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時候，周揚在桌子上放了一個裝載着輸入法程序的優盤，雖然不知道李國華到底會不會用自己的輸入法，但試試總比不試的好。

出了校門，陳松山仍然氣呼呼的，周揚讓他不要生氣，“這才是第一個人，剩下的，說不定還有更讓你生氣的呢。”

接下來的兩天裏，周揚帶着陳松山分别拜訪了另外幾個國内輸入法的專家，他們都是各個大學漢語言方面的教授，在專業知識領域沒有任何問題，而之所以找到他們，還是因爲他們具有參與輸入法産品開發的經驗，這種跟商業結合的手段并不新鮮，但是周揚在意的是，這些人更懂得取舍。

一款商業産品，必須要有所保留，也一定會有所取舍，你可以說某款産品功能單一，但這就是它的核心競争力，多大全的産品基本不存在，當然，像微信那樣用社交平台承載起遊戲、電商、傳媒的産品不算在此列，畢竟，那是一個巨無霸公司開發出來的東西。

在這種要求之下，新手需要磨合，也需要經曆一個陣痛期，學校裏的教授，不一定就能适應這個階段，也可能會非常排斥這些，所以，周揚幹脆就直接從有過經驗的人當中進行篩選，直接省去那一部分用來适應和淘汰的時間。

然而，他的算盤打的很響，但是真到了實際當中，也并不是很奏效，不少人都跟李國華一個樣子，認爲他們都隻是過來做“伸手黨”的，所以沒什麽心思搭理他們，拜訪的人多了，周揚也有些麻木了。

他決定暫停下來。

五月十七号這天，周揚和陳松山再次見面，這次見面的地點就在周揚的家裏，因爲林榆燕還沒回來，所以周揚可以讓工作的同事進來。

三台電腦，兩個人，一張大的辦公桌，這就是他們兩個人今天要做的事情，分析這幾天的收獲，以及總結這幾天的經驗教訓，然而，一分析才知道，他們并沒有什麽收獲，四天時間裏，他們一共拜訪了十二個人，隻有一個人說“有時間再聯系”，其餘的人跟李國華一樣，直言沒興趣。按照經驗來說，那個說“再聯系”的人，基本上也沒希望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一個兩個還說的過去，三個四個也能勉強接受，可是這十幾個人，竟然一個都不同意，這就奇怪了啊。”

周揚也覺得奇怪，這種事情倒不像是競争對手搞的，因爲他們的産品都還沒有發布出來，何談競争對手，再者，現在還是五筆和各種拼音輸入法的天下，這一塊領域裏，根本就沒有出現任何轉型的迹象，甚至連“智能輸入法”的這個概念都沒有提出來，因此，競争對手搞鬼這個說法是完全不成立的。

那又是因爲什麽呢。

周揚拿着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同時也移動着鼠标不停地在各個網頁之間來回切換着，看樣子，很是無聊。

“松山，你說，讀書人的氣節是什麽？”

陳松山楞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明白了周揚的意思，搖搖頭，“不可能，現在的老師哪裏還有什麽氣節。還不就是每天上課下課，然後做做實驗研究騙騙經費嘛，氣節又不值錢，這玩意兒早就沒了。”

周揚搖頭，放下筆，“不對，我們這次拜訪的人當中，除了最後的那個清華老師之外，其餘的人，都是五十歲以上的人，無論是他們發表的論文還是做的研究，都是貨真價實的，至少，他們曾經所做出的東西，是能夠證明這一點的。”

陳松山不置可否。

“李國華教授年紀最大，六十五歲，按照國家規定來說，現在的他，也是學校的返聘教授了，所以，可能他們在乎的，真不是錢或者名氣。”

“什麽意思？”

“他們想要的，可能就真的隻是想老老實實做一款很好的輸入法呢？”

如果是以前的陳松山，他一定會同意周揚的看法的，但是現在的他，是一個公司的老闆，也上過了大學，懂得了人心之間和職場之間的各種較量，因此，聽到周揚說的話之後，他立刻笑出了聲，“老大，你怎麽會想到這方面來呢，你……你應該比我還現實才對啊。”

對于他笑容，周揚選擇了沉默面對，同時态度也比較嚴肅。看到周揚這副表情，陳松山咳嗽了一聲，也嚴肅了起來，然後問道，“那你覺得他們真的是爲了追求這樣一個……目标嗎？”

他本來是想說追求理想的，但是覺得這個詞太假了，就換成了目标。

周揚靠在了椅子上，歎了口氣，看着天花闆說道，“這是我目前爲止感覺可能性最大的一個理由了，畢竟，他們可都是讀書人啊。我平常看曆史書的時候，好像各個朝代當中，脾氣嘴怪，腦筋最死的，都是讀書人，而這些讀書人，往往到最後也都沒什麽好下場，究其原因，根本還在于他們的思維方式，熱情巨大，但是卻一根筋走到底，如果他們能夠稍微妥協一下，或者換另一個方式去做，亦或者從一開始就考慮的周全一些的話，他們的結局一定會非常不一樣的。”

“所以你看到這些教授和老師，就想到了這一點？”

周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些人，不知道他們腦袋裏是怎麽想的，平常人看不起的尊嚴理想和人生觀，在他們眼裏可能比性命都重要，但是在普通人看來無比珍貴乃至用一生去追求的金錢權利和女人，反而在他們眼裏狗皮不是。

想要撬開這種人，就得找到他們的弱點，對症下藥。

“你給出的預算是多少？”

“二十萬。”

周揚點點頭，這個數字請一個有經驗的教授出山絕對是夠的，輸入法這片市場，根本就沒有任何利潤，而且，用輸入法作爲流量入口的觀念到現在都還沒有流行，周揚又說道，“你覺得我們要怎麽做才能打動他們？除了錢。”

事實上，錢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或許還真不怎麽好使。

陳松山想了想，說用産品。

周揚打了一個響指，“沒錯，就是用産品打動他們。”

可是這種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就難了。

産品已經有了，而且也都給他們了，但是現在這種局面，還不是一籌莫展嗎。

到了這一步，周揚隻能使出殺手锏了。一些壓箱底的大招隻能提前用出來了，如果這一招還不足以打動這些專家們，那周揚也沒有辦法了。

“今天晚上發布輸入法，在公司官網發布。剩下的，由我來安排。以後輸入法更新的頻率一周一次，大版本更新一個月一次。”

因爲公司現在還沒有渠道公關部門，所以陳松山一時抓了瞎，不知道該怎麽理解周揚的話，官方網站是有，但是裏面空空如也，而且更主要的是名氣不夠，不可能引發大規模的下載量的。

陳松山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但是周揚毫不在意，“現在這個階段，多少安裝量不是我們的目标，最重要的是先把足夠吸引人的産品做出來，松山，你得明白，任何創業公司的目标都不是利潤，”他看着陳松山，然後手指敲了敲桌子，“而是先想辦法活下來。”

陳松山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正巧碰到進門的林榆燕，雖然兩個人都相互打了招呼，但是在林榆燕問起陳松山的時候，周揚隻說他是自己的朋友，沒有提及公司和工作的信息。

林榆燕的家庭招待會以及工作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除了每周要回到林宇那裏報道一次之外，其餘時間裏就是真正的閑人時光了，隻要安心等待六月份上崗的具體通知時間了。

“那你豈不是還要在我這裏白吃白喝幾個月？”

“怎麽，有意見啊？嗯？”

林榆燕二話不說揪住了周揚的耳朵，後者隻能連連讨饒，不過，讓周揚感到貼心的是，從這天氣，林榆燕一般到了晚上都會主動回學校宿舍，每次問她去哪裏，她都說是畢業的事情，事實上，她的一切手續都辦完了，論文三稿也差不多都定了，周揚心知肚明，林榆燕這是在給自己留工作的時間，畢竟，那天下午她回來的時候，桌子上三台電腦都在，而且一大堆文件攤開散着，這種情況，怎麽看都不是爲了打遊戲消遣的，而也正是因爲林榆燕的乖巧懂事，周揚才能夠騰出大量的時間忙于工作，而每天給他熬夜工作提供支撐的，也少不了林榆燕給他準備的各種夜宵。雖然都是買來的速凍食品。

大概是爲了彌補自己廚藝的不足，林榆燕中午都會回來做飯，偶爾會因爲翻看菜譜而手忙腳亂，但這也是兩個人一天當中難得的共同時光了。

半個月的時間當中，輸入法疊代了三個小版本，而周揚也因此瘦了五斤，沒辦法，他亮出的這個“大招”需要大量人手的支撐，所以周揚也必須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