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但是在周揚心裏可永遠都不會過去。他清楚地記得，在初三的時候，同桌李明就曾無意間看到了他在本子上寫QQ靓号的事情，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但是他依然牢牢地記在心裏，誰知道李明以後會不會找自己的麻煩呢。

同樣的，現在周淑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她也将永遠地成爲自己心裏不會忘記的那個人。

一旦以後出了什麽意外，他會首先懷疑這兩個人，因爲他們都有搞出意外的能力和嫌疑，特别是周淑良，她看到了比李明更多的内容，也擁有比李明更方便的條件和手段。

想到這裏，周揚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爲什麽會這麽不小心，有些事情一旦做錯了，就永遠都不會再有彌補的機會了。

這一天，是八月十七号。

八月過半，假期時日無多，周揚思慮再三，還是把今天的這個意外記錄在了一個紙條上，然後夾在了書本裏，等到回去之後再做詳細打算和梳理。

周揚這邊坐立不安，鄧國順那邊同樣心急如麻。

陳曉華原則上是同意了周揚買賣代理權的提議的，但是在考慮了一天之後，他又覺得有些不合适，并就這件事情跟鄧國順讨論了很長的時間。

“老鄧，你不能隻看到眼前的事情，你得擡起頭往遠處看看，那裏才是我們最初的目标和真正的目的！”

“老陳，該往遠處看一看的是你！”

鄧國順從未如此生氣過，在與陳曉華認識的十多年來，他也從來沒有與其争吵的如此厲害，别說争吵，就是重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但是現在他覺得有些心裏話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了。

“周揚說的沒錯，做企業，做事，做産品，無論做什麽，都得先拿錢，然後活下來。老陳，你告訴我，我們憑着手裏的技術找投資，有誰搭理過我們？現在專利也沒有申請下來，而且美國和以色列也都在搶注這項專利，如果我們的産品還不能量産上市的話，我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陳曉華雙手向左右兩旁大力地一揮，“不！你說的不對！老鄧，我們做的不是企業，也不是生意，我們做的是技術！老鄧，你要清楚你手裏握着的東西是什麽然後才能别人談！你真以爲那小子就是想單純地賺錢？别傻了，我看他想要的東西可不就是這麽一個小東西，他想要的，跟其他人都一樣，盯着的東西就是我們手裏的技術！”

“他都說了不入股了……”

“沒用！他該盯的什麽，往後還盯着什麽，這不是他說不想就不想的事情。”

鄧國順對這個毫無根據并且完全站不住腳的理由很是氣憤，陳曉華現在的一切不滿其實都是無理取鬧，包括對周揚的不公平的評價，其實都是無端地指責，根本就拿不出任何有說服力的理由，而陳曉華則不這麽認爲，相反，他覺得鄧國順才是無理取鬧，這閃存盤的技術不是他一個人的，當初在實驗室裏熬了無數個通宵的人也不是隻有他鄧國順一個人，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高中學生就要把東西賣給他，這不是缺心眼兒是什麽？這不是病急亂投醫這是什麽？

如此毫無根據，沒有半分邏輯可尋就把東西交出去，這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眼光之狹隘，讓人心寒。

兩個人彼此對視了一眼，但是自感無法說服對方，遂轉身向背，不打算理對方，可誰知，這間地下室十分狹小，唯一能夠做人的地方就是那張桌子和兩張凳子了，結果兩個人坐下來才發現，他們又面對面了。

剛剛分開，現在卻又不得已面對面，還真是想不見面都難。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一個看着窗外雨後攀上窗台的爬山虎，一個端着搪瓷缸子悶頭吸溜着熱水，剛倒的開水，太燙了，總是找不到合适的下嘴的地方，鄧國順越是想喝，就越是着急，也是着急，就越喝不了陳曉華看着他的這副德性，不禁有些想笑，但是一想到剛才吵架的事情，他也懶得去笑了。

“你就是嫉妒周揚！所以你才不把手裏的貨賣給他！”鄧國順不甘心地放下了手裏的搪瓷缸子，然後看着陳曉華說道。

後者本來看着床邊的一朵沾着露水的喇叭花開的正豔麗，心情也好轉了一些，但是聽到鄧國順的話，他稍稍平複下來的心情就又一次爆發了。

“鄧國順，你的腦袋是真的被門闆夾碎了嗎？！我嫉妒？我堂堂一個海歸留學碩士，會嫉妒一個孩子？老鄧，就算是要跟我理論，也拜托你找個好點兒的理由。”

陳曉華對剛才鄧國順的話火冒三丈，所以現在一吐不快之後感到很是舒暢，特别是在看到周揚啞口無言一臉尴尬模樣的時候。

鄧國順一隻手搭在了周揚的肩膀上，然後将其拉到了身後。

有些話，周揚不方便說，但是鄧國順得替他說才可以，不然，到了以後，雙方若真的合作下去，周揚心裏肯定會有不悅的地方，鄧國順不想讓自己叫來的人僅僅隻是過來走個過場而已。

“怎麽不可能！縱觀上下三千年文明史，古有曹沖七歲稱相，近有無數少年天才，世間之人勢，本就充滿了變數和天注定，有的孩子，也未必就像孩子簡單，而有的大人，其所作所爲也未必就見得像是大人該有的行爲了。”

“老陳，你一直以來就想把閃存盤的生産和技術權限全都抓在自己手裏，這一點我心裏十分清楚，而且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經曆了這麽多之後你也看到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朝着我們預期的那樣發展的。技術潮流不會，經濟發展也不可能會。我承認你比我想的多一些，但那也是因爲你比我多讀了兩年經濟學而已。但是在這件事情之上，周揚是絕對沒錯的。而你也是在看到了周揚的能力之後才嫉妒他的，你嫉妒他比你想的遠，比你想的細，而且對事情的把握程度也比你更好。多年你處心積慮要做的事情沒有造成，但是現在冒出一個愣頭小子反倒是做的井井有條，我若換成是你，心裏肯定有會非常難受的。”

陳曉華坐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的雙手有些微微發抖，但他還是倔強地梗着脖子不願意屈服，也不願意承認，然而，他憋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反駁的理由，隻好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卻不知，這一聲冷哼實在是勢單力薄，無異于繳械投降了。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鄧國順也不願再多言，他給周揚遞了個顔色，示意讓他想說什麽、想做什麽趕緊抓緊時間，不然，等到最後陳曉華可能就又要變卦了。

周揚點了點頭，然後從背後的書包拿出來一份文件，這是他從附近的學校旁邊打印出來的，挨着學校的打印店還便宜一些，其他地方，簡直貴的要死。

他手裏的兩份事先準備好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準備就這份文件準備回答他們所提出的任何問題。

鄧國順把文件拿在手裏，仔細地翻閱着，說是翻閱，但是他卻是有一多半的時間将視線放在了旁邊的陳曉華身上，而後者死死地将文件攥在手裏，低頭不發一語，像是跟手裏的文件有仇一般。

約莫過去了有十分鍾左右，地下室裏依然是靜悄悄的，偶爾會傳來一聲翻頁的聲音，但那也是鄧國順一個人的聲音，焦急等待着的周揚甚至開始有一種“行就行不行拉倒”的不耐煩的情緒，受到這陣情緒的挑撥，他也變的不安起來，幾次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卻都被鄧國順用眼神兒給制止了

“啪！”的一聲，陳曉華把手裏的文件丢在了桌子上，然後拿起手邊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地猛灌了幾大口熱水，喝完，他放下了缸子，然後有些激動地對着周揚說道，“小子，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手段，但是我跟你保證，這東西絕對會賣錢，而且會賣大錢！老鄧生性單純，一心想報效國家，我也說不了什麽，但是對于你！如果你敢在這閃存盤上敢耍一丁點兒勾當，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呼！”

周揚暗暗長舒了一口氣，他這麽說，這事兒就算是成了！

萬裏長征終于開始慢慢前行了，雖然緩慢，但是有進展總比一籌莫展要好的多。

“您請放心，商人重利，但也知道做生意的最基本講究，那就是誠信。既然我接受了您生産的東西，那自然就不會亂來，這一點請您放心。”

周揚看了一眼還在發火的陳曉華不禁暗暗搖頭，都說鄧國順天性單純，但是在周揚看來，這個陳曉華才是最天真、最幼稚的家夥。做生意的，哪個會跟你講規矩，竟然還敢講出“讓你吃不了兜着走”這種傻話，當真是天真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