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動靜讓門口的兩人齊齊回頭,立即圍了過去。
葉紫跟在推床的護士身邊,目光緊緊盯着床上的人。他雙目緊閉,頭上纏着一圈白紗,臉上還有擦傷。
這幅樣子的賀荊南沒了昨晚那如憤怒的孤狼一般的氣勢和兇悍,他看起來毫無生氣,簡直跟死了沒有區别。
一瞬間,酸澀感沒忍住,葉紫掉下淚來。
從手術室出來,賀荊南被直接推進了ICU病房。葉紫再想跟去卻被攔住了。
“這裏是無菌病房暫時不能進。”
護士這麽說,葉紫愣了一下,轉身看越岚。越岚點頭道:“他現在還沒過危險期,一點小感染都會出大問題,我們還是耐心等幾天吧。”
這是醫院的規定也是非常必要的,葉紫沒再說什麽,退了回來。
見那扇門關上,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她才從越岚那裏打聽了沐風的傷勢。
沐風也傷的不輕,不過他比賀荊南走運,沒有出現危及性命的險情。賀荊南的手術還沒結束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手術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聽說他沒事,葉紫心裏安慰了一些。在ICU門口站了許久,之前控制不住的眼淚也收了回來,她才扭頭對越岚道:
“你要是有事先走吧。我現在不想回去,在這裏呆一會。”
“嗯。”越岚點點頭,“我要去跟賀伯父說一下荊南的情況。嗯……葉紫,我多問一句,你别介意。”
“……”
葉紫一怔,微紅的眼睛盯着越岚。
越岚朝緊閉的病房門看了一眼,語氣突然一沉,“我聽陳飛說荊南的行程本來是下午的飛機去C市。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今天早上突然就上了飛機。這件事……你知道嗎?”
越岚的話似晴天霹靂,葉紫瞬間就呆了。
她臉白如雪,瞪大的雙眼中一半是驚訝,一半是痛苦。
見她如此,越岚忙又道:“我沒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問問。因爲陳飛說他已經跟C市那邊确認過了,後天要進行的談判沒有問題,荊南他是沒有必要突然更改行程的。我就猜想他可能有别的原因。我是怕賀伯母終究會知道這件事的。到時候,她可能會難爲你。所以提醒你一聲。”
越岚的意思表達的很隐晦。但是再隐晦對葉紫來說也是字字戳心。
原來,他趕了個這麽早的飛機是因爲她。
因爲她昨夜刺激了他,他一定是跟她一樣一夜沒合眼,加上心裏有氣,索性也就不睡了,趕了個早班。
結果……
如果她昨天晚上态度好一點,如果她能順着他一點,那就不會這樣了,也許……也許昨晚他還會睡在她的床上,一覺到天明,那就不會是現在這幅樣子了。
剛忍下去的淚又湧出,葉紫隻覺得渾身發軟,往後踉跄了兩步。
“葉紫。”
越岚喊了一聲,将她扶住,“你……算了,你也别多想了。”
她本來就已經猜出了一點端倪,現在見葉紫這樣就更加肯定了心裏所猜測的。
看着滿眼淚光失魂落魄的葉紫,越岚想了想,又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看得出來。荊南他很在乎你的。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故意讓你難受的。我是怕伯母她不會放過你的。荊南現在昏迷不醒,沒人護着你,你自己要保護好自己。”
這話是暗示徐秋萍知道後會勃然大怒,會借這個做文章爲難她。
越岚一番好意。但是葉紫此時卻并不在意。
徐秋萍罵她也好,打她也好,都是正常的。哪個母親知道自己兒子被前兒媳害成這樣能輕易饒過?
這一點,她不需要做什麽心理準備。
其實,哪裏還要徐秋萍來找她算賬?此時,她自己就饒不過自己了。
葉紫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ICU裏面躺着的那個男人對自己有多重要。
僵木的站了許久,她終于将目光從ICU的門上收了回來,用隐忍的哭腔對越岚道:
“謝謝你越岚,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就好。”
越岚沒再說什麽,也沒有勸葉紫離開,往病房看了一眼後,她就離開了。
她走後不久,ICU裏面的醫生和護士也出來了。病房門重新關上,葉紫走過去,透過窗玻璃往裏面看。
距離太遠,她看不清賀荊南的臉,隻能看見他躺在那,左右都是儀器閃着紅光或者藍光。
他和那些冰冷的儀器共處一室,葉紫想,他現在一定覺得很冷。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賀荊南出事的消息本就已經散了出去,徐秋萍在遲鈍也還是聽到了蛛絲馬迹。
到傍晚的時候,徐秋萍就來了。
一切都如越岚預料的那樣,徐秋萍來了之後先是趴在ICU病房的玻璃窗那裏哭了一場,随後回過神看見呆立在旁邊的葉紫後,那巴掌便想也沒想的甩了下來。
“我就知道荊南遇上你是他倒了八輩子黴。昨天晚上吃了晚飯他跟我說第二天下午要出差,有東西忘了要回去拿。他是回去拿東西嗎?他是回去看你的,他人在我這裏說是陪我,心裏心心念念的卻是你。你倒好,你幹了什麽?葉紫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你……你還我兒子……”
徐秋萍的一巴掌打得葉紫半邊臉都火辣辣的疼,可她此時竟不覺得徐秋萍這一巴掌有任何不妥。
甚至,看着徐秋萍哭,她心裏的内疚更濃了。所以,她沒有躲,任由徐秋萍揪着她的衣襟使勁搖晃。
“太太,您别這樣。”跟着徐秋萍來的阿姨扶着徐秋萍勸道,“少爺他已經這樣了,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徐秋萍沒聽她說什麽,隻将手從葉紫衣襟上松開,伸手指着葉紫的鼻子,“你……”
她連說了幾個字你字,不停的哭,卻再沒說出一個成句來。
賀荊南這個樣子對徐秋萍打擊很大,很長一段時間,ICU房門外都隻聽見她的哭聲,再沒别的聲音。
葉紫看着趴在玻璃窗外的徐秋萍,聽着她的哭聲,自己眼中的淚也止不住的往下落。
就這樣靜默的站了許久,她才轉身默默的離開。
坐進自己的車,她也不知道該去哪,就那樣枯坐在車上,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路燈亮起的時候。
她哪也沒去,就在車上坐着。坐到看見哭哭啼啼的徐秋萍從大樓裏出來,她又下了車上了樓,就在那ICU的門外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越岚過來看見她還在這裏,吃驚不小:“你不會在這裏坐一夜吧?”
越岚掃了一眼這條空蕩蕩冷冰冰的長凳說道。葉紫擡起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她,聲音幹啞道:“反正我也睡不着。”
“睡不着是睡不着,那你也不能坐這裏啊。荊南這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你要是再病了,那怎麽辦?”
越岚皺着眉,一邊說,一邊拉住了葉紫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去。荊南他這幾天都不會醒的,你也不用過來守着了。我每天早晚都會過來看看情況,到時候每天通知你就行了。”
将葉紫拽起,看着她紅腫的雙眼,越岚又歎了一聲,“你們兩個……”
她沒再說下去,語氣裏卻是無盡的歎息,過了一會,她才軟下語氣道:“聽我的。回去好好休息。荊南醒了肯定要見你,你肯定也有話跟他說,在這之前,自己千萬别倒下去。”
這話,讓葉紫黯淡的眼睛裏有了些許亮光。
她當然有話跟賀荊南說。最起碼,她要告訴他,那晚的話都是氣話,她沒有跟洛北辰怎麽樣。
還有,她還要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沉默了一會,葉紫終于點了點頭,“好吧。我回去。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開車回去。”
“你行嗎?”
越岚很擔憂她的狀态,葉紫苦澀的勾了勾唇,臉上卻并未見笑意,“行。你放心,我還要等他醒。”
看着她眼裏那雖然疲憊卻又不失堅毅的光芒,越岚有些明白了,這才放心的點頭。
剛交代完讓葉紫路上小心一點,不遠處突然傳來徐秋萍一聲冷喝:
“你還在這裏,你爲什麽還在這裏?他都這樣了,你就不能放過他嗎”
徐秋萍看見葉紫就疾步奔了過來,她的眼睛也是紅腫的,可見昨晚也是哭了很久。葉紫理解她此時的心情,抿着唇沒說什麽。
越岚見狀,下意識的攔在了徐秋萍面前,勸道:
“伯母。這次是墜機事故,跟葉紫沒有關系。你别怪她。再有,這是醫院,咱們有事回去再說吧。”
她一邊爲葉紫辯解,一邊又想息事甯人,讓葉紫先躲過了眼前再說。
哪知,徐秋萍根本不聽她的,見她擋在葉紫跟前,還更加生氣。
“越岚你讓開。”徐秋萍一把将越岚扯開,“之前我就是聽了你的話,還想着少管他們一點。現在你看看,我不管他們,她還是害了荊南。這個女人,她就是一個禍害,留着她在荊南身邊,荊南這條命遲早要送在她手裏。”
徐秋萍殺氣騰騰的瞪着葉紫,話音一落,突然又緊跟着斷喝了一聲,“來人,把這個女人給我抓起來。”
她帶着保镖,一聲令下,兩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镖就上前将葉紫給扭住了。
越岚見狀大驚,“伯母,你這是要幹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