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熱,一晃眼,又過去兩個月。身子越來越沉重,加上溫度越來越高,加上之前訂的月嫂提前來了,事情有人幫着,葉紫就更懶得出門了。
六月中的一天,因爲之前連着下了幾天的小雨,想到幾天沒出門了,這天剛剛放晴,她便出來呆了一會。
沿着河堤走到盡頭的街道,買了一些橙子提在手上。原路返回的時候她也沒急着回家,而是慢悠悠的沿着種滿了垂柳的河堤晃回去。
月份越來越大,寶寶頂的她經常有喘不過氣的感覺,今天這天氣剛好,雨後初晴,空氣清新,很适合散散步。
她一路晃悠,走到河堤中段的時候,那隻提着橙子的手臂突然被撞了一下。
“砰。”塑料袋落地,橙子滾了一地。
她身體晃了一下,驚魂初定站穩卻發現是幾個十來歲的男孩打鬧的從她身邊跑過。也不知道是誰撞了她一下,大概是玩鬧的太投入他們已經跑遠了也沒發現撞到人了。
小孩子天性頑皮,她也沒生氣,目光收回就艱難的彎下了腰,想要将橙子拾起。
“我來。”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葉紫晃了晃神,還沒擡頭胳膊已被一隻大手不輕不重的攥住。
她順着那人的手勢站起,呆呆的看着他彎下腰,白皙修長的手指将那滾落在地的橙子一個一個的撿起了放進塑料袋裏。
他沒将袋子還給她,而是自己提在手上,另一手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
“你以前不愛吃這個。”
他一邊牽着她往住處走,一邊仿佛談心一般語調平平的說道。
身旁的人,并未像以前那樣跟她說話總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他看着前方,側臉淡然沉靜,仿佛并不是大半年來第一次尋她而來,而隻是早出晚歸,上了個班下班回來了而已。
可即便他沒有盯着她,葉紫卻還是覺得心口那窒悶的感覺濃烈了幾分,她低着頭,一手被他牽着,另一手用力揪着自己孕婦裝的下擺,像做錯了事被發現的孩子,緊張不安。
往前走了一段,她才結結巴巴的從嘴裏憋出一句話來,“我,現在改了胃口。”
“嗯。”賀荊南淡淡的應了一聲,俊臉側過來,微微一笑。
天邊,晚霞已經爬上了天際,雨後的天空格外的湛藍,添上那一抹嫣紅的雲霞,正是一副霁月風光的好景色。
“我知道。你現在愛吃酸的,隔三差五就會去那家水果店買一些水果回去。”
“……”
葉紫微微愣怔,賀荊南臉轉過去,依舊牽着她往前。又走了一段,穿過拱形石橋,到了她居住的那邊,他始終拉着她的手,沒有問她住哪間,而是輕車熟路的将她拉到了自己家門口。
開門進屋,耳旁那細微的鳥鳴聲都沒了,世界安靜的讓人尴尬。
“你……你先坐吧,我去倒茶……”
葉紫低着頭,嗓音輕輕顫抖。她不敢看賀荊南,隻想盡快逃離他的身旁。
卻不想,剛剛挪動一步,賀荊南那隻依舊牽着她的手突然用力,将她扯了過去。
同時,他的手臂伸出穩穩的圈住了她腰,将她摟到懷中:“過來。”
他說,耳旁随即傳來塑料袋再次落地的聲音。
這一次,他沒再去管那幾個橙子,而是就在這門邊,緊緊抱着她。
“我要把我父親的事情解決好完全沒有後顧之憂了才敢來找你。我來遲了,對不起。”
他略微沙啞的嗓音低低訴來,夾雜着一絲痛苦,也帶着一絲祈求。他的手臂圈的那樣緊,葉紫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聽出了他緊促密集的心跳聲。
那天周钰來的時候問她,她還想不想回到這個男人身邊。她說不想。
那當然都是自欺欺人的。他的懷抱如此溫暖,她怎麽能不想?即便是怕最終失望而不敢想,可這大半年來,她又有多少次深夜裏默默的幻想過今天的重逢?
葉紫心頭發酸,淚忍不住從眼中湧出。她抿着唇沒有說話,也沒動,直到腹中的小寶貝被她内心的情緒牽扯着動彈不止,她才微微用力推開了賀荊南,撫了撫腰間,緩解寶寶活動帶來的不适。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你離開濱海那一刻起。”賀荊南說着,一手攬着她的肩,另一手撫在她的腹部。
掌心的灼熱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葉紫将眼淚忍回去,擡眸訝異的看着他。
賀荊南稍稍變換了姿勢,将她攬過來,側身靠在他的身上,才又道:“你身邊一直有我的人。連照顧你的阿姨都是我親自挑的。你離開濱海後兜兜轉轉的來到這裏,我看你沒有要走的意思,就買下了這棟房子。”
葉紫驚的瞪大了眼睛,“這房子你買了?”
“對。”賀荊南輕笑,“你本來住在鎮上的一家旅社,來這邊打聽有沒有出租的房子,我就知道你想在這裏住。這裏風景好,空氣也好,确實适合你養胎,所以就命人買下了這裏,然後去你常去的那家中介找人推薦給了你。嗯,這個屋主本來是不賣的,我可費了不少勁才買下來。”
這沿河兩岸都是清代留下的民居,對所有者來說這是一筆巨大的财富,時間越久越值錢,誰舍得賣給他?
聽了賀荊南這番話,葉紫心裏也是五味雜陳。想想自己也是夠笨的,内部這樣裝修精良的房子,人家才收了她兩千一個月的租金,那時候她還真以爲屋主隻是無心打理這屋子想把它早點租出去,可見自己多蠢。
她低下臉,不由的嘲笑了自己一句,“我真笨。”
賀荊南笑笑,下巴在她前額細軟的發絲上揉了兩下,怕她站的腰酸,又将她松開,“站久了腰酸,過去坐下。”
葉紫沒有說什麽,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看着賀荊南彎腰将橙子拾起。
“你何必買這個房子呢?我也隻是暫時住在這裏,以後去哪裏還不一定。”
她語氣幽幽的說道,環視了一圈,此時看着屋子裏這些堪比五星級酒店的家具陳設,心頭莫名的發酸。
賀荊南将這袋橙子收好放在了一邊,自己走過來,坐到她的身邊,說道:
“就算是暫時,我也不希望我的老婆和孩子住在别人的屋子裏。你住的時候不管我在不在這也是我們的家,不住的時候,以後可以來度度假,總歸還是自己的好。”
他雖離的近,卻沒有擁她抱她,隻是微側着身,平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葉紫愣怔的看着,嗓子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哽咽的難受。
看了一會,她又垂下了眼簾,“我聽越岚說你當時失血過多,後果比第一次還嚴重。”
“沒什麽。越岚她誇張了。”
賀荊南笑笑,不以爲然。
離開濱海之後,這就是葉紫唯一擔心的事情,她也就爲了這件事才跟越岚聯系過一次,知道他最終轉危爲安之後她才放心。
沉默半響,她擡起頭,眼淚最終還是不受控的滴落了下來。她看了看賀荊南,身體傾過去,輕靠在他的身上,擡起手掌心貼在了他前後兩次受傷的心口處。
“差點連命都丢了,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身旁,賀荊南的呼吸聲明顯沉重。
“我從未想過離開,談什麽回得去回不去?”他擡手,将葉紫緊緊摟在臂彎裏,下巴抵着她溫熱的額頭,“心口上傷了兩次都是爲了一個人,我大概想走也走不掉的。”
輕歎一聲,他又将懷中女人松開一些,低頭微笑的看着她,“你呢,我這一刀夠不夠?還要不要再刺我一下,讓你洩憤?”
葉紫瞬間蹙眉,臉白了白“我從未想過刺傷你。”
這句話當時她就說過。賀荊南唇邊笑意加深,額頭抵着她的前額,目光近距離的與她癡纏在一起,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那麽現在,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葉紫心倏地狂跳了一下。
她沒說話,賀荊南又道:“我有一件事一直在騙你。”
“……”
葉紫一愣,張大眼眸。賀荊南微笑的俊顔倒影在她的眼底,看上去竟有幾分得意。
“你拿到的那張離婚證是假的。我們從未離過婚。自始至終你都是我的妻子。”
“……”
“别說你現在懷了我的骨肉,即便沒有懷孕,我也不會放你走。”
“……”
“所以,丫頭,你逃不掉的,跟我回家。”
賀荊南的臉稍稍一側,掌心扣住葉紫的後腦勺,頃刻間便深吻,住了這個已然呆愣的女人。
薄唇貼上的瞬間,他的目光便突然深沉,眼中翻湧出積壓已久的情緒,他微微側身,舌尖撬開了她緊閉的唇。
唇齒相依的同時,他低低的喘息,“葉紫,我愛你,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愛你,就不會放手。”
聽着他特有的霸道表白,被他吻的呼吸艱難的女人也是哭笑不得。
眼淚在他的深吻中越發洶湧,最後,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
什麽仇恨,什麽顧慮,她統統不想再管。
往事已成浮雲,眼前的溫暖才是她想要的。(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