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把嘴裏的煙丢地上，然後踩了個稀巴爛。
“不好抽，不好抽，許隊長來，我哪裏敢抽煙嘛。”他說話的時候帶着笑，有點兒狡猾，有點兒撒嬌，還有點兒無奈。看得出，他們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了，不然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
這個執法人員環顧四周，看了一眼其他人，一圈下來，地上多了一地的煙頭。
“看看，看看你們，”許隊長伸出右手的食指，搖晃了一圈，挨個指着周圍的人，“也老大不小了，不識字兒啊？讓我怎麽說你們，寒碜不寒碜？”
光頭老闆朝着他們揮了揮手，幾個人撇了撇嘴，然後走掉了。
“回來！”
他們又掉頭回來。
“把地上的煙頭，撿起來，拿走。以後不許在這裏抽煙，聽見沒有？”
幾個人看了光頭老闆一眼，後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讓他們把煙頭撿起來。
“我問你們聽見沒有！”
“聽見了！”
“聽見啦！”
像是挑釁一般，幾個混混故意大聲地回答問題，光頭老闆急得眼睛裏要冒出火來，直接從櫃台後面走了出來，然後把這幾個家夥給推搡着送走了。
“嘿嘿嘿，許隊長，今天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許隊長沒搭理他，而是直接看向了周揚，“你就是周揚吧？”
“對，是我。”
“聽說，這裏有強買強賣的生意，是真的嗎？”
周揚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一眼那個光頭老闆，後者忙不疊地走過來擺着兩隻手掌在胸前搖晃，“誤會！都是誤會！我光頭在這裏做生意十幾年了，從來都是童叟無欺，誰敢強買強賣，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執法人員伸出胳膊把他撥拉到一旁，皺褶眉頭不客氣地說道，“問你話了嗎就這麽積極，心虛了是吧？”
“沒，沒……”
“有這事兒嗎？有的話，這櫃台要依法罰款，情節嚴重的話，還要查封這個櫃台，以正視聽。”
喲呵，夠厲害的。
周揚看了人群裏的上官羽一眼，後者挪開了眼神，沒給他任何提示。
“沒有，這老闆挺實誠的。”
周揚給這光頭老闆解了圍，順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個MP3，“别人賣五百的東西，他一口價兩百就賣給我了。”
“有這事兒？”這位許隊長顯然明白了周揚的意思，轉過頭看向了光頭老闆，“看不出你小子還有這麽老實的時、侯！”
最後兩個字他咬的很重，顯然是在怼這光頭，後者先是一愣，随即睜大了眼睛，“小兄弟，你瞎說什麽！這不是我櫃台上的東西，剛才我明明看見是你自己拿過來的！你忘了？”
周揚笑着點點頭，心裏也挺服氣的，到底是做生意的，腦袋轉的倒是比一般人快不少，不僅知道順坡下驢，還知道送佛送到西。
周揚把那個MP3揣兜裏，笑着對那光頭老闆說了一句多謝，然後又對那位許隊長說了一聲許隊長辛苦，随即走入了人群當中。
光頭老闆看着周揚走了，也知道這個問題算是解決了一大半部分，送走了這位小爺，問題也就差不多解決一半兒了，但是剩下的一半就讓他有些爲難了，被這位許隊長盯上，不死也得扒層皮，周揚剛才說的是對的，兩百塊錢，換一個攤位，的确是占了大便宜，可惜，這光頭老闆沒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明白了，也晚了。
“行了，這次不予追究，下不爲例啊。”
光頭老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心裏還想着這次要給多少錢才能了了這件事，他可從來沒奢望過能夠一分錢不掏地把這件事情給解決幹淨。
“啊？”
“啊什麽？”許隊長看着周揚的背影說道，“你運氣不錯，碰到了一位明主，人特意交代，被爲難你，你也不容易。聽聽，多他媽的善良，老子白跑了一趟。”
得，還是沒那麽容易解決，瞅人家說的這話，“老子白跑了一趟”，怎麽可能讓人白跑一趟呢？光頭老闆從櫃台裏面抽出了一個信封，裏面是兩千塊錢，不多，但是打發這種突發事件，也是可以的。
許隊長推搡着說不要，但是推着推着，那灰色的信封也就鑽進他的口袋裏了。
臨走的時候，許隊長警告了周圍的各個大小櫃台一番，仿佛他就是法院裏的法官，說誰有罪書就有罪，等他走了，光頭老闆給自己點了根煙，朝着那位許隊長走的方向啐了口唾沫，說了一句丫挺的王八蛋。
“多謝了啊。”
拐進了胡同，上官羽才跟了上來，在外面的時候，他一直都是跟在後面的，不知道他是爲了什麽，就算是走在一起，他也是刻意保持着距離，始終跟在後面，齊钰把他叫到身旁一起并排走，他也保持着距離，貼着牆根，不緊不慢。
“沒什麽，這些人都是體制裏的，服從上級安排是他們的責任。”
周揚點了點頭，但是心裏并不是十分贊同。體制裏玩花樣兒的手段更多，這裏不像是軍隊，沒那麽嚴苛的規定，也沒有那麽大的監督力度，不是說什麽可以什麽不可以，下面的人就會照着辦的，鐵闆一塊的一言堂，根本就不可能是實現。就像是那光頭老闆說的，方法總比困難多，活人不可能讓尿給憋死，就像剛才那個許隊長，算是底層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官了吧，還不是照樣收錢。
人啊，都一樣，但凡是手裏有一丁點兒的權利，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不使出來，渾身就憋的難受。
齊钰一路把玩着那個MP3，隻可惜裏面的歌曲不多，這玩意兒還是要用2.5寸硬盤作爲存儲介質的，個頭比光盤還要大，要不是看它款式好看，周揚是無論如何也看不上的，從實用角度出發，要這個東西，還不如買一個磁帶的随身聽呢。但是誰讓齊钰喜歡呢。
兩千塊錢，不值，但是一千塊錢還是值的。
上官羽看着齊钰拿的這麽一個東西，眼神裏是不解，“這是幹什麽的？”
周揚一頭黑線，插着耳機的東西，你說是幹什麽用的？難不成是用筷子吃飯的？
一路無話，直到把齊钰送到了院子裏，周揚才開始了自己的行動。這幾乎已經成爲了他的生活習慣，越是到了半個月的時間點，他就越是小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因此，每天下午黃昏時候陪着齊钰回到四合院，他才敢長舒一口氣，這就代表着一天的任務完成，同時也代表着“私生活”的開始。
看着轉身要走的周揚，上官羽問道，“又要走了？”
周揚笑了一下，“燕京的花花世界，不好好享受一下，那就實在是太可惜了。要不要一起啊？”
“好啊。”
周揚楞了一下，本想客套一下，誰知道這小子還真的答應了呢。
“我早就想出去溜達溜達了，正好，還有一個能說的上話的。走吧，今天跟你出去走走，帶着我也潇灑潇灑。”
周揚轉而一笑，“上官隊長，今天不忙了？”
“跟你走，不忙。”
“得，那咱就走吧。”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天色開始黑了。
如果是一般的小情侶，現在正是牽手逛街的時候，可惜現在是兩個男人，周揚想不出哪個地方可以安排兩個男人的，一時之間，走在路上的兩個人都成了啞巴，誰都不說話，氣氛十分尴尬。
周揚覺得今天的上官羽很不正常，遂開口問道，“上官隊長今天跟平時有點兒不太一樣啊。”
“是有點兒。”
“哦。”
直來直去的性子，一下子讓周揚有點兒不适應，習慣了彎彎繞，突然走起了直腸子，脾胃一下子轉不過彎兒來了。
“吃飯吧。我請。”
“好。”
周揚肚子也餓了，跟着他走進了路邊的一個火鍋店。
菜都是周揚點的，葷菜居多，素菜很少，問上官羽想吃什麽，他都一律回答什麽都行，又問他有沒有什麽忌口的，他也說沒有，雖然這種回答很省心，也很省事，但還是讓周揚感到了極度的尴尬。
涮着牛肉，周揚大汗淋漓，坐在對面的上官羽則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盯的周揚心裏直發毛。最終，他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得了，上官隊長，您有話就直說吧，都是大老爺們兒，也别跟我玩兒一二三四五，有話直說，我支楞着耳朵聽。”
“吃飽了？”
“差點兒。”
“那你先吃。”
“你先說。”
“邊吃邊說。”
“行。”
周揚重新拿起了筷子，跟這種人，客氣個毛線，越是客氣，他越上臉，不就是個跟班兒嗎，心裏有氣你跟袁老頭子撒去，跟我這兒犯什麽擰，得罪你了？
牛肉沒去筋，咬着很費勁，一般人都吐掉，但是周揚不，他一口一口地咬着，“咯吱咯吱”的聲音通過下颌骨傳到耳朵裏，比平日裏清晰許多。
“你跟在齊小姐身邊，到底是爲了什麽？你每天打的那些電話，都是跟誰打的？老實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