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偉倫莊園裏得到警察局的消息,州政府很快會對西蒙起訴多起罪名,不出意外的話,他會被判刑終審監禁,将在本周轉到殺魚監獄。
蘇海安在這天再次拜訪了範西。他要去探監。
通過一周的改造,範西總算将葛蘭裝扮成了秘書的模樣,穿上了窄裙,收斂了戾氣。蘇海安見到性感知性的葛蘭時,當着範西的面吹響了口哨,引來範西老大不樂意,差點當場駁回了蘇海安的請求。
“你一定也很想看到西蒙被羞辱。”蘇海安從唐娜口中得知了範西的爲人,他一點也不擔心範西會拒絕自己。
範西最終還是給羅森先生打了電話,确定了探監時間。但他有一個條件,“葛蘭小姐将作爲我的秘書,随你一同前往。”
蘇海安呵呵笑了兩聲,“範先生不用這麽認真吧?”
範西沒有退步的意思,他當然是認真的。西蒙羞辱過他。有什麽能比,打敗自己的女人來探監更諷刺的?
葛蘭和蘇海安的同時出現對西蒙來說,更是雙重打擊。
“蘇先生可能也聽說了,我是真小人。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報複的好機會。”
蘇海安笑不出來,他沉默的權衡了一番,期間不時去看安靜的待在一旁的葛蘭,輕觸到葛蘭的眼神,他鼓着眼睛不甘示弱的瞪着她。幾日不見,葛蘭比之前話更少了,蘇海安看的出來她非常不喜歡這裏,但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洩。
葛蘭淡定的移開臉,并沒有将他的小動作放在眼裏。
蘇海安有些挫敗,直到範西咳嗽了一聲,他才突然說道:“好吧。我同意。”便氣匆匆的離開了。
不見了人影後,範西才淡淡地問葛蘭,“你猜他去見西蒙有什麽目的?”
葛蘭擡眼,掃了一眼範西認真的臉。
“不清楚。”
範西冷聲喝出一道,“你跟他一起住了三年,你應該對他很了解。”
葛蘭閉嘴,沒有再說話。這些日子以來,範西時不時總要展現兩人的熟稔,好似故意要提醒她,承不承認自己是顧朝陽沒什麽了不起,反正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葛蘭非常不喜歡他這般是似而非。索性每次都閉口不談。
範西也已經習慣了她如此,推動着輪椅在客廳裏轉了幾圈。
範西由于行動不便,鮮少出門。除了處理公司的事情以外,葛蘭随時要陪同在他身邊,所以他轉了一圈,她的腳下也沒停,跟着走了兩步,如同機器人。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範西微微蹙起眉,突然停了下來。
“你非要這樣對我嗎?”
葛蘭仍然沒有回話,範西談口氣,放棄了與她對話。
低氣壓一直持續到了前往監獄那天。
蘇海安開車來接葛蘭,穿了一身騷包的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範西推着輪椅将葛蘭送出門,遠遠的看見蘇海安從車裏走下來,懷裏捧了一束花。
範西冷不丁的諷刺道:“你是要去監獄約會?”
說話的同時,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葛蘭,眼神不善。
蘇海安咧開嘴笑了笑,面上絲毫沒有去探監的沉重感,順着範西的視線看見葛蘭,眨眼睛,“葛蘭小姐第一次兩人單獨出門,我自然要表示對美麗的女士的尊重。範先生你果然不是紳士。”
範西冷哼一聲。
“你别忘記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不是白白幫你做事的。”
蘇海安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蘇家遲早是我的,你根本不用擔心。”
範西沒有再說什麽。葛蘭沒有接蘇海安送的花,徑直·選了後排的位置坐進了車裏,蘇海安眉毛微挑,将花束仍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坐進車裏時低聲笑了起來,透過後視鏡看見葛蘭低着頭沉默。
“這是第二次,你将我送給你的花拒之門外。”
“希望不會有第三次。”葛蘭說。擡起頭來,看他,“下一次你應該不會蠢到再帶花來。”
“當然……會繼續的。”蘇海安似乎是覺得有意思極了,“我确定你不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縱,你是真的讨厭我。爲什麽呢?”
葛蘭一時半會沒有回答他,蘇海安已經啓動車子開了出去,窗外的風呼呼的刮過,她擡手将玻璃窗戶關上,車廂裏突然安靜了許多,葛蘭才似想到緣由一般,輕聲說道,“如果無緣無故讨厭一個人也算理由的話,你就權當時這個理由把。可能會讓你面子上過的去一些。”
蘇海安沒有再試圖惹怒葛蘭。從紐約市區出發到殺魚監獄路途遙遠,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殺魚監獄在郊區,遠遠看過去像是一棟豪華的古堡,車子近了一些才看見門口守衛嚴謹,站着幾個配槍的獄警,圍欄四周有兩列配槍獄警在來回走動着巡邏。臨近高速公路,這附近人煙稀少,蘇海安的車很是招搖,從駛入開始便受到了獄警的關注,葛蘭下車的時候已經有一個獄警走了過來,臉色兇神惡煞。
蘇海安上交了探監文件後,才得到一絲好臉色,兩人進去之前都要搜身,甚至不能攜帶任何電子産品。
葛蘭的槍在下車之前,已經乘蘇海安不備放在了座椅下方。
獄警帶他們進了監獄園,四周用非常厚的鐵絲網圍着,院子裏穿着綠色囚服的犯人正在做運動,聲音很吵鬧,甚至有人透過鐵絲網看見了葛蘭,吹響了口哨。引來其他獄警的一陣呵斥。
葛蘭黑目掃過那幾個皮膚黝黑的拉美裔男人,微微蹙眉。
蘇海安看她臉色不好,特意停留了幾步等到她追上自己,湊在耳邊陰森森的笑着說:“比起被我吹口哨,被這些個人渣調戲你更加不爽吧?”
葛蘭瞪他一眼,“蘇先生,請你閉嘴。”
蘇海安繼續笑了幾聲,快步追上了獄警。
西蒙是重大惡性槍擊案的犯人,探監情況也很複雜,一間小小的隔間裏門口站了四個獄警。
如同範西料想一般,西蒙在見到葛蘭時情緒異常激動,就算穿着囚服,帶着手铐他還是沖撞開了兩個押解的獄警,啪得一聲一把撲倒在玻璃槅門上,腥紅的雙眼惡狠狠得瞪着葛蘭,激烈的拍打玻璃。
方才被西蒙撞到的兩個獄警一擁而上,用警棍狠狠地敲了他的腦袋,一陣拳腳相送。西蒙的傷還沒有好,手铐腳鐐的束縛讓他使不出平日裏的力氣,隻得被兩個獄警一陣毆打,但他沒有喊出聲,因爲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葛蘭和蘇海安身上,因爲範西的身份,監獄開放了特權,他們可以私下對話,但被蘇海安拒絕了。
比起葛蘭的淡定自如旁觀現場,蘇海安更爲過分一些。他咧開嘴角在笑,好似在嘲笑西蒙如今也有這等下場。
西蒙咬着牙,面對蘇海安時不如葛蘭一般激烈。
終于,蘇海安擡手阻止了這一場毆打,兩個獄警這才一把将西蒙扯到凳子上坐下。
蘇海安與他面對面坐着,他擡手指了指手邊的電話,西蒙咧着嘴流血的嘴角遲疑的拿起了電話。
葛蘭聽不見西蒙說了什麽,但可以聽見蘇海安的聲音。
他說他:“監獄的生活還好嗎?”
西蒙說了什麽,蘇海安的表情很是愉悅。看口型,大意是在呵斥怒問蘇海安爲什麽要這麽做?
“你怎麽會想不到呢,我爲什麽會這麽做。”蘇海安的口氣聽上去漫不經心,明明想要驚訝,但看他的表情隻看出了報複後的快感。“你做蘇晉成的走狗二十多年,做了多少壞事,一次兩次想不起來沒什麽,可是……你怎麽可以忘記,是你當着我的面逼死我的母親,西蒙,如果你非要裝傻,我還真的沒有辦法呢。”
蘇海安的表情從呲牙咧嘴到扭曲,看着西蒙的眼睛,一動不動。
西蒙不敢置信,看他。
“沒錯,我當時就躲在衣櫃裏面。我聽見父親給你下的命令,你要送她去精神病醫院,她堅持不走,所以……”蘇海安怒目圓瞪的雙眸裏布滿了血絲,腥紅得吓人。有一瞬間,葛蘭看見他眼角似乎有淚光閃爍,但很快,蘇海安那低吟的如同地獄裏傳來的聲音,讓人不得不面對此時的蘇海安如同吸血鬼一般陰沉可怖,蘇海安擡手,比了一個張開的動作,“碰……啪叽……你還記得這個聲音嗎?是她摔下樓時發出來的,血濺了整個地面,傭人們尖叫起來,也是你,朝天開了一槍,他們才總算住了嘴。”
西蒙的嘴動的很快,葛蘭豎起耳朵才隐約聽見他說的話:“我不是你的敵人,下命令要弄走你母親的人是蘇晉成。”
“你說的沒錯,殺死她的罪魁禍首不是你,是我父親。别着急,慢慢來,一個都逃不掉。唐娜……她也别想逃。如果當初不是因爲她用手中握着的T集團股份做要挾,執意嫁進來,恐怕就不會發生如此悲劇的事情了。”蘇海安的聲音總算平靜了下來,但沒有語調的話語聽上去沒來由的讓人感覺到了心慌和不安。微微斂起的眉宇間,透露着一絲危險。
蘇海安放緩了語調,“西蒙。我以後會來看你的。希望你在這個監獄裏能活下去,活到同蘇晉成一起作伴的那天。”
蘇海安單方面的挂了電話,不等西蒙再說什麽,他已經被兩個獄警拖着離開了探監室。
西蒙沒有反抗,他隻是幾近絕望的望着沖着他笑的蘇海安。跟了蘇家人二十多年,蘇海安是蘇晉成的兒子,這兩個人,他對他們太了解了,既然蘇海安開了口,他知道,自己活不過明天。
拖入拐角時,他清楚的看見蘇海安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藍色的手帕,他輕輕的擦拭着,每一根指頭,擦了許久他才有了下一步動作。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手中還捏着手帕,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到平靜了。他沖葛蘭笑笑,擡起指尖揉了揉眼角,“我剛剛吓到你了吧?”
葛蘭搖頭。
他挫敗的嗤笑一聲,“是了,我差點忘記了,你怎麽可能會被我吓到。”
葛蘭深深看他一眼。從前做顧朝陽那會,她就知道蘇海安的性子有些陰晴不定的,蘇海安對她和唐娜都很壞,甚至是痛恨。她一直不懂,這一絲恨意是從何而來,如今便明白了。
而她,很可能是唐娜的親生女人。盡管她非常不想承認,自己是被抛棄的。
蘇海安歎了口氣,走近了她。
趁她愣神,擡手輕輕磨砂她的臉,“你們真的太像了,以至于有時候我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她。”說話的時候,他是咬着牙的,擠出來的聲音。
葛蘭回過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不要對我動手。”葛蘭加以顔色,一巴掌拍過去,拍紅了蘇海安的手掌,也露出了他捏在手心裏的白色支票。
蘇海安嘶了一聲,忍着手背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沒有生氣,隻是搖頭,錯身走開了,走到門口将支票塞到了帶他們進門的那個爲首的獄警官的皮帶扣裏。獄警面不改色,好似沒發生任何事情一般。蘇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走了出去。
上車離開時,葛蘭透過玻璃窗戶看見那個獄警從皮帶扣裏拿出了支票,折好,放進了錢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