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電腦很多都是舊的，甚至有的主機都是暴露在空氣當中的，周揚腳邊的這台主機就是如此，大概是老闆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所以就用一個紙箱把主機半包圍起來了，但是這種造型很别緻，也很煩人，周揚稍微不注意就會碰到紙箱，還要擔驚受怕會損壞設備。

但是這種選擇也有它的好處。

相信老闆也是知道這裏屬于拆遷區的，所以這裏面的機器就都選用舊的，即便到時候扔了也不心疼，而且這裏的房租肯定也不會太貴，成本是完全不用擔心的，看着滿滿一屋子的人，想來租房、機器維護以及人工的成本，一個月就能回本了。

這麽一來，過一兩個月之後就完全屬于純賺了。

周揚心裏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那麽多人想盡辦法賺錢，卻還不如一個每天坐在櫃台前面的網吧老闆，就那麽一坐，每天就乖乖收錢就好了，如果不願意的話，直接找個網管坐班就行了，實在是太輕松了啊。

有那麽一瞬間，周揚也想開個網吧，老老實實坐着收錢就好了。

但是一想自己還有更多更偉大的事情要做，這種念頭也就瞬間收斂了起來，一定要把眼光放長遠，切不可被眼前的小利給遮蔽了眼睛，不然，等到了最後，必然會有你後悔的時候。

周揚打開自己的郵箱，什麽都沒有，他又刷新了幾遍，還是什麽都沒有。這讓他不禁有些奇怪，王美麗的工作效率沒有這麽低，難道這次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周揚給王美麗發了一封郵件，詢問了一下導航網站的進度，同時也囑咐她不要着急，有問題及時溝通。大概寫了幾句話之後，周揚覺得差不多可以了，對于王美麗來說，她不需要催促，她的自覺性足以超越任何人了。

給王美麗發完了郵件之後，周揚浏覽了一些網頁，主要是看新聞，這個時候的網上沖浪是真的沖浪，言論自由，沒什麽阻礙，也不會無緣無故的“404”，更不會被牆，可以說，九十年代過後，跨入新世紀，華夏的互聯網便逐漸地成了一些政府人員的賺錢口袋，各種政策規則開始逐漸以文件的形式下發，從而直接或者間接地影響互聯網從業者的發展，這種用政策來局限一個行業發展的模式，其實跟國足一樣，都是外行領導内行，最後弄的不入行。

正在無聊地翻閱關于2000年悉尼奧運會主辦方，澳大利亞奧委會主席約翰·考茲關于賄選的新聞，周揚突然看到了MSN有一條信息，彈出窗口來看，原來是那個“黃老邪”。

倆人是在中關村論壇上認識的，也算是有幾分英雄惜英雄的味道吧，反正聊天的時候他們都挺愉快的。

周揚雖然也自學了一些編程知識，但是無論是功力還是技巧，乃至最基礎的程序美感，他自認爲比不是“黃老邪”的百分之一，而且這種差距也在不斷地擴大，無需用什麽來證明，單單是在後期的郵件往來當中，“黃老邪”話裏的措辭和那些專業術語，以及他廣博的見識和寬廣的眼界，都是他所不能及的。

“你這些日子都在幹嘛，怎麽找不到你了？論壇裏你的帖子可是越來越少了。”

周揚想了想，手指快速地鍵盤上敲擊着了起來。

“在忙一些事情。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說。”

周揚的手掌在鍵盤上摩擦着，十指随意地在鍵盤上劃過，感受着那鍵盤之間的溝壑和空檔。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在飯桌上得知盧元忠在渠道方面不想給自己幫忙之後，周揚的心裏就有一個大膽的計劃，那就是砍掉所有渠道，直接自己來做經銷商，隻要手段得當，不愁沒有人會來購買，但是如此一來，運輸好說，倉儲也不是什麽難題，最難的部分就要落到營銷上面了。

銷售和營銷是全然不同的兩碼事。

雖然兩者都有一個“銷”字，但是營銷更側重的卻是“營”，這是一個注重過程并且習慣摳細節的東西，在營銷的過程中，必須要全盤考慮，每個環節既要獨立拆分出來，同時也要宏觀整合起來考慮，這樣一來，對于負責人的能力就是一個極大的考驗，而在營銷上做的最好的，周揚認爲一個是小米的黎萬強，還有一個就是杜蕾斯。

周揚不奢望能夠掌握其中的精髓，也沒有狂妄到做這個時代的營銷天才，他隻希望能夠手裏的這批貨順順利利地脫手出去就可以了。而現在“黃老邪”的突然聯系，讓他想到了一個點子——網絡營銷。

“說話，讓我幫什麽忙？”

“我想想。”

“嘿，哥們兒，你可真有意思。”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周揚沒說一句話，三秒之内他都會立刻回複過來，這也是周揚所見到的嘴快的速度了，連王美麗都要比他差上一截距離。

周揚最終還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問道，“你在燕京？”

“對，我燕京人。”

“高中？”

“你查戶口呢？有什麽話趕緊說，一會兒讓我老爹發現就了不得了。”

周揚倒是不關心他老爹會對他怎麽樣，周揚挂心的是這個家夥對自己的提議會産生什麽态度。

“我手裏有一批閃存盤，想在燕京銷售。你能不能幫幫我？”

“閃存盤？什麽玩意兒？硬盤嗎？”

“屬于硬盤的一種，但是可以帶在身上，體積很小，大概鑰匙那麽大，所以也叫做移動硬盤。用USB接口，可以直接代替軟盤，内存有128兆，随着技術的進步，以後還會繼續增大。可能會達到Gb單位的存儲容量。”

對面很久沒有回答，周揚等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就失去信心了，兩個人本來就是在網上認識的，不僅沒有見過面，而且連一些實質性的諸如視頻、電話聯系都沒有，現在貿然提出這種要求，也難怪對方會猶豫了。

但是就在周揚準備關閉會話窗口的時候，“黃老邪”又說話了。

“這是新技術？安全嗎？”

周揚急忙解釋。

“是新技術，而且是一項重大的突破性的創新技術。軟盤攜帶不便，可靠性差，而且存儲量小，閃存盤就是軟盤的最好替代者。這就像是電燈勢必會取代蠟燭一樣的趨勢。”

周揚知道自己的這個比方打的不是很恰當，但是在情急之下，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這些措辭是否嚴謹了。

黃老邪又說，“這種新技術是怎麽落到你手上的？爲什麽我沒見過其他人說起過？”

“運氣比較好，我是在潮汕這邊看到的。因爲是國産的，所以尚未引起人們的重視。”

“所以你就想撈一筆？”

周揚聽出了黃老邪話裏的不對勁，一時激動的心情也變的謹慎起來，“隻是覺得好玩兒而已。”

“對不起，東西好壞我不評價，但是我對做買賣的事情沒什麽興趣。你還是找别人吧。”

他不是沒有興趣，隻是心裏有疙瘩而已，這種疙瘩就是一個技術高手的自命清高。

周揚挺理解他這種心情的，記得自己剛上班的時候，身上也帶着濃濃的學生氣，同時也帶着這種天下皆濁我獨清的姿态，但是後來卻被證明，這種清醒，并不适合工作之中的圈子，也不适合這裏的遊戲規則。

對于黃老邪的拒絕，周揚心裏有些遺憾，他是論壇裏的大神級别的存在，大概也算是後世的網紅之一吧，他發的帖子偏重技術，而且可操作性以及實用性極強，被論壇裏的科技愛好者稱爲“黃老大”，也有人叫他老黃。如果能夠請他出山幫自己做一些推廣，相信至少在科技愛好者的圈子裏，自己的閃存盤還是能夠打開相當的知名度的。

隻要能夠把這一部分人撬動，其他的消費者被打動也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但是現在偏偏這位大神推辭了。

第一步的計劃尚未實施就面臨夭折，周揚的心情無比的沮喪。

“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打廣告？”

隔了許久，黃老邪又發過一句話來，周揚看了之後，苦笑了一聲，照這麽下去，其實他還可以發展一門網紅經濟的。

“可以這麽說。”

“在論壇裏？”

“當然。”

這不是廢話嗎。

“你自己也可以打啊。畢竟‘華山論劍’的名聲可不小，在整個論壇是排的上前五的人啊。”

他說的沒錯，周揚的ID就是“華山論劍”，這也是他一時興起随手起的名字，而且他也沒有想到後來這個名字就這麽一直用了下來，并混出了一些名氣。

泡論壇的人，除去那些默默無名的潛水者之外，剩下的就是人們所謂的“大神”，想成爲大神的條件很簡單，在這個年代，不需要炒作，也不需要土豪，那種發一發“水冷主機”的照片，炫耀一下泰坦顯卡的型号的做法是不會被衆人羨慕甚至嫉妒的，他們隻會認爲你是低端玩家，而不是實力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