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配合啊!”
周揚沒說話,到這個時候,陳發自然會繼續往下說的,而且周揚估摸着,再往下,估計就要跟自己扯上關系了。
“剛開始我以爲她是不好意思,不懂這裏的規矩,我就告訴她,别怕,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别緊張,你就好好唱你的歌,跳你的舞,出去吃飯應酬,當中拿捏好分寸,私下裏跟以前一樣就行了。我以爲我這樣說她能明白,但是到了後來還是老樣子。然後我就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沒有交代清楚,後來我幹脆就直接把話挑明了。出來做這一行,不到一定程度,千萬别端着,明星是什麽?真以爲會比普通人多一條胳膊多一條腿?不是!是明星就要吃更多的虧,摔更多的跟頭。楊钰瑩、鄧麗君這樣的有幾個?娛樂公司每年幾百号人,三年之内出名的一個沒有,五年之内出一個明星就算是不錯的了……”
聽着陳發的講述,周揚心裏也漸漸明白了徐菁菁的處境,看來她那張漂亮臉蛋兒,也并不是萬能的,在那個講究實力追求個性的社會,她那張漂亮臉蛋兒可能恰恰是她的軟肋之所在,而且他也有同樣的疑惑,根據徐菁菁平日的作風,她可不是如此保守的人,說句難聽的,别說是男人了,就算是給她一根黃瓜自己都能嗨起來。
“這不,到現在,半年了,出了兩首歌,沒什麽動靜,過火的,舞曲的,她都不唱也不跳,反而對那些溫柔甜蜜的歌曲十分熱衷,周先生,您說說,鄧麗君、楊钰瑩這兩座大山在前面橫着,有誰能跨過去?她專門挑這種歌,這不是自尋死路嗎。我跟她說了,你猜她說什麽,她說不想做以前的自己,要讓那個人重新認識她,讓那個人再次見面的時候不會失望。你說說,她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麽!”
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
周揚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對徐菁菁的過往并不熟悉,除了替她解決了一下家裏的麻煩事之外再不清楚任何關于她的事情了。
看着周揚陷入思考狀态,陳發皺着眉頭說道,“周先生,您可别說您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怎麽可能知道!
周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訴他自己真的不知道。
陳發無奈地長呼了一口氣,表情很是誇張,“哎喲喂,周先生,您這是逗我玩兒呢,這種事情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啊,跟她住一個屋檐下的是您,可不是我。”
“那隻是湊巧,她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如果不是因爲她欠我錢的話,我早讓她搬出去了。”周揚撒了一個謊,讓徐菁菁就在自己家裏,并不是因爲她欠錢。
陳發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雖然沒有明說,但任何人都看的出來,他心裏對周揚說的這番話還在犯嘀咕。
“好,她的情況我了解了,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陳發用手捏了兩個蝦餃放在嘴裏,估計也是餓了,油水從嘴角流出來也顧不得擦了,“再過倆月,試用期合同到期之後,不見起色,那就直接裁掉。她其實……不錯,就是太倔了,還是那句話,不配合,是真不配合,隻要她能配合,成不了第二個楊钰瑩,起碼也是妥妥的一線。周先生,在這個圈子裏,要想紅,得有人捧,沒人捧,太難了。”
陳發感慨了一句,神情肅穆,像是已經看到了徐菁菁的悲慘結局,說完,他把小碟當中最後的兩個蝦餃給吃了,然後抹了抹嘴,說了句告辭。
“哎,等一下。”
“周先生還有事?”
周揚皺着眉頭說道,“你剛才爲什麽偷看我?徐菁菁讓你來的?”
陳發恍然大悟,“哦,是這個啊。不是,她不知道你來這裏,我剛看到你的時候也沒認出來,我是怕你跟其他人一樣,也是來找徐小姐麻煩的。”
“找麻煩?誰來找過她的麻煩?”
“嗨,還不就是她的幾個家人,一個老頭兒鬧的最兇,說是弄死她,後來給了他一筆錢才算了事。我以爲你也是來找麻煩的,所以就提防着一點兒,但是沒想到竟然被你給看出來了。嘿嘿。”
周揚皺着眉頭問道,“……你們不是在香港嗎?”
“這……”陳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臉紅地說道,“公司總部是在香港,但是……那邊排華,過去發展阻力太大,所以還是小心一些爲好。”
雖然不知道他這句“小心一些”是什麽意思,但是周揚大概也能猜得出來,優勝劣汰,有發展前途的,自然會得到香港那邊的人脈和資源,隻要能紅,在港台和内地,其實也沒什麽區别。
“行,大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那……周先生你要不要跟徐小姐見一面,說不定……”
“不用了。”
周揚轉身離開,毅然決然。
陳發看到他下樓不見了蹤影之後才敢撇嘴淬了一口口水,“什麽東西,跟我這裝大尾巴鷹……哎喲,周先生還有事?”
那明明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突然又出現了,着實把陳發給驚着了。
“今天晚上七點,你安排一下,我會過來找她。别對其他任何人說,被人知道了不好。”
陳發喜出望外,點頭不疊,“好的好的,你放心,這種事兒我熟,交給我吧。”
周揚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說道,“你還是說普通話比較好一些,說港普,容易挨揍。”
陳發臉一紅,但還是點頭彎腰,“我記下了,周先生慢走啊。”
這件事情還不急,現在才剛剛到中午,還有時間思考怎麽應對,周揚推上自行車離開,他在距離飯店幾百米的地方又碰到了剛才聚集在門口的那批人,他們正排着隊在一個桌子面前領工資。
周揚擡頭看了看偌大的日頭,心裏感歎“買粉”也是一件苦差事啊!
騎着自行車,周揚回到了家裏,在家等着的隻有周淑良,她已經将準備進貨的電子産品的樣品整理好了,周揚查看了一下單子,主要集中在索尼MP3和軟盤上面,其中也包括一些音響和耳機,除了MP3之外,其他的都是一些便宜貨,幾塊錢的東西,但是賣出去的話,很可能就是十幾塊二十塊錢了,售價起碼翻三倍,周揚檢查了一下單子,沒發現什麽大問題,但是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卻發現周淑良劃掉了幾個選項,他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是一些塊頭比較大的諸如彩電、冰箱之類的東西,這種大宗貨物的确不适合運到内地,不是賣不出去,而是風險太大。
彩電屬于農村四大件之首,換一台黑白電視機都差不多要消耗一個家庭三分之一的年收入,更别說買一台彩電了,而且即便賣出去了,這玩意兒的需求量也不大,撐死一個村子賣兩三台就頂天了,爲這兩三台電視機還要承受運輸途中的風險損失以及海關的檢查,實在是不值當。
然而,正在周揚想要合上單頁的時候,他突然被最後一個劃掉的選項給吸引住了,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上面寫了一行小字。
熱插拔閃存盤。
這是什麽東西?
“這個時什麽東西?新科技嗎?”
周淑良正在清點堆放在牆角的物料,看到周揚拿着單子走過來便看了一眼,“哦,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聽進貨的人說,跟軟盤一樣,都是下載東西用的。”
“有樣品嗎?”
“有,但是我忘記放哪兒了。”
“找。”
周淑良楞了一下,随即冷下臉說道,“我正在忙,你自己找。”
周揚意識到自己失态了,同時也在心裏反省自己,對周淑良不能逼得太緊了,她不是那種懶惰而缺乏監督的人,逼得太緊,說不定會适得其反。
“我覺得這個東西可能會有用,咱們一起找一下,東西是你放的,我不知道去哪裏找,萬一把你整理好的東西在弄亂了那就太麻煩了。好不好?”
看到周揚态度不再那麽強硬了,周淑良總算是松了口氣,她合上手裏的清單,然後走向了自己的卧室,“我記得放在房間裏了,但是忘記放哪裏了,你過來一起找一下吧。”
周揚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了過去,他對周淑良強調過不要進自己的卧室,而另一方面,他也從來沒有進過周淑良的房間,尊重是相互的,規則也是由雙方共同遵守的,隻有這樣才能維持最牢固的信任關系。如今突然要進入她的房間,他還是感到了一絲不習慣。
女孩子的房間永遠都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不過周揚現在可沒心思對這味道做出評判,他一邊謹慎地找尋着這個叫做“熱插拔閃存盤”的東西,一邊詢問着周淑良這房間裏的東西哪個可以動哪個不能動。
“是個綠色的小東西,大手指這麽長,長方形,有個蓋子,我拿了兩個,應該是放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