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八點，荜市二分局零六會議室裏燈火通明，周喆從外面飛奔進來，朝已經入座的各位同事歉意地點了個頭，然後擠在小江旁邊坐下。

“大家先把各自搜集到的情況彙總一下，”萬言坐在徐開旁邊主持今晚的案情分析會，“女大學生在大學城遇害，這個案子十分敏感，社會影響也很不好，上面要求我們務必在七十二小時之内破案，給公衆一個交代。下面我們就先從受害人祝梅茵的驗屍報告說起……”

受害人祝梅茵，年齡二十二歲，身高一米五七，體重四十七公斤，她的死因非常明顯，是頸部受到扼掐導緻的機械性窒息死亡。死者屍體的頸部留有明顯的指痕，但沒有采集到指紋，根據法醫的技術分析，兇手行兇的時候極有可能是戴着手套。

根據痕檢中采集到的纖維判斷，兇手的手套纖維顔色呈現藏藍和姜黃兩種，藏藍色明顯多于姜黃色，棉線質地，我們已經按照技術分析給出的數據在市面上尋找這種手套，暫時沒有收獲。

此外，死者在死前有明顯掙紮過的痕迹，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損傷和擦刮傷痕。雖然經過法醫檢驗她并未遭到X侵犯，但屍體上的衣物十分淩亂，不僅外穿衣服被揉皺扯破，連貼身的内衣也不在正常的位置，N褲的橡皮筋被扯斷，内衣也推到了胸部以上。

會議室的多媒體顯示屏上一張張播放着受害人極其随身物品的相關照片，花樣少女慘遭毒手，看得大家心中十分唏噓。

“我想兇手應該是意在X侵犯，但是沒有成功。”小江盯着大屏幕上的照片沉聲分析，“這可以從死者生前存在明顯掙紮搏鬥的痕迹以及衣物的狀況分析出來，至于爲什麽兇手突然改主意變侵犯爲兇殺，有可能是死者掙紮得過于激烈刺激了兇手進而激情殺人，也有可能是周圍突然出現路人或者别的什麽讓兇手覺得自己有可能暴露的情況，他怕受害人的掙紮或呼救暴露自己，所以殺人滅口。”

“我覺得小江分析得有道理，”周喆接着說，“我們調查過受害人祝梅茵的社會關系，她和大多數普通大學女孩一樣，社會關系簡單，沒什麽仇人，因爲一直努力學習想要出國，所以連男朋友都沒有深入交往過，情殺方面基本可以排除，仇殺應該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是臨時起意的QJ犯呗，我也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另一位第一批接觸案發現場的警員說道，“雖然大學城建設落成已經有五六年了，但周邊還是會有一些小工程陸陸續續地在建設，包括預計明年試運行的九号線地鐵大學城站的地面工程。那些工地上撇家舍業的單身漢們可都是不穩定因素，你想想這種饑渴人群若是見到了如花似玉的女大學生，那還不跟蚊子見了血似的。”

“可從男人的角度來看，祝梅茵并不是那種十分吸引異性的女孩，她身材瘦小，不仔細看的話像個十四五歲的中學生。而且事發當時，她穿着一件和身材相比明顯寬大的運動外套，絲毫談不上女人的性感，除非……這個兇手的口味比較獨特！”

萬言的視線緩緩從屏幕上移到面前的筆記本上，“有沒有可能是因爲兇手本身并不算高大強壯，對于制服正常或高挑一點兒身材的女孩缺乏自信，所以就挑選這種看起來就比較柔弱的女孩下手。

而且這種身材嬌小的女孩兒屈從于自己可能會帶給他更大的滿足感和自我認同感，我覺得兇手應該不是對受害人的年齡存在誤解，也就是說他不是那種迷戀未成年女性的心理變态，因爲一個正常人的思維都能夠判斷，在夜裏十點之後單獨出門的女孩兒，應該不太可能是未成年人。”

“誰說身材嬌小的女孩就一定很柔弱了？”小江的語氣明顯缺乏友好且帶有針對性，“就算别人不清楚，萬警官您應該很清楚吧，比如您的那位好朋友鄭小姐，身材應該和這位受害人差不多，據我所知她可不是什麽柔弱的小女孩，和這種女孩在一起的時候男人會有滿足感和自我認同感嗎？”

醋意蔓延，會議室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

關于萬言和小江警官之間的恩怨，随着上一次緝毒行動中萬言死裏逃生的狗屎運事迹借着八卦的東風在二分局裏裏外外傳了個遍，就連茶水間裏打掃衛生的大媽都忍不住勸萬言兩句惜取眼前人，是以大家也都低頭忍住笑意不去觸這道雷。

萬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轉頭看了小江一眼，“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兇手對這種身材的女孩興趣比較濃厚，那麽現在同樣還住在考研公寓裏的鄭小姐可能會有危險，警方應該保護她。”

小江也不甘示弱，“那你也同樣提醒了我，如果兇手對這種身材的女孩興趣比較濃厚，或者我們可以借助鄭小姐把他給引出來，除非有人舍不得下這個餌。”

啪——

一個黑皮筆記本飛過來砸在萬言和小江兩人中間的桌面上，徐開把一直捏在指尖把玩的煙卷塞回口袋裏，“别扯遠了！個人恩怨建議私下解決，再跑題就算你們倆曠工。其他小組，接着彙報情況……”

萬言突然指着屏幕上一張照片，“麻煩放大一下受害人下颌部的那張照片，對，就是右下角這張……這個淤痕，好像有點兒特别……”

法醫同事仔細盯着放大後的圖片看，“這個部位的淤痕通常是拳擊或掌掴造成的，但，這個傷痕的确有點兒……我覺得像是纏着軟布的鈍器，或者是類似的兇器……”

“兇手臨時起意的可能性較大，并且攻擊的對象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孩，随身攜帶兇器的可能性不大。”萬言揉了揉下颌蹙眉思索，“有沒有可能是人身體上的某個部位擊打造成的？”

他起身按住身旁的一位同事，模拟襲擊他的情景，對于受害人頭面部位的擊打，扇耳光、揮拳頭、捂住口鼻、抓住頭發撞擊頭部……還有，手肘擊打，這是搏擊中會用到的一個動作，“肘擊，有沒有可能是肘擊造成的？”

法醫同事翻出卷宗裏的原始照片仔細察看、測量了一番，“很有可能，這個淤痕符合肘部擊打的特征。”

“肘擊，這不是一個普通人在打鬥過程中習慣用的動作，除非……兇手學過格鬥或搏擊……可這又和他挑選柔弱的女孩子下手存在矛盾，如果他經過專業的格鬥訓練，應該不會忌憚身材高大一點兒的女性，畢竟男女在體力上存在着先天的差異……”

一定是哪裏想錯了，萬言緊抿住嘴唇陷入沉思。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小江負責帶人去調查附近工地的民工，尤其是今天淩晨突然失蹤的那種；周喆負責帶人去調查附近三公裏範圍内受過專業搏擊或格鬥訓練的人群。

“民工那邊我覺得可能性不大，”萬言随徐開走在最後，“兇手在現場并沒有留下明顯證據，這說明兇手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和較高的智商；而且受害人在深夜小路上能夠輕易接近受害人，我猜他的打扮應該比較體面，不足以引起受害人的充分警惕以至于她完全沒有呼救便被制服；還有手套，如果是一個農民工意圖X侵，我覺得他不會選擇戴着手套，雙手，是很出色的感知器官……”

萬言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入走在前面小江的耳中，“即便是去調查工地，我建議你還是換一個男警察去做這事，女孩子不太合适。”

小江轉過身，完全不介意自己涉嫌偷聽别人說話，“工作的時候我就是男人，怎麽？你覺得我也應該受到警方保護嗎？我又不是受害人那一類型。”

小江的馬尾辮歡脫地在倆人面前越甩越遠，徐開同情地看了看萬言，“老弟啊，得罪女人後果很嚴重，尤其是得罪這種随時可能變身成男人的女人！你的憐香惜玉人家可不領情哦……”

萬言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口給鄭小梨發信息，他不确定對方這個時間是不是睡着了，但就是忍不住要确認一下她是否安全。

鄭小梨收到信息，随即将電話撥了回來，“我很安全，門窗都檢查好了，聽到聲音你總該放心了吧？”

“小梨，今天找到房子了嗎？還有，你每天上完課就已經八點多了吧，記得下課馬上回家鎖好門。”

“我知道，”鄭小梨像一個被父親唠叨的小女孩，無奈也暖心，“就算你不說呢，周圍人也都在議論這個案子，現在晚上敢出來健身房上課的女孩子都少了，有也是身邊陪着男朋友接送，真希望你們趕緊抓到那個壞蛋，不然我八成要失業了。”

萬言沒有對她說出兇手作案可能傾向的受害人特征，畢竟這隻是一起獨立發生的案件，并非是連環殺人案這種可以判斷受害人心理偏好的情況，這種結論未免草率。另外他也了解鄭小梨，如果她知道了這個信息，說不定自己就大半夜跑出去釣魚了，這種還是太危險了。

鄭小梨見他沒說話，以爲還是在擔心自己，“放心吧，阿sir，我們健身房有其他的男教練和男學員主動學雷鋒送我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