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咬着牙關，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小小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陷掌心，他卻不覺得疼，越是隐忍，眼淚越是往下掉。

阿芙的影子抱住他：“不要哭，男子漢是不會輕易流淚的。”

葉星河這次沒有去擁抱阿芙了，他怕自己動一動，阿芙還會消失掉。他任性的享受着阿芙還在的感覺，捏起鵝肝吃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

原來眼淚是苦澀的。

葉星河哽咽的顫抖，吃光了盤子裏的鵝肝，小小的身子埋在被子裏，抖成篩子。

顧安夏在門外聽着他壓抑的哭聲，總算松了一口氣。

哭出來是好事兒，或許這次之後，他會變化許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一天天變冷，盡管葉星河從不提要求，也不離開房間，可他的吃穿用度一樣不少，顧安夏細心的随着氣候變化給他添置衣服，更換棉被。

他對着顧安夏一家發脾氣的次數越來越少，刀子一樣狠戾的目光也逐漸開始收斂，隻是依舊不好接近。

入冬後第一場雪洋洋灑灑飄落的時候，歐陽家的城堡裝飾一新，客廳裏碩大的聖誕樹五顔六色挂滿了裝飾物。

顧安朗蹦蹦跳跳，求着顧安夏，要去樓上房間裏，和葉星河一起過聖誕，井朗毫不掩飾忠犬屬性，顧安朗要幹嘛，他非要插一腳，也求着顧安夏去樓上和葉星河一起過。

兩個孩子甚至準備好了聖誕襪和紅帽子，一共三個。

顧安夏被纏得沒辦法，隻得說：“把吃的東西多帶點，怕你們三個人湊到一起不夠吃。”

得到允許，倆孩子興奮的蹦蹦跳跳，卻在準備上樓的時候動作頓住，葉星河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房間裏出來，此時正站在樓梯上，定睛看着他們一家人。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一屋子人都呆了。

葉星河第一次主動出房間。期間顧安夏硬讓他出來曬太陽，葉星河在外面呆呆的坐了一下午又回去了。

他就那樣站在樓梯上，看着裝飾一新的房間，閃亮絢麗的聖誕樹，好像世界換成了新的。

剛才他們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顧安夏飛快的反應過來，迅速暖場：“你們兩個，不是要上去和星河過聖誕嗎?多給他帶點好吃的，他不愛吃甜食，你們……”

葉星河居然開始下樓了，顧安夏說不下去，幾個人都看着葉星河走下來。

他好像有了些許變化，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

大家看着他走到客廳裏，站在幾個人面前，張了張嘴，所有人都聽到一句：“聖誕快樂。”

很稚嫩的童聲，情真意切。

歐陽宇将他搶出來到現在，整整三個月過去了，葉星河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顧安夏一度以爲他這輩子都不會說話了，他卻給了顧安夏一個驚喜。

顧安夏拼命眨了幾下眼睛，還是沒忍住眼淚。

她撲過去，不管不顧，一下子将葉星河抱在懷裏，摟着他很用力的抱在胸前。

這一次，葉星河沒有抗拒她的接觸，乖順的接受了。

“好孩子，好孩子!聖誕快樂……”顧安夏一遍遍的重複着相同的話，感動的語無倫次。

末了，她放開葉星河，捧着他的臉蛋看着他：“星河，從你來到這裏的那時候起，你就是我兒子，你沒有失去媽媽。我會照顧你，不喜歡喊媽媽也沒關系，你要知道，你依舊有人照顧有人疼，記住了嗎?”

葉星河眨了幾下眼睛，雖然沒點頭沒說話，眼神卻柔和多了。

顧安夏終于知道他到底哪裏變了，他的眼中，再也沒有那股戾氣了。

沉默許久的歐陽宇走過來，将兩人一起摟着，大掌摸着葉星河的小腦袋，冷冰冰道：“你是葉應天的兒子，就應該無所畏懼。等你長大成人，有了能力，血海深仇，你可以替你爸爸報了。”

葉星河用力的點了下頭，他看得出來，歐陽伯父将他當做一個真正的男人在看待，這讓他胸膛裏充滿力量。

顧安朗和井郎沖過來，一邊一個将葉星河抱住，又蹦又跳，兩個大人退開去，任由孩子們玩，拉着手回了房間，把城堡留給了三個孩子。

聖誕夜，鵝毛大雪紛揚落下，城堡燒着暖烘烘的壁爐，被孩子們的歡笑聲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