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駕車從村子裏開往學校,需要大概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在這兩個小時的時間裏,周揚目之所及,大都是那被燒焦的黑黢黢的大塊田地,而心裏所感慨的,無非也就是小姨的身世了。
這件事情是在小姨的叙述當中周揚才回想起來的,但是跟前世所不同的是,自己是在後來工作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情的,而且是由母親告訴他,并不是由小姨告訴他的。
“我不是周家人,我是從小被抱養過來的,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記事早,兩歲多的時候的事情到現在我還記得,”像是爲自己的聰明而感到小小的得意,周淑良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爸當時抱着我的情景,那感覺,就像是父親抱着一個孩子,呵呵。”
小姨跟父親的确是差太多了,不說年齡,單看外表,如果有人說他們是父女,肯定會有很大一部分人同意。
“所以那些事情他們以爲我忘記了,但其實我沒忘記,否則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你大概也能看出來吧,我跟這個村子的人都不一樣,跟周家人的秉性也不一樣,或許我本來就不屬于這裏。”
周揚裝糊塗,搖搖頭說道,“小姨,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一家人還是不要搞的太生疏了。”
周淑良歎了口氣,看了周揚一眼,随後苦笑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我幹嘛跟你說這些,本以爲你能懂的,唉。”
這聲輕歎,不知其中藏着多少的心酸離愁
不知怎麽的,周揚第三次有意無意地看到了小姨脖子上的那道還留着模糊印記的傷痕,一想到那可能是被人掐出來的,周揚就感到一種被謀殺的毛骨悚然。
“小姨,你脖子上的那道紅印是什麽?”
“滴滴滴!”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聲音突然傳來,周淑良憑着慣性猛地往右打方向盤,跟迎面開來的一輛卡車堪堪錯過,而她的轎車也沖出了公路,沖到了路邊的農田之上,由于突然刹車的巨大慣性作用,水泥公路上留下了一道将近五米長的黑色印子。
看着眼前揚起的巨大塵土,周揚一邊緩着精神,一邊在心裏破口大罵,周揚啊周揚,你他媽真是沒出息,爲了一個少婦,爲了所謂的知性美女,你他媽的差點兒沒命了知不知道!
女人是禍水。
這是周揚繼陳婷之後第二次經曆了生死,第一次重生了,第二次有驚無險,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次這種幸運。
驚魂未定的周揚在自責的同時,也不忘查看一下身旁周淑良的情況,幸運的是,因爲兩個人都系着安全帶,所以都沒有受傷。
脖子上的紅印,管他媽是怎麽回事!
一路上,兩個人因爲這件事情,都沒有再說話,周揚是沒有心情再說話了,他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但是卻在剛才出了那樣的差錯,實在是不應該,而剛才的經曆也讓他腦子再度清醒過來,心裏那一丢丢對于小姨的幻想和不切實際的感慨也都随之煙消雲散。
趁着這短暫的安靜,周揚對于心裏的疑惑和不安重新進行了整理。
第一,我的确是對小姨的身體抱着幻想,特别是在知道她跟周家人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時候。周揚,你得承認這一點。
第二,你現在距離心裏的目标還差着十萬八千裏,這期間出現了任何意外,你都承受不起。得到過和得到後再失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你得抓緊時間。
第三,你的身體還是個孩子,就你這點兒本事,還是留着成年以後再想其他的事吧。
第四……
周揚前前後後在心裏列出了條條框框,從而對于現在的自己有了更好的把握,這也讓他更加清醒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如此一來,他又恢複了那個理智而果決的三十歲部長的模樣,再看身旁的周淑良的時候,他的心情已經很淡然了。
保持清醒,是一種難得的本事。
但是周揚不知道的是,當他靜思自省的時候,身旁的周淑良卻是感慨萬分。
或許在外面打拼的時間長了,周淑良對于人心之間的暗算和較量十分熟稔,不消說村裏親戚心裏的那些小算盤,就算是生意場上最爲精明的浙商或者廣東佬也都未必是她的對手,對于前者而言,無非就是錢嘛,對于後者來說,除了錢,無非就是自己的身體了,但是當她留意到身旁的周揚時,卻感到了他瞬間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官氣。
對,沒錯,周揚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就是官氣!
這種官氣是最讓周淑良頭疼和心塞的。
在華夏,無論做任何生意,都無法避免地要跟政府部門打交道,而這也是其中最爲艱險也是最難以琢磨的一條道路。之前尚未做老闆的時候,周淑良對于那些挺着啤酒肚在飯桌上侃侃而談的官員們是十分不屑的,長得醜,掙的還沒有我多,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自信在酒桌上吹牛,但是自從她自己開始做生意當老闆了之後她才明白,這些官員到底有多大能耐,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周淑良在求人辦事的時候恨不能管那些官員叫爺爺。
就在這種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這些年,周淑良也養成了能夠識人看人的敏銳嗅覺,這種嗅覺在回到老家的時候就會自動消失,因爲她不想被别人說成精明刁鑽的刻薄婦女,但是在剛才的時候,她分明就是清楚地嗅到了那種官場人才有的官氣。
周揚靠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身上的官氣十分強烈,周淑良一度以爲是自己看花眼了,但是再三确定之後,她無比肯定,周揚身上的這種氣息就是官員身上才有的,一般人學都學不來。
不過讓她感到疑惑的是,這小屁孩兒分明就是個學生,他哪裏來的官氣呢。
“小姨,再過大概十分鍾就到校門口了,咱們把車停遠一點兒,免得到時候出不來了。”
“……好。”
奇怪了奇怪了。
周淑良不是不知道先前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這種眼神她見多了,隻要自己一個簡單的動作撩撥,那些男人的眼睛差不多都要噴出綠光了,先前周揚也有,雖然他極力掩飾和克制,但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出來,然而,在剛才說話的時候,周淑良發現周揚眼裏的那種眼神竟然瞬間消失不見了。
這不是那種簡單的掩飾和故作正經,周淑良自信能夠看出男人心底裏的東西,但是她看不透周揚的這雙眼睛當中到底藏着什麽,就像剛才,他眼裏對自己的癡迷和妄想竟然真的消失不見了。
這種失去魅力的感覺讓周淑良有些失落。
周揚無意再繼續觀察身旁這個女人的神态,在他看來,在這樣一個女人身上放太多精力是不值當的,得不到,也沒必要。
車子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周淑良請客,兩個人在校門口旁邊的餐館簡單吃了一些,本來周淑良是要去肯德基的,但是因爲人太多了遂作罷,然而,周揚卻在那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個身影也曾經跟他肩并肩一起在學校當中穿過,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被周揚單方面斷絕了,雖然還沒說,但是周揚已經決定要在今天把關系說破了。
周揚收回目光,趁着葉青還沒有注意到自己轉身走了。
吃完中飯,周揚二人在宿舍裏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如周揚意料之中,周淑良的美好氣質和容貌果然在同學當中引起了一片驚呼聲,這些半大小子還處在一個害羞卻不懂遮掩的人生階段,所以盡管他們無所謂地在周淑良身邊走過,但是他們那不時故意或者不故意地投過來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們的目的。
在把東西收拾完之後,周揚開玩笑地說道,“小姨,你在我們學校裏非常受歡迎啊。”
“呵呵,你在我眼裏,也很受歡迎啊。”
不知道她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周揚隻是笑了笑,沒有接茬,今天的事情結束之後,自己不再會跟這個女人産生任何關系。
這倒不是因爲周揚自己刻意逃避,而是因爲他要遵守命運的安排,在前世的時候,他跟這個小姨的唯二的兩次交流,一次是在她結婚的時候,因爲農村倒插門的事情比較少,所以小姨的結婚在當時來說也很是新鮮,不像二十一世紀,甭說倒插門了,就是三個男人插一個門的事情也是非常多見的。而第二次就是在工作之後父親因爲胃病手術住院,周揚第二次看到了這個在周家存在感極弱的小姨。
這種薄弱的關系,就讓她繼續薄弱吧。
把東西收拾完之後已經快兩點了,因爲小姨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他們約定好下午五點在校門口見面。
周揚點頭同意,因爲他也有自己的幾件事情要去處理,而這幾件事情,姑且就算是初中的一個結束吧。
第一件事,就是周揚找到了林浩,這個有城府有頭腦關鍵是還有錢的人,周揚在離校之前就跟他約定好,三天之後在學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