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刀尖紮進自己心裏


賀荊南目光灼亮,字字句句,銳利通透的讓人害怕。

葉紫愣怔的看着他,半響才顫抖着雙唇問道:“你一直在盯着我?”

賀荊南握了握手裏的短刃,低眉沉默了幾秒,“今天早上有不少記者鬼鬼祟祟的在我家附近。你要是真想對我父親下手,就不會找這麽多記者來。你想自殺,想誣陷我父親,想借着現在的輿論之勢把你父母的事情翻出來。這樣,就算我父親坐不了牢,也會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葉紫,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他擡眸,盯着葉紫,眼中閃着與那匕首一樣寒冷的光。

“你都已經看穿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

葉紫語氣很嘲諷,停了賀荊南這番話,原本虛弱的身體更覺得站都站不住,深換了一口氣,她才道:

“所有的事情都在賀總你的掌握之中,現在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像個小醜?”

“對。”

這一聲,賀荊南接的極其幹脆。語畢,他便上前半步,低下臉,緊盯着葉紫的臉,“而且你還是笨到極點的小醜。葉紫……”

他突然喊了一聲,另一隻手攥住了葉紫的手腕,将她扯到面前,低吼道:“你以爲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除了傷了自己,你能得到什麽?”

“意義……”葉紫輕喃,眼中閃着淚光苦笑,“你說的沒錯。是沒有什麽意義。要不了兇手的命,甚至不能讓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我能怎麽辦?拿着刀去刺你父親嗎?我沒有把握,也不敢殺人。是,我懦弱,我也不孝,我沒有能力替我父母讨回公道,所以,我隻能這樣。如果死了,也好去地下陪伴他們。”

“你……”

賀荊南單手攥緊,氣息急喘,目光緊緊盯着,似要将眼前的女人給看穿。

手腕要被他強大的手勁給攥碎,葉紫咬唇沉默了一會,定了定心神,又道:“既然你什麽都知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爸他爲什麽非要下這樣的狠手?”

事到如今,她隻有這一個疑問。

聞言,賀荊南的手松了手,卻又沒有完全松開她,依舊攥着她的手腕,沉默兩秒,說道:

“他早年有些生意擺不上台面,你父親湊巧掌握了一些證據。”

寥寥兩句,他便不再多說。

“原來如此。”葉紫低低說了一句,手腕掙紮了一下,“我沒什麽說的了。隻不過你今天放我出去,我卻不能跟你保證什麽,我……”

她的話還沒完,手腕卻被賀荊南提了起來,下一秒,那把短匕首就塞到了她的手心裏。

“你隻要還活着,就會一直尋找機會再下手,對不對?”

賀荊南将她的話接了過去,葉紫緊抿着唇,沒有否認。

“那好。”沒有給她多少思考時間,賀荊南突然道:“爲人子女,你放不下仇恨,我也不想總在你們之間做選擇。你想報仇,我給你機會。”

這話說的極快,葉紫還沒有完全領會他的意思,他的手就猛地一用力,攥着她的手,将那刀尖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用了力,眼看着血色自刀尖激出,葉紫心跳猛然停止,“你幹什麽?”

“葉紫。依你的力量是無法跟我父親抗衡的。你若想報仇,可以殺了我。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帶你離開,不要再回來犯傻了。”

話未落音,刀尖已經沒入他的胸口。

還是上次墜機受傷的位置,他往前一傾,胸口壓在了刀尖上。

“不……”葉紫驚恐的搖頭,眼睜睜的看着那不斷流出的鮮血染透了他半邊的白衣,“我沒想要殺你。”

一時間,她的心裏什麽仇恨都顧不上了,眼前隻有他染血的胸膛,她哭起來,往後撤手,賀荊南的手腕卻攥的緊,不讓她撤開。

他盯着她,深邃的眼中多了些許水光,與此同時,他的手有加了一把力道,将那柄短刃朝自己胸口又刺進了一些。

血腥味盈滿鼻尖,葉紫淚如雨下,望着眼前一身染血的賀荊南,她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拼命的往後撤手。

“嗯……”不知過了多久,賀荊南終于受不住胸口的劇痛,悶哼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一松手,那匕首就在葉紫手勁之下突然被拽出。這一拽,又是一陣鮮血激出。葉紫慌忙蹲下去,看着他。

“你……”賀荊南一手撐着地面,一手又攥住了葉紫的手腕,擡頭盯着葉紫,“要是不肯殺了我,現在就走吧。”

“不。不要……”葉紫咬唇哭着,不要離開還是不要他死,她也沒說。

停頓幾秒,她突然掙開了賀荊南的手,爬起來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賀荊南跪在地上起不了身,眼看着那驚慌失措的身影跑出去,緊接着就聽焦灼的嗓音響起:“沐風,快,快送他去醫院。”

沐風一直在外守着,聽了葉紫這話,跑進來一看賀荊南這滿身都是血的情形也差點魂飛魄散。

待跑過去,剛想将賀荊南扶起,卻聽賀荊南虛弱卻堅持的道:

“先把她送走。”

沐風怔了一下,想要說什麽,又忍了回去,隻短促的回了一聲:“是。”

扭頭看向葉紫,他急切的開口:“葉小姐,接你的車在門外。你先走,我随後帶賀總去醫院。别耽誤時間了。”

聞言,又看了賀荊南一眼,與他那深邃的目光碰了一下,葉紫扭頭跑了出去。

“賀總,我扶您起來。”

沐風轉回目光将賀荊南扶起,“您撐着點,我們馬上去醫院。”

“不。現在回大宅。”

……

十幾分鍾後,将賀荊南扶上車,沐風将車發動起來之後依舊不放心的回頭看了賀荊南一眼。

“賀總,還是先去醫院吧。上次就傷那麽重,這次又傷在同一個位置,我怕……”

“沒關系。我心裏有數。”

賀荊南靠在後座,低頭看了看胸前那片血色,因爲疼痛難忍,他喘着粗氣。

見他這樣堅持,沐風皺了皺眉無奈隻能駕車朝回賀家大宅的路上去。

“您何必非要這樣?”

沐風輕輕歎氣,腦子裏停留着賀荊南那半身是血的樣子,身爲下屬的他覺得異常的不忍心。

他擡頭看了看車内鏡,鏡中賀荊南閉着眼睛,等了一會,他才聽後座又微弱的歎息聲傳來:

“我不可能眼看着她報複我爸,不這樣,她心裏的怨氣怎麽散的了?”

“您就爲了夫人心裏平衡一點就這傷了自己。”

沐風又回頭,很不理解的看着賀荊南。賀荊南緩緩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隻道:“派人暗中跟着她。不要讓她察覺。”

“是。”

沐風應了一聲,心裏暗暗歎氣,沒在說什麽。

爲了趕時間,一路上沐風将車開的飛快。同時,他還瞞着賀荊南偷偷的給越岚發了信息,讓她現在趕去賀家大宅那邊。

二十幾分鍾後,車停在了賀家大宅裏。下車時,失血太多的賀荊南已經無法行走,隻能全憑沐風攙扶着。

徐秋萍現在已經不住在這裏,家裏的傭人看到他這幅樣子回來,吓的尖叫,同時有人飛奔跑上去報了賀遠擎。

“荊南,你……”

賀遠擎從二樓下來,眼見兒子一身血,也急的六神無主,“你這是怎麽回事?”

“爸。”賀荊南倚在沐風身上,目光直直的盯着賀遠擎,“我剛去看守所把葉紫放了。從今天起,不要再爲難她。讓她走。”

“……”賀遠擎愣怔數秒,臉陡然一沉,“你這一身血是她弄的?”

“不是。”賀荊南突然推開了沐風,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緩步走到了賀遠擎面前,“是我自己。我們賀家欠她的,你不願意還,我替你還。但是,爸,我不許你再傷害她。”

眼前的兒子,虛弱到一陣強風都能将他吹倒。他那滿身血的模樣甚至讓人懷疑他還活多久。

但就是這樣,他的樣子卻異常的凜冽,遊絲般微弱的嗓音也擲地有聲,“您隻有我一個兒子了。如果您連這唯一的兒子也不在意,那您請便。不過我要告訴您,她是我的底線,我今天怎麽把刀插進自己心裏的到那一天就能怎樣把刀插進傷害她的人心裏。”

“你……”

賀遠擎仿佛已經被利刃狠插了一下,胸口猝然一疼,他捂住了心口。

“我說到做到。”

賀荊南眼光熠熠生寒,話說完,強撐的身體卻忍不住閃了一下。

沐風上前立即将他扶住,他低眉,淡淡道:“走吧。”

一秒也不願意多留,他艱難的轉過身,勉強走到門口,看見迎面跑過來的人時他卻是眼前一黑,雖由沐風攙着也還是朝前面直直的栽了過去。

“荊南……”

剛剛趕到的越岚伸手扶住,見他這般情形也來不及多問,隻讓沐風趕緊把他扶上車送醫院去。

車後座上,越岚一邊幫已陷入昏迷的賀荊南包紮止血,一邊皺着眉問道:“他這又是怎麽了?弄成這個樣子,上次的傷剛剛好,這次又是同樣的位置,他還想不想要命了?”

沐風将事情的經過簡單一說,越岚的手頓了一下,看了賀荊南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一眼,幽幽一歎:

“我就知道八成與葉紫有關。沒人能叫他這樣,除了葉紫。”

“可不是嗎?從看守所裏出來,就是一身血,我勸他先去醫院,他不肯非得回來一趟。這一耽擱,真怕……”

沐風說道。越岚從藥箱裏拿了紗布,一點一點的蘸着賀荊南心上刀口附近的血迹,一邊仔細觀察刀口的深度,一邊道:

“他若不是這幅模樣回來,賀伯父怎麽會害怕?怎麽肯收手?”

“那這也太冒險了。”

沐風不認同的接道。越岚扭頭看了他一眼,輕聲接道:“你要是有那樣一個拼命想要維護的人,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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