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要做到，這是林榆雁一直奉行的原則。她讨厭拖泥帶水，因爲這回導緻更多的問題。

當問題重疊着問題的時候，事情往往已經在失敗的方向上呈現出了碾壓的态勢。而爲了避免這種态勢出現的可能，所以林榆雁一直堅持的原則就是越快越好，就算是失敗了，也要盡快地失敗，然後重新調整策略和方向，進行下一次的嘗試。這大概是也是爲什麽學生會的成員會如此害怕她的原因了吧。畢竟，大多數一次次的執行工作還是要靠下面的人完成的。

做決策的人，才不會管那麽多呢。

林榆雁覺得，既然鄧寶和周揚之間有着最深刻的利益糾纏，而且梁晨還如此對周揚感激，想必她對其中的事情也知之甚多。

晚上的海風有些涼，林榆雁穿上了一件毛絨的外套，然後來到了梁晨的房間，鄧寶還在跟另外幾個人打遊戲，所以并不在房間裏，林榆雁感到自己的這次計劃似乎可以成功，而看到林榆雁的到來之後，梁晨顯然受寵若驚，她一直都對周揚和林榆雁心懷感激，現在林榆雁主動來找自己，她當然很高興了。

梁晨很快換了一身衣服，然後走了出來。

兩個人走在外面的海灘上，林榆雁則不時地東拉西扯，同時也不斷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和問題，她不能問的太過于明顯，同時也不能反複，不然很可能會弄巧成拙。

“我聽說，鄧寶和周揚合作的那個工作還挺好的是吧，叫什麽……叫什麽來着？”

“外挂。”

“對對對，是外挂，”林榆雁想了一下略微停頓地說道，“上次周揚還跟我說起過這回事呢。他們現在收入應該挺好的吧？”

梁晨點了點頭，“還可以吧。鄧寶現在一個月也有三四萬吧。”

這麽多。

林榆雁心裏倒吸了一口冷氣，怪不得周揚能夠在現在就擁有如此讓人眼紅的财富，而最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周揚竟然做的真的是關于遊戲方面的事情。

看到林榆雁臉色有些不對勁，梁晨又急忙說道，“鄧寶現在是跟周揚分開做的，他們兩個人早已經不合作了。”

林榆雁哦了一聲，但是馬上意識到梁晨可能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所以又緊張地擺手說道，“不不不，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隻是想了解一下周揚的工作而已，沒有别的意思。”

梁晨楞了一下，然後問道，“周大哥難道沒有跟你說過他的事情嗎？我聽鄧寶說，周大哥做的都是大生意，他早已經不做外挂這種生意了。”

“爲什麽？”

既然這東西這麽賺錢，爲什麽又不做了呢？

“因爲這種東西是違法的，不僅制作外挂的人違法，而且銷售和傳播這種東西的人也是違法的。周揚告誡過他，說這東西現在雖然可以鑽法律的空子，但是時間長了一定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告訴過鄧寶，不要再接觸這方面的東西了。”

原來是這樣。

如此一說，周揚還是很理智，而且還很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斷，這讓林榆雁心裏剛才的擔心瞬間又消失了，同時她也有一點兒小小的自責，周揚是什麽人，自己還有什麽信不過的呢，截至到現在，他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是空穴來風的，無論是前期的考慮還是後期的收尾，都是漂漂亮亮幹幹淨淨的，自己的這點兒擔心，還真是多餘到家了。

林榆雁又問道，“那他們做這種生意多長時間了？是一開學就做的嗎？”

梁晨對于林榆雁有着天然的充分信任，所以對她的問題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是什麽時候做的，但是我們倆在大一下學期好上的時候，鄧寶就在網吧裏玩遊戲的時候開始推銷外挂了，并且那個時候，他已經建立起來了自己的分銷體系，并且規模還不小呢。”

說道這裏，林榆雁突然有了疑問，“你是怎麽跟鄧寶好上的？又是怎麽知道他在賣外挂的呢？”

說起了往事，梁晨有些不好意思，她臉色有些微紅，說道，“那個時候我還在網吧裏做兼職，同時也送一些盒飯，但是在那個時候，我掙錢掙的很少，就想着從别的方面入手，多賺一些外快，然後就碰到了鄧寶。我倆好了之後，就開始一起賣外挂了，因爲我接觸的人多，而且跟網吧老闆也都很熟，所以我賣的也很多。”

林榆雁點點頭，她能夠想象的出這個女孩子心裏的自豪，畢竟是靠着自己的雙手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努力生活。然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那你們現在呢？既然不做外挂了，你現在有收入嗎？”

梁晨有些洩氣，但同時也很欣慰地說道，“我現在也在打工賺錢啊，鄧寶也會每個月給我一些，雖然不多，但是他現在也已經漸漸地不做外挂的生意了，他每個月都會去公司實習，每個月也都有工資發，比以前雖然少了很多，但是至少我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了。”

林榆雁挽住了梁晨的胳膊，這讓後者很是高興，因爲這個親昵的動作一般關系的人是做不出來的，而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她對于林榆雁的感情更加深厚了許多。

“梁晨，我比你大，姑且叫你一聲妹妹。”

梁晨知道她有話說，所以也很認真地聽她說話。

“我在大學裏是學生會主席，這不是一個什麽好位置，鍛煉不了能力，也增長不了見識，而且還會助長很多不良的習慣，就比如周揚總是說我一身臭脾氣，滿腔官架子。但我還是要熬了三年做到這個位置上，我不是羨慕這份權力，我隻是覺得，女人最後還是靠自己的，說到底，最親的父母也是會老的。當然，我不是說周揚或者鄧寶怎麽怎麽不好，但是如果能夠有一份養活自己的本事的話，那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而且，鄧寶做的這件事情，你自己也清楚，是違法的，而且還是遲早會出事的。雖然他現在開始逐漸停止了，但是也難保以後不會有人找他的麻煩，所以，不管怎麽說，姐姐還是希望你能夠獨立一些，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一定要跟我說，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梁晨認真地聽着林榆雁的話，許久沒出聲，終于，她擡頭看着林榆雁，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周大哥之前也是對鄧寶這麽說的，謝謝你林姐，你跟周大哥一定會好好在一起的。”

林榆雁笑着點點頭，“我們回去吧，走的太遠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林榆雁發現自己更加睡不着了，她并沒有因爲得到梁晨的消息而有絲毫的放松，相反，她卻陷入更加深沉的擔心之中。

如她所想，這些錢都是周揚自己的，按理說，也都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賺來的，但是正如她剛才跟梁晨說的那樣，說到底，這是一項灰色産業，甚至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變成黑色的了，若真出了事，國家才不管你是什麽樣的人，即便現在處于監管盲區，但是這錢，究竟還能夠安穩地賺幾年呢？

她原本想勸說一下周揚，這不管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是一件好事，然而，她又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周揚是什麽人，她最清楚不過了，表面上看着溫風細雨，内裏卻是堅韌如鋼，這樣直接說，可能适得其反。

可是又一想，林榆雁又覺察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學校那邊的房子有多貴她是知道的，就算周揚是趁着非典時期買下來的，那也得一百多萬，梁晨剛才說的，一個月三四萬塊錢的收入，就算是一個月五萬，那也要積攢兩年之久，按照這個時間來算，周揚對于這筆錢的積攢時間應該還要更長才對。

難道他有别的生财之道？

肯定是這樣！

自己都能意識到外挂的危險，周揚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他一直都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謹慎的家夥，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想到這一點，林榆雁突然一陣驚喜，但是又一陣失落。

往往能夠考慮到的問題，周揚已經考慮到了，而自己不能考慮到的問題，周揚也必然全部考慮到了。他就像是一個未蔔先知的聖人，這種超能力讓周圍的人、身邊的人盡管放心，但是卻也剝奪了其他人關心他的權利。

林榆雁蓦然之間忽然感到了一陣無力的委屈感。

自己這個學生會主席看來也也不怎麽樣啊。

林榆雁在這邊想事情的時候，周揚也躺在床上思考問題，而且思考的還是一件麻煩事情。

導航網頁被人黑了。

他最先接到的是陳沖的電話。

這件事情本應該由王美麗對周揚進行彙報，但是後者卻突然之間失去了聯系，電話一直處于無人接通的狀态，最後還是陳沖最先發現了這個異常狀況，遂立刻向周揚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