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元忠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着周揚說道,“你小子的确是個小大人,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我都不知道樹苗還有一個這麽厲害的‘弟弟’,你可比她還要厲害多了。”
“沒有,我就是一個學生而已,哪有什麽厲害不厲害的。”
周揚看着盧元忠的眼睛突然有些心虛,生怕他看出什麽來。
盧元忠别有深意地盯着周揚看了兩眼,大概是沒嚼出什麽味兒來,索性也不再問了,而是看着遠方的車流眼神之中不禁有些歎息。周揚喝了一杯冰茶,心裏有些猶豫,鄭晨的事情拖了這麽久,但是周淑良也始終沒有給出一個明确的答複,同時也沒有給他交待一個實底兒,不知道能不能從盧元忠這裏挖出點兒什麽東西來。
“我覺得我姐挺傻的,姓鄭的那小子都這麽混蛋了,還是忘不了他。”
“嗯。”
周揚看了盧元忠一眼,後者仍然看着遠方,眼神裏是跟他肥胖的身軀完全不相稱的憂郁,講道理來說,胖子不應該都是樂天派的嗎。
“咳咳,盧哥,你……你是什麽時候對我姐有意思的啊?呵呵,你别這麽看着我,就您這表情,任誰都看的出來您對我姐有意思。”
盧元忠看了葉陵一眼,右胳膊搭在了桌子上,身體向前傾,小聲地對周揚說道,“打個商量,咱爺倆兒之間也都别藏着掖着,有什麽說什麽,行不行?”
“行,聽您的。”
“那好,”盧元忠直起了身體,伸手把服務員叫了過來,“那我先點一些吃的,咱們邊吃邊聊,我要問你的事情可不少,餓着肚子說話,你得怨我待客不周了。”
周揚笑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裏的茶樓都會有小菜,但是如果客人需要其他這裏沒有的菜品服務員也會去别的地方買來,服務業做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酸辣鲈魚,石榴花香螺王,沾水小苦菜,還有一個十面埋伏,請問您還需要點别的嗎?”
“不用了。”
“酒水飲料呢?”
盧元忠看了周揚一眼,“喝點兒?”
“少喝點兒。”
盧元忠想了一下,扭頭對服務員說道,“來兩瓶苦瓜,不夠再要。”
“好的,先生,”服務員低頭在本子上寫着什麽,然後又說道,“十面埋伏我們店子裏現在暫時沒有,所以請您稍等一下好嗎?”
“沒關系,反正是最後的收尾,晚點兒沒關系。主食來米飯就行了。快點兒。”
“好的,請稍等。”
等到服務員走了之後,盧元忠主動給周揚的茶碗裏倒了一杯茶,“大碗兒茶才好喝,茶杯太局氣了。”
“我沒那麽多講究,我也不太喜歡喝茶。”雖然嘴上說着不喜歡,但周揚還是端起了面前的那碗茶,然後一飲而盡。
“這裏的茶,大都是品質低下的茶葉,味苦,性濃,但是也别有一番風味,最重要的其實還是便宜。吃茶吃茶,吃的就是個閑情逸緻,販夫走卒都喜歡這玩意兒,閑了累了,早上晃悠着來到茶館兒,旁的不說,來一壺茶,三兩碟點心,點上根煙卷,一毛錢買份報紙,吃着喝着,一上午就過去了。這就叫滋味兒。所以啊,用茶杯喝,可惜了,”盧元忠看着周揚那一幹而進的茶碗笑着說道,“像你這麽喝,也可惜了。”
周揚搖搖頭笑道,“您是大雅,我頂多也就是附庸風雅,讓人笑話。”
盧元忠喝了一口茶,聽到周揚的話後急忙擺了擺手,放下茶碗說道,“你這話說的不對,沒什麽事情是雅不雅的,隻要講究一個合适,那就是最好的……唉,怎麽又說到這上面來了。”
他不想說,周揚還想聽呢。
“盧哥,你跟我姐是從大學就認識的吧?也是從那個時候就對她有意思的?”
盧元忠本不想說這些看,但是一想到當年的往事,心裏頭一股風花雪月年少輕狂就又噴湧而出了,誰還沒有個熱血年少的時候呢,當初在大一的時候看到周淑良,盧元忠就認定這個女人就是自己一輩子認定的那個女人。
然而,事與願違,盧元忠想的很美好,但是到了實際行動上就開始慫了。
“本來呢,我也不是什麽好鳥兒……這是大實話,我家裏的經濟條件那個時候也挺不錯的,爹娘從晉西北老家過來這邊上山下鄉全國旅遊,後來發揚晉商骨子裏的鑽營精神,認準了這一片東南沿海的優勢就留了下來,從現在來看,也挺有頭腦和眼光的,也算是那個年月頭一批吃螃蟹的人,但是他們沒趕上好時候,後來在縣裏清點人數的時候被揪了出來,他們兩個也真是大膽,收到消息之後就藏了起來,手頭上所有的生意也就都撂挑子不做了,所以導緻我現在用的都還是臨時戶口。可能是因爲遺傳吧,所以我骨子也很是不安分,從小到大沒少跟小姑娘逗樂子,但是……但是……”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爲難的事,盧元忠說不下去了,周揚給他倒了一碗茶,也沒有插嘴,這個時候說話可不是什麽好主意,還是容他自己慢慢考慮考慮吧。
喝了一碗茶,盧元忠的思緒好了一些,他接着說道,“但是吧,我在看到樹苗的時候,我整個人就都傻掉了,就是那種連話都說不了,連嘴都張不開的那種感覺。别說開口說話了,我連站在她身邊都覺得别扭,人家是真有氣質啊,跟仙女兒似的,咱就是一個二手販子,倒買倒賣,雖說也有倆錢兒,可在這個時候就明顯不夠用了。”
呦呵,還真是一位癡情郎。
聽到剛才盧元忠說的話,周揚心裏也默默點了點頭,他說的這種感覺當初在見到陳婷的時候自己也曾經曆過,那是一種在卑微到塵埃裏的感覺。
僅僅隻是一張面孔,僅僅隻是一個眼神,甚至隻是一句話,就能把一個人之前二十年的關山戎馬兒女情長給徹底地否定,無招架之功,更無還手之力。
盧元忠對周淑良的感情的确是真的。
“後來啊,到大二的時候,你姐姐就被人給追走了,還是個社會人,比她小,但是人家是做生意的,有錢,”說到這裏的時候,盧元忠的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屑和鄙視,“我到現在還後悔呢,你姐姐當時無論是穿着還是生活習慣,都是十分樸素的,我那個時候傻啊,特别是在你姐姐的事情上就更笨了,以前對付姑娘的招數我都不敢用,覺得那是亵渎神靈,所以我就拼命讀書,成績始終在整個年級都是排的上号的,知道我爲什麽用功讀書嗎?”
“那還用說,我姐姐成績好呗。”
盧元忠點點頭,豎起了右手的一個大拇指,“你姐姐的成績真是沒的說,也不見她怎麽用功讀書,但成績就是好,整個系的人都知道學校裏有這麽一号人物存在,隻可惜她讀的是專科,如果是本科的話,啧啧,那真的是前途無量啊!”
回憶起往事,盧元忠也是感慨不斷,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年代。
周揚不想浪費時間,他要了解的是鄭晨,可不是盧元忠的情感往事,“那姓鄭的是怎麽把我姐姐追到手的?像你說的,我感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你占優勢啊。”
“嘭!”的一聲,盧元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周揚吓了一大跳,“可不是嘛!”
盧元忠仿佛想到了什麽深仇大恨無處發洩,端起茶碗準備一飲而盡,結果碗到嘴邊才發現裏面已經沒有茶了,又重重地将其放在了桌子上,得虧這茶碗結實,要不非碎了不可。周揚急忙端起茶壺給他續上。
“當時我也是被你姐姐這一身樸素的打扮和良好的生活作風給騙了,我以爲她是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胸有大志的純情少女,可誰知道,你姐姐野心大着呢。那個姓鄭的小子在外面做生意,而且帶着你姐姐一起做,一來二去,倆人把生意做的越來越大,等到畢業的時候大家夥兒才知道,你姐姐都身價百萬了。十年前,你想想,身價百萬是個什麽概念?啧啧,了不得了不得,雖然我看不起姓鄭的那小子,但是你姐姐這般厲害的人物他還能牢牢地控制在手裏,我還真是有點兒佩服他。”
周揚皺着眉頭問道,“你也不知道我姐姐爲什麽會對鄭晨這麽死心塌地嗎?”
盧元忠看着周揚,狡黠地一笑,“小子,先别說我了,說說你。”
“我?呵呵,我就是一個學生呗,我還能幹啥?”周揚哈哈一笑,對盧元忠突然反轉的态度很是不以爲然,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想借此掩蓋自己的态度。
可喝完了茶,盧元忠還在看着他,嘴角的那一抹狡猾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這陣笑容,讓周揚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老狐狸的形象,而自己就是一個被狐狸盯住并且被算計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