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注定将是郵大史上悲喜交加的一天。
廣大勞動人民記住的,是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熱鬧場面,而516寝室的一種好漢看到的卻是學生會成員們那一張張跟豬腰子似的大黑臉。
負責安全講座的那名據說曾經徒手制服三名歹徒的肥頭警察也隻能跟着鼓掌,其面色之尴尬,爲周揚平生所僅見。
這真真兒的是一個極好的告白舞台,燈光取代了照明效果不佳的蠟燭,讓後面的橫幅标語和氣球能被更多的人看到,雖說少了幾分蠟燭的浪漫,但也是利大于弊不是。周揚和魯達兩個高個子在後面拉着橫幅,跟倆木頭棍子似的,盡管露臉了,隻可惜卻成爲不了主角,兒顧清維則大大方方地承擔了表白證明人的角色。張亮說你們這一群人有什麽不服的,你們加起來還不如三個一半帥呢,顧清維冷靜地說道天機不可洩露。
當顧清維說出那一連串的“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生死或者疾病你都願意做他的男/女朋友嗎”之後,張亮就直接抱着韓雪沖下講台了,其速度之快,像被捅了菊花的野兔子。
既然主角都走了,其他在留在這裏也沒意思了,該批評批評,該處分處分,他們也都認了,難道還能指着啥好事兒都讓自己占了?
果然,他們這種豁達,民間稱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态,并沒有給他們帶來好運,516寝室全體記過一次,并每人寫一千字悔過書,張亮的老婆韓雪韓夫人自知這件事情是由自己引起,遂主動承擔了516寝室的悔過書任務,後來張亮告訴他們,魯達的悔過書,是姜恺欣寫的,周揚的,是夏荷寫的。曾經跟322寝室李惠有過一段短暫愛情的萬學禮耐不住性子問張亮我的呢,是李惠寫的嗎?張亮搖搖頭,說是我寫的。
進入四月底,外挂的競争更加激烈了,而正如周揚事先預測的那樣,競争到最後,還是要比拼産品的,如今這個階段,誰的外挂更加穩定,誰的功能更加強大,就越能積累更加良好的口碑,而這種口碑就是打動其他遊戲玩家最重要的東西,他們在互聯網上看不到任何人的面孔,也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更觸摸不到對方的身體,因此,他們可以參考的唯一依據就是網上的口碑和評價。
占盡了主場優勢的周揚赢得了大部分的市場份額,由王美麗負責的Myplay在此次客戶資源的競争過程當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以前撤掉的外挂版塊被新添加的“成神之路”版塊所取代,在這裏,外挂成了走向成神之路的輔助條件之一,與技巧并列爲遊戲玩家需要具備的素質之一,這樣一來,既可以在灰色領域之中談論外挂以及發布外挂,打擦邊球,同時也可以逐漸将外挂洗白。
這是一個好方法,至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而遊戲玩家在Myplay的注冊量也已經高達30萬了,這是一批質量很高而且能夠穩定輸出内容的遊戲玩家,王美麗獨創的評價體系以及金币獎勵都讓這裏的遊戲玩家在這裏待的更舒心,也更自由,沒有廣告和彈窗的原則也讓這裏保持了界面的幹淨,在得知Myplay網站如今沒有盈利的消息之後,甚至有大批的遊戲玩家呼籲網站接受廣告投放。
如此一來,還有哪個競争者能夠撼動周揚在外挂領域的地位呢。
但是,這個月銷售成績依然沒有太大的起色,陳沖工作室的外挂版本又發布了一個大版本号,叫C3.0,每逢大版本号更新的時候,就注定将會有一次銷售上的巨大進步,但是這次沒有。
這天,周揚去外面的出租屋,想找鄧寶談一談,然而,他沒有找到鄧寶,這裏隻有梁晨一個人。
“嫂子好。”周揚笑着叫了一聲,然而梁晨的反應卻是讓周揚有些意外,這姑娘似乎哭過,眼睛紅腫,而且嘴角往下耷拉着。
周揚心裏音樂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他看着周圍亂糟糟的環境,問道,“二哥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在這裏?不會又去通宵了吧?”
她擡頭看了周揚一眼,眼神有些閃躲。像周揚這種在官場上混過的老油條怎麽會看不出她的神情異樣。
周揚搬了一張凳子,然後在她面前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腿上,五指交叉在一起,他冷靜地說道,“梁晨……嗯,那個,這時候我就不叫你嫂子了啊。”
梁晨點點頭。
“我這次來呢是,是找二哥有點兒生意上的事情,不過我看你現在應該也很清楚我是爲什麽而來的,既然如此,那咱們之間應該能夠省很多事情了。你現在就告訴我吧,趁着還能挽回,咱們也能做點兒什麽。”
梁晨此刻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她看着周揚的眼睛,像是看着一雙黑色的琥珀寶石,又想是兩支黑色的銳利的冷箭,直直地将被注視之人的心思全部剖開來看。
“他、他最近。”
“他最近怎麽了?難道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在外面找了另一個女人?”
“你别瞎說,他不是那樣的人。”
廢話,我當然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告訴我,他這些日子到底在幹什麽?對于你說的話,我隻能選擇相信,因爲我相信我的二哥是不會做對我不好的事情的,也因爲這樣,所以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相信,即便你真的撒謊了,我也會相信,因爲你是我二哥喜歡的人。”
聽到周揚這番話,梁晨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她帶着沉悶的哭腔說道,“我懷孕了,鄧寶他本來打算學炒股的,但是學了兩天就不學了,現在的他每天都在看股票,說要直接參加實踐交易來提高自己的水平。”
媽的!
周揚在心裏暗罵了醫生,但是依然忍住怒氣和顔悅色地說道,“那你知道他現在的盈虧比是多少嗎?就是賠了還是賺了?賠了多少,賺了多少?”
“賠了有将近十幾萬了,賺了……”
她沒敢在說出口了,但是即便他不說周揚也知道,賠的這些錢就已經超過了鄧寶的積蓄,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掙了多少,但是根據每次的分紅比例他也能算出個一二來。
“行,就這樣吧,嫂子你注意身體,我就先回起了,有時間去學校玩兒,我們寝室的人也都挺想你的。”
梁晨聽到他說的話,眼淚再次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周揚走的很堅決,留在這裏是想不出辦法來的,他不知道鄧寶竟然會真的有一天走上轉移公款的道路,這跟背叛沒什麽區别,甚至還要更加惡劣,他沒辦法不生氣,但是也想不出能夠用來懲罰他的理由。
回到宿舍,他躺在了魯達的床上,正趴在桌子上看《七龍珠》的魯達被渾身火氣的周揚給吓了一跳,也不敢搭話。
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鄧寶依然昏昏沉沉地從外邊趕回來了,這一次,他的身上還多了幾分煙酒氣,個人衛生做的很是邋遢。
周揚沒等他睡覺,同時也爲了不影響其他人,直接把他拎了出來,然後來人來到了樓梯轉口處的位置。
“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看來他還不知道,也難怪,昨天晚上周揚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現實不在服務區,看來梁晨也沒有打通鄧寶的電話。
“梁晨懷孕了?”
“你知道了?!你、你……她告訴你的?”
周揚瞪了他一眼,“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還有,她現在這種情況,你怎麽能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呢?萬一出了事情怎麽辦!這責任是你負還是我負!”
盡管周揚已經盡量在壓低聲音了,但是他說話時候的沙啞嗓音還是把附近兩個宿舍的人給吵醒了,有人故意大聲咳嗽了幾聲,周揚也不爲所動,他又說道,“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也不是什麽小事,搞不好這就是一屍兩命的事情。鄧寶,你别以爲你是學生就沒事了,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就算是判你個十年八年也是有可能的!”
鄧寶一直沒有說話,他現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掙紮着從監獄裏逃出來的沒吃沒喝的犯人,看他一直不說話,周揚的火氣也消減了不少,他意識到再這樣罵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最後一次長舒了口氣,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從無到有,再難的事情也經曆過,如今精力的這點兒小事,不足以壓垮我們,現在先回去好好地睡一覺,等你的精神狀态好一些了,咱們再讨論這件事。剛才是我着急了,對不起,二哥,我向你道歉。”
鄧寶随即轉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了過去,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和潦草的頭發,周揚覺得他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怎麽就這個樣子了呢?事情怎麽就到了這種地步了呢?
周揚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爲,然後将責任歸結到了自己監管不力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