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寒的話對蕭夫人來說如似當頭一棒。
愣了半天，她才不敢相信的盯着自己的兒子：“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我現在隻想要她。”
蕭慕寒又重複了一遍。語聲依舊清晰，态度依舊堅決，連那眼裏的波光都堅毅的閃都沒有閃一下。
心又被這句話給刺了一下，蕭夫人終于回神。
“哼……”她冷笑，“我倒是真養出了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兒子了。看不出，你還這麽多情。”
母親的譏諷，蕭慕寒沒有在意。
話已經開了頭，其他的也就不難說了。
“随便你說什麽，現在，請你告訴我，她到底在哪？”
這事蕭慕寒此刻唯一的關心的問題。事實上，他這兩天都在想辦法，想把蘇岑早點接出來。
隻沒想到，他的母親，似乎早就将他看透了，根本沒容許他下手就搶先了一步把人帶了出來。
他因爲想着要給蘇岑弄一個合理合法出來的由頭，所以耽擱了一步，讓完全不計較這些的母親搶了先。
現在，面對母親，他已經後悔了。
後悔早該把那個女人接出來，哪怕身上的嫌疑沒洗清，哪怕出來的不明不白，也好過現在這樣，人都不知道在哪。
母親的手腕，他清楚。人到了她手裏，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眼下的蕭辰東就是個例子，這麽多年慈母一般對待的兒子，如今手一翻就将他送進了監獄。更别說是蘇岑了。
也許……
蕭慕寒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看着蕭夫人那張熟悉又陰冷陌生的臉，他突然生出了一種恐懼感。
他怕，那個女人再重蹈了當年的覆轍，怕她變成第二個蕭文瑞。
這個念頭竄出來，他渾身都瞬間冰涼。
沒有猶豫，他伸手死死的掐住了蕭夫人的肩膀，那力道大的指尖都要嵌進她的肩胛骨裏了。
“說，她到底在哪？”
他像近乎崩潰的野獸一般的低吼，緊緊地掐着她，此刻他的心裏似乎已經沒了‘母親’這個概念。
蕭夫人盯着蕭慕寒，眼中漸漸露出失望的情緒。
她沒有開口，隻是側臉瞟了一眼掐在她肩膀上的手。
僵持了許久，她才看着蕭慕寒道：“看來你爲了她是連我這個媽都不打算要了是不是？”
蕭慕寒沒有接話，緊繃的俊容亦慢慢蒙上失望的神色。
不管是什麽情況下，親生母子之間弄成了這樣都是一件讓人很痛苦的事情。
他并不想這樣，所以在過去的那些年裏，他也時時的在自己的母親面前做着讓步。
可現在……
那個女人的臉在他腦中一遍遍閃過，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一遍又一遍，逼得他已經再也不想對母親讓步了。
“媽，我再說一遍，我隻想知道她在哪裏。”
蕭慕寒又一次重複，沉重憤怒的喘息聲在蕭夫人的耳邊響起。
又僵持了許久，蕭夫人才終于松口，“好。你放手，我告訴你她在哪裏。”
聞言，蕭慕寒眉心一跳。
手臂收回時，他看見蕭夫人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他的目光緊緊地凝結到了那隻乳白色的手機上，蕭夫人挑眉看了他一眼，低頭在手機上摁了幾下，然後舉到了他的面前。
“她确實在我手裏。我本來也沒打算瞞你。慕寒，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防告訴你，這個女人，我容不下她，你最好斷了你的念想。否則，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看見她。”
母親的話在耳邊回蕩，那聲音冷的似冰淩，每一個字都戳在蕭慕寒的心上，疼痛且冰涼。
他的目光落在手機的屏幕上。
光線正好，他看的很清楚。蘇岑被綁在椅子上，懸空在外。
從照片上他看不出這是什麽地方，也看不出是幾層的樓。
但是不管是幾層，這樣連人帶椅子摔下去，不死都是奇迹。
蕭慕寒伸手将手機奪了過來，死死的盯了足有三分鍾的時間。
目光擡起，他的眼眸中似乎染了鮮血一般的猩紅，“媽，你太狠了。”
“我狠？”
蕭夫人冷笑，“你現在被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沖昏了頭腦，才會覺得我狠。以後你就會明白。我這麽做是爲你好。”
“爲我好？”
蕭慕寒咬牙切齒。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厭惡的一句話就是我這麽做是爲你好。
打着爲你好的幌子，無時無刻不在做傷害你的事情。
這就是爲你好！
心底冰涼，他已無心再跟蕭夫人做什麽口舌之争。
“她到底在什麽地方？”
這已經是他第四遍質問了。這一次，蕭夫人給了他一個譏諷的冷笑，“你該知道我不會告訴你的。我的條件都沒提，怎麽會直接告訴你？”
“你什麽條件？”
言語間，他們母子已經完全成了談判的對立面。
這不能不讓人心寒。
蕭夫人伸手從蕭慕寒手裏接過了手機，輕輕地捏在手裏低頭轉了兩下才道：“我的條件也簡單，把事辦成了，我就放了那個女人。”
“說。”
“跟雅茹結婚。”
蕭夫人道。蕭慕寒倏然蹙眉，“我沒說不跟她結婚。”
“這不一樣。”
蕭夫人語氣平淡，目光卻透着冷硬堅決，“你嘴上雖然一直說着要跟她結婚。但是我看照現在這個情勢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你要來跟我說你不打算娶雅茹了。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我不得不先下手爲強。慕寒，你别怪我。”
怪她，怪她有用？
自己的親媽，就是恨透了又能怎樣？還能像對付外人一樣對付她？
看着眼前平靜中帶着一抹得意的臉，蕭慕寒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無力感來。
見他不吭聲蕭夫人又道：“這次我也不要你口頭的承諾，這樣吧，你馬上跟雅茹去把證領了，一切落到實處，我就信你了。”
“領證？”
“對，領證。”蕭夫人又道：“方家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跟他們交換過意見了，他們也都很贊成你們現在先領證。儀式什麽可以補辦。甚至下周的訂婚儀式幹脆取消，等過段時間你大哥的事情成了定局之後，你和雅茹直接辦個婚禮。這些事情，你也不用操心，隻要你點頭，剩下的交給我。”
蕭夫人很‘體貼’的說道。
蕭慕寒面色如灰，半響沒有開口。
見他不語，蕭夫人又揚手将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現在還年輕，唯愛情至上。過幾年你就會明白了，什麽愛情當不了飯吃。我們蕭家需要的是對我們有幫助的兒媳婦，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兒媳婦。像蘇岑那樣的，平時玩玩即可，當不得真。你若是一定要當真，那就壞了規則，壞了規則就不能怪我不通情理。”
她挑了蕭慕寒一眼，沒打算等他回答，又道：“本來我也不想爲難那丫頭。借她揭開你大哥的事情之後，我本來也打算找人托關系把她給平安弄出來的。但是慕寒，我後來想想我不能這麽輕易地放她出來。那等于就是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因爲你太在意她，在意到了喪失理智的地步。今天，我更加覺得我的做法是對的。爲了她，你連公司都不想要了。呵，若是真把這個女人弄進家門來，還不知道你以後會怎樣。所以慕寒，蘇岑今天這個樣子，你要負全責。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我造成的……”
蕭慕寒目色深邃幽冷，盯着蕭夫人喃喃重複了這句話，卻沒有多說一個字。
“是，都是你造成的。”
蕭夫人笃定道，“你在乎她，喜歡她。你對她的感情成了她的負擔。她沒有能力承擔這個分量，隻能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這話，如當頭一聲霹靂。
蕭慕寒愣住了。
蕭夫人這句話說的很殘酷，但卻是事實。在跟蘇岑的相處中，他一直都是遵循着感覺。
很少去想自己的所作所爲對她來說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
所以，在這個層面上說，他是自私的不是嗎？
他縱容自己接近她，給她帶來了麻煩，卻無力去替她扛下這些麻煩。
以至于今天她要一個人孤零零的被綁在椅子上懸在窗外。
他母親剛剛的話說的真是太好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切都要怪他。
難怪那個女人那日在警局會對他說：蕭慕寒，我恨你。
他豈不是可恨？
想到這裏蕭慕寒臉上顯出了頹然之色。面對母親的聲聲質問，他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去反駁了。
蕭夫人盯着面色已變的兒子看了一會，臉上那股肅殺之氣淡去，換上了一抹母親對兒子該有的慈愛表情。
她伸手搭在了蕭慕寒的肩膀上，語氣溫柔了許多，“慕寒，媽知道媽這次的做法是有點過激了。你生氣也正常。但是你要理解媽的心。媽這麽做都是爲了你。你放心，隻要你把心收回來，好好跟雅茹在一起，我以後絕不在難爲蘇岑。還有，再過幾年，等該确定的事情都确定下來了，你成了集團的總裁，大權在握的時候，那時候你再想去找蘇岑，隻要别鬧的太離譜，我都不會再攔着。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你就收收心，好好想想下一步怎麽辦。好不好？”
她略帶祈求的目光盯着蕭慕寒，蕭慕寒看向她，陷入沉思。
四目交疊了一會，蕭慕寒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