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四平方的随身空間當做一處臨時安身的膠囊公寓倒也差強人意，可距離最簡陋的‘家’的功能還是頗有些距離。鄭小梨靠在牆上面對鋪疊整齊的衣服物品歎了口氣，豆兒啊，吃飯我就外頭湊合湊合了，可洗漱洗澡卻萬萬不能啊，難道每天早晚要去蹭人家商場的衛生間刷牙？平價澡堂子現在可不太好找啊。
【主人，您現在的餘額剛好夠買一個最簡潔的衛生間哦，促銷價一萬塊，24小時熱水，贈送全套衛浴，簡直比擴建空間還劃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走過路過莫錯過……】
唉，豆兒，你這是跟哪兒學的啊，要是有天姐吃不上飯了，還能帶着你去練個攤兒、要個飯什麽的。好吧好吧，攢錢的事兒先擱一擱，個人衛生還是要講的，買了！
心念一動，其中一面牆上影影綽綽出現了一扇門，确切說來是一個沒有門的門洞。
那門洞由虛漸實地開在牆面的右側，鄭小梨好奇地探身過去查看，發現房間的一側多出來一間比原房間略小的區域，長方形，地面和牆壁都鑲嵌着最普通的見方白瓷磚，天花闆是頗具大自然氣息的竹制桑拿闆，正中一盞圓形吸頂照明燈。進門處對着一台石砌的長方形洗手池，灰黑質地的石闆壁泛着暗紅斑紋，池壁打磨得細膩光滑，内外邊緣都做了圓角處理，連接縫都看不出一道；洗手池上方是一個簡潔的彎頸水龍頭，銀亮光潔，摸起來很有質感。
水龍頭上方的牆壁上嵌着橢圓形的浴室鏡，看不出是如何固定到牆面上的，渾然天成，嵌得很是精妙結實。鄭小梨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心情愉悅地做了幾個鬼臉，剛剛痛失巨款的沉痛一掃而空。進門後左手邊是一個蹲便池，咦？鄭小梨後退一步查看房間裏的那個入職大獎，哦，原來是被瞬移到衛生間裏了。
蹲便池上方便是她夢寐以求的淋浴蓬頭，真是迫不及待地想洗個熱水澡啊，鄭小梨三下兩下就除掉衣物，旋開水閥，一瀑溫暖清新的水流瞬間灑遍全身，真是太舒服了。額，要是洗澡的時候不用擔心行差踏錯會掉進蹲坑裏就更好了，空間實在小得可憐，就這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暫時不作奢望，已經很滿足啦好嗎？哈哈。
【小梨主人，告訴你個秘密哦，這空間裏的水源都是可以直接飲用的，富含各種人體所需的礦物質和維生素，長期飲用對健康十分有好處呢！】
啥？你是說這洗澡水可以直接喝？還有益健康？鄭小梨對這個現世報公司的種種已經不再一驚一乍了，一切存在皆有可能，豆兒是不會騙她的。她仰頭喝了一口水，似乎沒什麽特别，又好像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甘甜。豆兒，這水真的這麽好嗎？這麽有營養的話，是不是以後我就可以隻喝水不吃飯啦？那就又省下一筆啊，哈哈……
【這個……好像……額……】
洗好喝足，鄭小梨換上了家居服，坐在地鋪上打開手機。看到餘額的瞬間，小心髒仿佛被狠狠地紮了一下，随即鼓勵自己，磨刀不誤砍柴工，明兒起要更加努力地砍柴，哦不，工作！
她在網上搜索防身術、跆拳道等相關的免費教學視頻，從基本的招式開始學起，先是對着視頻反複觀看幾遍，然後将手機屏幕架在面前回放視頻，自己跟着裏面的老師同步做動作，這樣每一個招式都練上幾遍十幾遍。因此，原本隻有三十幾分鍾的一段女子防身術視頻，鄭小梨全套練習下來居然花了三個多小時，渾身都汗濕了，剛剛的洗澡成果瞬間崩塌，隻好拖着疲憊的身體再去沖一遍汗水。
忙完這些，鄭小梨早已疲憊得沾枕頭就着，她窩在自己的小家裏美美地睡上了一大覺，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才心滿意足地醒來。
鄭小梨沒急着出門，她仔細地洗漱了一番，又用換工作面試時付馥送給她的那支眼線筆給自己在左側眼睑下方點了個不大不小的淚痣。鄭小梨不太懂化妝，但她打算有空時要好好研究一下這種技能，畢竟她的工作性質不太适合總以一副尊容抛頭露面，好歹也得給意欲報複她的仇家增加一些困難，别讓對方輕輕松松就找上門來。今天就爲了應急先點顆痣好了，鄭小梨覺得自己的長相還挺大衆臉的，辨識度不算太高，如果臉上有個什麽标志性建築就很容易被人記住，反而會忽略到其他特征。
接着她又在現世報商城裏買了一隻秒到的牛角包，就着一杯自來水權當是早餐了。今天的首要任務仍舊是賺錢，否則賬戶裏的餘額堅持不了幾天，她就真的要靠喝水維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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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梨出門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小長假後第一天上學的大軍，幸福佳園小區門口至幸福裏中學這一段二三百米的路段被任意臨時停放的私家車滿擠滿塞地堵了個水洩不通，還有之前占道停車而後被堵住出路的車主火大地掀着喇叭，完全無視校門口禁止鳴笛的警示牌。步行上學的孩子們隻得像泥鳅一樣在錯落的私家車岩縫中小心地穿梭，還得随時提防可能突然移動的岩石。
一串啪嗒啪嗒扇地的拖沓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鄭小梨下意識想移步避讓，卻發現避無可避，身側滿是逆向魚貫而行的送完孩子歸來的大爺大媽。果不其然，她的右肩被那位穿着一雙不太上檔次運動鞋的主人撞了一下，因爲有心理準備，所以隻是剮蹭，後果輕微。
沒想到那位似乎很趕時間的男孩還是禮貌地停下來，回身很抱歉地沖鄭小梨鞠了一個點頭躬，“真，真對不起。”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鏡，眼鏡腿兒和鏡框連接的地方帶着一塊橘紅色的裝飾條，看起來不太時尚反而有些滑稽，除此之外，這是個毫無特色的男孩，個頭中等，身材中等，被沉重的書包壓得脊背微彎，少了青春期年輕人的傲然氣度。
“沒事。”鄭小梨心想這孩子倒是挺老實的，見她回了話才肯轉身繼續朝學校飛跑，估計是踩着時間到校的，分秒必争才不會遲到。他背上馱了個黑色帆布大書包，幾乎擋住了他低頭含胸的整個身影。鄭小梨從這個年紀過來也不過是五六年的光景，現在的小孩心裏都在想些什麽她卻毫無概念，高天的世界她就完全不懂。
走出兩條街，受上學大軍影響的道路才稍微見一點通暢。
整個上午，除了扶老攜幼地做了幾件小學生都會做的好人好事之外，又是一場無所事事，隻有微信運動上的數據遙遙領先，占據了好幾個好友的封面。剛剛幫一個大媽往天橋上拉菜車的時候，大媽還關切地詢問，姑娘啊，你幹啥工作的，這大周一的咋不着急上班呢？
……
原始積累時期的日子可真不好過，現在這差事絕對是自負盈虧、手停口停。鄭小梨邊吃午飯邊感慨，或許自己應該找個兼職賺點錢來接濟這個正職。是不力工活現在比較适合自己？搬磚、砸牆、棒棒軍什麽的……
飯後接到萬言的來電，“萬言，我很好，不用擔心。”鄭小梨擡手在自己新生出來的淚痣底下摸了兩下，又怕抹花了易容裝将手收回口袋。
“那就好，”萬言的問候被搶答，一時間有些擠不上話茬，“對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幫着我們先後抓獲了四名犯罪嫌疑人，其中一個還是通緝犯，局裏一早開會商議給你頒發見義勇爲好市民獎。除了獎狀證書，還有一萬塊的獎金。”
萬言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經費緊張，錢不多，相比你做出的貢獻實在微不足道，但也是份心意。你這一出手，兄弟們可能就少熬了幾個通宵，确實功不可沒。”
錢不多？我怎麽覺得不少了啊，噢哈哈。鄭小梨臉面上毫不掩飾地眉開眼笑一番，聲音上卻盡量平靜，“也……沒什麽，好市民嘛，呵呵，謝謝警察叔叔。”
萬言的小心髒又是一顫，這姑娘什麽毛病啊，一高興就亂給人家長輩分，“額，回頭我們局裏的負責人會正式聯系你，爲了保護你的安全不會大張旗鼓地表彰，這個你放心。”
“那實在太好了，我這人臉皮薄，就怕出風頭。”
鄭小梨筆錄上那段被萬言腦補出來的小視頻又自動在他腦海裏播放了一遍，這個臉皮兒薄的姑娘還挺有點兒意思，萬言挂斷手機，難得地在走廊拐彎的大鏡子面前向左向右轉地仔細端詳了自己一番，很像大叔嗎？哥才二十六啊。
鄭小梨這一天真是加粗加黑的慘淡est，到了下午四點鍾的光景，微信運動已經累計步行了30161步，雄霸排行榜首位。而這一天的收入，僅僅56塊錢！她幾乎立即就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繼續冒着生命危險回去地鐵公交上抓小偷！否則什麽時候才能從溫飽線上掙紮出來，什麽時候！
焦躁的鄭小梨暴走在幸福裏中學一街之隔的狹窄過道裏，過道兩側矗立的是八十年代的老式磚混闆樓，隔着不寬的街道兩樓對望，不拉窗簾的話幾乎可以從這屋直接看到對面房間的全貌。擡起頭來，就是一線荜市冬季典型的灰蒙蒙天空。
啪的一聲，什麽小物件在鄭小梨面前的路面爆裂，阻止了她繼續狂飙的步伐。
鄭小梨側頭細看，是一副鏡片碎裂的眼鏡，普通的款式，唯一醒目的是眼鏡腿兒和鏡框連接的地方帶着一塊橘紅色的裝飾條，顯得有些滑稽可笑。她飛快地仰起頭朝樓頂望去，隐約見到一個球狀黑點從樓頂邊沿一閃而過，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早上那張充滿歉意的年輕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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