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被打了幾巴掌,徹底被打懵了,滿嘴淌血,腮幫子腫的說不出話來,青頭皮看着他的這模樣冷哼了一聲,然後轉身走到了另外一個跟面前,也是問同樣的問題,得到的也是“沒聽到”的答案,然後也挨了幾巴掌,這樣一個接一個的問下去,一個接一個地打下去,最後他來到了周揚的面前。
“剛才都聽到了什麽?”
周揚一直在納悶兒,這幾個人半夜出現在鋼廠是爲了什麽,到底要怎麽回答他們才滿意,他可不想挨别人的耳光。
周揚剛要說話,守住門口的一個人忽然說話了,“大哥,他們來了。”
這意外的一聲,所有人都聽見了,然後都轉頭去看那個門口的人,但是隻有周揚一個人沒有看。
青頭皮對着其他人吼了一句“看什麽看”,結果所有人立刻轉過腦袋不再看了,除了那幾個女生之外。
周揚心裏不禁罵了一句,這幾個女的是真傻還是玩兒刺激呢,看不出來是碰到狠角兒了嗎,竟然還有心思在那裏小聲說着話,真他媽的不知好歹。
吼完了其他人,青頭皮對着門口的人說了一句帶他們進來,然後又回頭看着周揚說道,“你是他們的老大?”
周揚指着徐天搖頭道,“我不是說,他是,我們都聽他的。這是他對象。”
順手,周揚也把柳如煙給賣了,要不是她,自己也不會碰到現在的麻煩。
青頭皮點頭嗯了一聲,然後突然地給了周揚一巴掌,“媽的,跟老子玩心眼兒,也不看看你幾斤幾兩!拿出來!”
疼啊!
是真疼啊!
周揚不是沒有挨過打,在初中的時候他就被小辮兒叫人憋在胡同裏打過,在高中的時候他也被鋼廠的人追着打過,耳光也挨了不少,但是從來沒有這麽疼的,那一巴掌打過來,跟長着倒刺的砂紙在臉上狠狠地蹭了一遍一樣。
“搞啥子麽,鬧則麽大子動靜!”
一陣強烈的川音口音從廠房門口傳了過來,青頭皮從周揚的手上把東西奪過來才看到原來是一雙襪子,青頭皮念叨了一句“喇咕”,然後轉身走向了門口。
喇咕,是洛州市這邊比較流行的一個罵人詞語,至于罵人的含義,無非就是圍繞着直系親屬展開的。
看着青頭皮走遠了,周揚舒了口氣,同時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如煙,後者臉色煞白,然後丢掉了手裏的那把小刀,她不敢想象剛才如果不是周揚故意用小動作吸引了青頭皮的注意,自己會落的什麽下場,到這個時候柳如煙也才明白,自己這次玩兒大了,是真的碰到麻煩了,但她還是不服氣,隻要自己能夠逃出去,她就肯定有辦法把這些人整死。
周揚給了柳如煙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亂動,但是柳如煙顯然沒有把他的話放心裏,腦袋一偏,看向了别的地方。
青頭皮回頭看了一眼廠房裏的這些人,随後叮囑幾個手下看嚴實一點兒,然後跟着那個說話有川蜀口音的人去院子裏了。
過了大概有五分鍾的時間,周揚聽到了院子裏有吵架的聲音,其中一個是川蜀口音,另一個就是青頭皮的沙啞聲音,兩個人吵的很兇,雖然聽不清他們具體說的什麽,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他們兩個人已經産生嚴重的矛盾了。
周揚覺得機會可能已經來到了。
他看了看左右,窗戶那邊的陽台上趴着一個人,正在那裏抽煙,門口守着的一個人正躲在房門後面偷偷看着院子裏的談判形勢,至于其他三個人還在包圍着周揚等人,隻是他們的興趣明顯不是很高,蹲在地上很快就聊起天來。
從他們的聊天内容當中,周揚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但是周揚也聽到,在他們的交談當中,竟然沒有出現一絲關于女性或者比較下流的話題,周揚覺得這是比較難得的,但是也從側面說明了他們工作的嚴謹性和專業性。雖然這個想法比較可笑,但周揚還是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天底下沒有不吃肉的狼,也沒有不偷腥的貓。
這幾個大老爺們兒幹的的惡事,說話卻是文明的很,這不是反常是什麽。
周揚靠着牆壁站着,時不時地用手摸一摸自己紅腫的臉頰,一個蹲在地上抽煙的人看了他一眼随即警告他老實點兒,周揚也頗爲配合的打了一個哆嗦,那人不屑地嗤了一聲,對膽小的周揚絲毫看不上眼。
然而,柳如煙卻注意到,周揚摸自己臉頰的時候,其實還在不停地貼着牆壁緩慢地移動着,而他移動的方向就是牆角裏的那堆生了鏽的鋼管。
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了,柳如煙也跟着緊張了起來,總是不自覺地朝着周揚這邊看過來,生怕周揚被發現了,後者注意到這一點之後便停止了移動,同時不停地給柳如煙遞眼神兒,讓她不要看自己,但是很快周揚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女人這種動物是男人永遠都不能參透的,有時候你越是招惹她們,她們就越不理你,但有時候,你踹她八丈遠,她也能聞着味兒尋摸到你的蹤迹。柳如煙也是女人,所以周揚越是給她眼色不要看這邊,不要太過注意自己,但是柳如煙卻更加好奇,像是小孩子玩玩具一樣,恨不能湊過來和周揚一起玩兒。
周揚怕了。
他慢慢地撤了回來。
剛才挨巴掌的是自己,柳如煙不知道疼,周揚可知道!
看到周揚又回來了,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拿到,而柳如煙則很是失望地看着他,像是在家等着丈夫掙錢回來買菜做飯的怨婦。
“真沒用。”
周揚很是詫異,他奇怪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聽到這種話,而那個因爲吃醋小聲嘟囔的徐天此刻在周揚的眼中就像是智障一樣弱智。
柳如煙本來還将自己置身于冒險刺激當中,結果現在一方面因爲周揚的懦弱而希望破滅,另一方面也因爲徐天的愚蠢和小家子氣而感到厭煩,爲什麽自己身邊的人都是一些比自己還要弱小的人,爲什麽就沒有一個足夠強大到不用自己操心的人呢?
在柳如煙暗自納悶的時候,周揚心裏也在倒苦水,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跟一群孩子在這裏瞎胡鬧,現在好了吧,玩兒大發了吧?同時在周揚的心裏也很是後悔,說白了,當時還不就是看到柳如煙的這副漂亮臉蛋兒才跟着他胡鬧的嗎?
唉,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外面院子裏的争吵聲漸漸小了,兩個人方才還相互對着不斷謾罵,眨眼間像是達成了某種妥協,然後兩個人朝着廠房的房間走了過來。
天色因爲已經徹底黑下來了,所以周揚已經看不到對方的清晰面孔了,隻能大概看到一個輪廓,除了青頭皮之外,周揚還看到了他身後的一個光頭,這群人似乎對發型都有着同一個要求,那就是簡單。
廠房裏的人頓時多了不少,空間也逐漸充實起來,方才說話還有些回聲,現在一說話都能過聽的清楚了。
“手電筒有不咯?”
川蜀口音的小光頭看着眼前這一群人不滿地說道,從情緒上來看,這小子似乎從一開始就有些氣兒不順。
青頭皮招了招手,一個小弟拿過來一隻手電筒,這手電筒照了等于沒照,二十瓦的昏黃小燈泡能看得見才怪,“就這樣了,沒辦法。讓他們看清咱們的長相也是個麻煩。”
“把眼珠子挖了噻!這些個龜兒子,留着也麽啥子用噻!”
周揚聽着他們說話聽的心驚肉跳,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眼睛給挖了,旁邊的幾個女生倒是絲毫不害怕,竟然還有人不屑地“切”了一聲,周揚心裏感歎,到底是剛才沒挨打不知道巴掌疼,而跟女生的表現相反的是,原本嚣張的男生們都變的沉默了,同時都不自覺地向後退,生怕被那個小光頭看不順眼當場“把眼珠子挖了噻”。
青頭皮把手電筒交給了小光頭,“這裏有現成的,你自己挑吧,不過先說好,再出了事情我就不管了。”
“哎呀,曉得咯曉得咯,啰嗦!”一邊拿着手電筒照着,然後這小光頭大聲地吆喝着,“女娃子們,站成一排,快些噻!鍋鍋帶你們去見屎面!”
好一個“世面”。
小光頭舉着手電,對着一面牆壁說道,“站則裏,一排站嚎,讓鍋鍋好好看看噻!”
這小光頭佝偻着腰背的影子,簡直要多猥瑣有所猥瑣,再配合他那讓“讓鍋鍋好好看看”的語氣,真是簡直了!
然而,這小光頭叫的倒是歡,但是沒有人搭理他,手電筒對着那面牆壁照了很久,都能照出花兒來了,還是沒人過去站隊。
一個女生冷哼了一聲,聲音不小,很是清脆。周揚心裏又開始罵娘了,這些女生是真的看不出來遇到人販子了嗎!不見棺材不落淚,說的就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