人,同時也提醒自己。
在一起,住一起,都是情勢所迫。情感上,她得管好自己。
至少,不能越陷越深。
十指不由自主的抓緊了方向盤,她依舊沒看賀荊南,眼梢餘光也掃不到他俊臉上此時的神情。
心裏正暗猜着他可能的反應,倏不料,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伸了過來,覆住了她緊握方向盤的右手。
掌心的溫度讓葉紫猛地一緊張。本能反應下,那隻自由的左手就用了力,這一用力方向盤跟着往左一轉,輕巧的小車便倏地往左一閃。
車身搖晃一下,葉紫慌忙回神,稍稍轉動方向盤才将車又穩住。
萬幸,這路夠寬,來往也沒有什麽車輛,這一晃才沒有發生什麽擦碰事件。
穩住了車之後,她轉臉瞪了賀荊南一眼,“你幹什麽?剛剛說比我更不想死的人是你。”
“離婚了就沒有,離婚之前有?”賀荊南掌心沒有挪開分毫卻暗暗用力幫她穩住了方向盤。
他掌心的溫度仿佛瞬間升溫,葉紫眉心一跳,沖口而出一句:“也沒有。”
語畢,她便擡手用了點力道甩開了他的大手,“我在開車。你注意點。”
賀荊南收回手臂,又恢複先前那種慵懶坐姿,往後一靠,目光随意的看着前面。
車内重歸靜默,穩了穩心緒後,葉紫又開始盼望着他能說點什麽關于洛甯的事情。
之前那些事,總讓她懷疑洛甯,所以她很想知道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又是怎麽打算的。
隻可惜,一直到車開進醫院,賀荊南也沒吐露半個字出來。
這讓葉紫失望,她卻也沒再開口追問。到了仁華醫院後,目測是小問題,她也沒提醒他找有關的人,隻徑直跑去挂了号。
醫生檢查的時候,賀荊南沒讓她進去,讓她等在門口。葉紫本已經認定這是小傷,就跟自己胳膊上的一樣,頂多隻是淤青一塊,卻沒想到賀荊南進去後居然近二十分鍾都沒出來。
越等越心急,她幾乎忍不住手抓住門把手要進去一窺究竟的時候,診室的門突然開了。
未等她開口,就隻見賀荊南長臂優雅一揚,将病曆本輕甩到了她面前。
葉紫本能接過翻開看看,卻對着醫生那一行行龍飛鳳舞的字皺眉。
“醫生怎麽說?一點小傷怎麽寫了這麽多?”
關鍵是,寫了這麽多她還一個字看不懂。所以他到底傷的如何?那個小小的高爾夫球真能把他給砸壞了?
葉紫擡起懷疑的目光看着賀荊南。賀荊南反手帶上診室的門,擡步一邊往外走,一邊側目看着身旁那張質疑中還略帶幾分嫌棄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