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止一次的設想過,要是自己真的把這個決定告訴他了,他會是什麽樣的态度,是戀戀不舍的挽留?還是面帶微笑的說再見?她不知道,但是想來,應該是說再見的多可能大一些吧……
她更加害怕,如果他挽留的話,自己是不是會心軟,因爲他而留下來……
不,自己已經說過,一個人痛苦總好過三個人都痛苦,自己要是留下來了,那便是對感情的不負責任的自私。
何苦要讓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呢?面帶微笑的朱祝福他們,不是更好嗎?
更何況,自己現在還什麽都不是呢,又有什麽資格來評論人家的感情私事……
想到這裏,沈依夢的眼眶又一次不可抑制的紅了。
沒關系的,總會過去的。
沈依夢看着對面窗戶的自己的倒影,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笑了。
有什麽過不去的呢?有什麽好失落的呢?還是好好忙自己的畢業設計吧。
今年的畢業設計是以婚紗爲主題的,不得不說,導師真的很會選主題。畢業季又是傳說中的分手季,每個女孩子都會憧憬一場屬于自己的婚禮。可是一畢業,很多小情侶們又面臨着分手,這個關于婚禮的夢想暫時要延後了。
對了,自己以前曾經畫過一些關于婚紗的樣稿,倒是可以拿出來借鑒一下。想到這裏,沈依夢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大疊厚厚的樣稿,她一張一張的展開了每一張圖紙,每一張圖紙上面都畫着漂亮的婚紗。
這些都是她曾經剛學會畫畫的時候給自己畫的手稿。哪一個女孩不會憧憬着屬于自己的婚禮呢?沈依夢也不例外啊。
如果自己穿着這麽聖潔美麗的婚紗,和最愛的人走上婚禮的神聖殿堂,該有多麽幸福呢?那是屬于女人的一生的夢想啊……
沈依夢微笑着細細的審視着每一張樣稿,那時候自己的技巧可真差,有很多細節都處理不到位。那時候覺得自己畫得很好,現在回頭再看,隻覺得幼稚吧。
更何況,屬于自己的婚禮又在哪呢?會有嗎?
恐怕很難了吧……
沈依夢猶豫了一下,但是最終,她還是微笑着,把眼前的這些曾經的美好憧憬全都撕成了碎片。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再一次開了。蘇瑾深從門口走了進來,正在處理手稿碎片的沈依夢頓了一下。
蘇瑾深狐疑的走了進來,問道:“你在撕什麽?”
沈依夢有些慌亂的搖頭:“沒什麽,有些圖紙畫壞了,不能用了。你怎麽又來啦?”
“我來拿點東西。什麽手稿,可以給我看看麽?”蘇瑾深說着,修長的手指已經落到了桌上。沈依夢不想讓他看見這些東西,于是擋在蘇瑾深面前,故作輕松地說道:“不行,畫得太醜了,你不許看!”
蘇瑾深卻已經俯下身來了,他故意在桌上翻找,一面打趣道:“是不是什麽不可描述的東西,怕被我看見,嗯?”
沈依夢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蘇瑾深是什麽意思,她當然清楚。不過她清楚地知道這是蘇瑾深的激将法,并沒有上當。她故作氣憤的說道:“哼,不要故意激我,你以爲我會主動給你看嗎?不要想啦!”
“……給我瞧瞧,認真的。”
“不行!沒門……”沈依夢緊緊的護着面前的這些廢了的畫稿,後來見勢不對,她索性把上半身趴到了桌上,用身體來掩蓋住這些畫稿,就是不讓蘇瑾深碰。
蘇瑾深見她這麽執着,愣了一下,随即輕輕地笑了。
“你也有怕丢臉的時候嗎?行,尊重你,我不看。”蘇瑾深說着,取了要拿的東西,往門口走了過去。
“晚安!”
“晚安!”沈依夢捂着一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髒,乖巧的回了一句。蘇瑾深笑了一下,再一次關上了門。
籲……好險!
要是被他看到這些畫着婚紗的手稿,肯定會誤會什麽的吧?
會不會覺得,這是自己在變相的逼他呢?
沈依夢拍着胸脯,決定馬上動手銷毀面前這些“贓物”。她将所有的撕碎了的樣稿團成一團,扔到了廢紙簍裏。
看着空蕩蕩的桌子,沈依夢終于放了心。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沈依夢覺得自己又有了思路。她重新打開畫冊,開始了自己的畢業設計。
與此同時,隔壁的書房裏,蘇瑾深靜靜地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臉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已經很晚了。
沈依夢看了看手機,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困倦的她實在有些撐不住,她打了個呵欠,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又洗了個澡,終于躺倒在了柔軟的床上。
自己雖然沒去哪裏,可是幹了一天的腦力活呢。幸好畢業設計已經有思路了!想到這裏,心情頗有好轉的沈依夢的眼神開始迷離起來,沒多久就睡熟了。
自從搬到蘇家來以後,沈依夢的睡眠變好了很多。關于這一點她本人也搞不清楚,因爲她天生認床,不管去誰的家裏都會經過一段時間的失眠才能調整過來。可是在蘇家,她卻很少失眠。
難道是,她的潛意識裏覺得自己處在安全的地方?
不得而知,反正她已經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忽然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伴随着大門的吱呀聲,透進來的光亮越來越大。
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不動聲色的走到了沈依夢身邊,睡夢中的沈依夢十分安詳,睡相也很好,安靜得就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男人笑了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蛋,随後又走到了書桌前。
他似乎在尋找着什麽,不過找了一會,桌上并沒有他要的東西。男人想了想,目光轉向了廢紙簍。他拿起廢紙簍裏面的紙團,小心翼翼的展開來,認真的觀看着上面的圖畫。
在此之前,關于這些紙張上面的内容他想過很多,可是唯獨一種,他沒有想過。
原來這上面畫的是婚紗啊……怪不得她不讓自己看。
懂事如她,肯定是不想讓自己誤會什麽吧?
傻姑娘,自己怎麽會誤會她,她都不知道,這樣隐忍又小心翼翼的樣子,有多麽叫人心疼。
蘇瑾深看着床上熟睡的沈依夢,一時間心中感慨萬千。
蘇瑾深緊緊地握着拳頭,在外人眼裏,他至高無上,無所不能,可是隻有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麽的無能爲力。
蘇瑾深的心裏忽然翻起了萬丈狂瀾,他努力壓抑着,終于将心中的躁動壓了下去。他看了看依舊熟睡的沈依夢,把手中的稿紙按照原樣放回了廢紙簍,又小心翼翼的走出去了。
房間裏再次重歸平靜。
次日早上。
沈依夢是在一陣敲門聲中醒來的。穿着睡衣的她睡眼惺忪的開了門,發現蘇瑾深已經洗漱完畢,一張英俊的臉上幹淨得沒有一點雜質。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皮膚,是多少妹子心中夢寐以求的啊……
沈依夢承認,她在對着蘇瑾深的時候花癡了兩秒。
“早。”蘇瑾深有些戲谑的看着她,似乎自己昨天晚上什麽也沒看見。
沈依夢終于收回了視線,她下意識的裹緊了身前的睡衣,笑着說道:“早、早啊。”
蘇瑾深打量了她一眼,帶着意味不明的眼神說道:“林媽已經做好了早餐,我見你還沒起床,所以過來叫你。打擾你睡覺了……你沒有起床氣吧?”
沈依夢愣了一下,怎麽,這是怕自己會打他不成?
“沒有,我沒有起床氣。”
“那就好。”蘇瑾深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喂,你告訴我,那些畫紙上到底是什麽東西,你神神秘秘的,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剛睡醒的沈依夢明顯還有些迷糊:“呃……什麽畫紙?”
蘇瑾深提醒她:“被你撕掉的那些畫紙。”
沈依夢會意,她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什麽啦,是我畢業設計的廢稿,沒什麽神秘的。你若是想看,我手裏還有很多畫稿啊,我可以給你看成品質量最高的部分。”
是嗎……
看着輕松的微笑着的沈依夢,蘇瑾深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爲什麽,爲什麽不說真話呢?上面畫的是婚紗,小傻瓜,我都看見了。
爲什麽,爲什麽要把它們都撕掉呢,難道是對美好的婚姻已經失望了嗎?
蘇瑾深看着沈依夢,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富有深意。
沈依夢見蘇瑾深站着不說話,她在他面前揮了揮手,問道:“唉,你沒事吧?”
蘇瑾深笑得更深了,他看着面前像隻小白兔一樣的沈依夢,打趣道:“沒什麽,你的睡衣太漂亮了而已。”
沈依夢聽他這麽說,吓得趕緊捂緊了自己的睡衣。蘇瑾深見她這麽誇張,忍不住笑了起來。
“喂,逗你的,用不着臉紅到脖子吧?”
“是、是嗎?”沈依夢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然燙得吓人。
“起床了就趕緊下來吃飯,我餓了,别讓我等你太久。”蘇瑾深說完這句,轉身離開了長長的走廊。沈依夢目送着他的背影,這才關上房門,穿衣洗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