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送顧清維去機場的人，隻有王月和周揚，顧清維和女朋友坐在後面，周揚作爲衆人的歡送代表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而王月則負責開車，他的車又換了一輛，雖然也依然是二手車，但是檔次已經提升了不少，據說是老闆進口的牧馬人，讓他随便開，隻要不出意外就行，本來王月是想開着車帶着大家夥兒出來玩兒一天的，結果因爲周揚不明不白的生氣，這個計劃也随即作罷了。

夜幕降臨，霓虹燈開始亮了起來，高速公路兩旁的路燈不停地從車輛身旁溜過去，像是一條發光的大河，從立交橋上砍下去，路燈像是船帆，而那些亮着燈的川流不息的汽車就是其中遊泳的魚，隻是這些魚都比較有秩序罷了，如果這個時候有漁夫過來撈魚，一定會有大豐收的，不過真要是那樣的話，自己也得被一并打撈出去了。

周揚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王月覺得氣氛沉悶，就放了一首許巍的《藍蓮花》，他自己也跟着哼唱起來。

我的确是那一條漏網之魚，但是現在似乎命運又開始張開欲望在人群當中捕撈我了。周揚看着首尾相連的車輛，如此想道，他懷疑過顧清維說話的真實性，也仔細分析了自己跟他的關系，但是都沒有找到對方撒謊的理由。

關于自己跟林榆燕的事情，宿舍裏的人好像很少有人發表自己的意見，說的最多的，也就是去周楊家裏蹭飯的事情，但是自從跟林榆燕同居之後，這種事情也減少了，後來幹脆就不去了，周揚一直都以爲是他們不好意思，同時因爲林榆燕一直在擔任學生會主席的職位，所以才會讓人或多或少地有一些疏遠的距離感，但是直到現在，他聽了顧清維的話之後才開始聯想以前發生的事情，然後将這些事情一點兒一點兒地串聯起來，并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顧清維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但也隻是有可能。萬一是誤會呢？

到達首都國際機場的時候，正好是晚上七點半，分毫不差，顧清維他們起飛的時間是在晚上十一點，還有三個多小時的時間，本來王月打算在外面吃頓飯之後就走的，但是顧清維進去的時候周揚卻跟了上去。

“二哥，不再待會兒，這一走，我們可就真的見不了面了，到時候你們兩口子一沖動在老美那邊生個孩子出來……”顧清維女朋友推了周揚一下，後者随即笑了起來，顧清維也笑了，然後轉頭跟女朋友說讓她在旁邊等一下，随後跟周揚朝着機場外邊的廣場走了過去，那邊都是人，很快就看不到他們在哪裏了。

顧清維看到林榆燕跟那個男的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完全是個意外。他本來正在故宮裏面玩兒，寒假的時候，也正是燕京旅遊的人最多的時候，長城，故宮，這兩個地方往往就是人最多的時候了，其次就是天安門了，至于頤和園王府井什麽的，其實也就那樣，平常怎麽堵，節假日的時候照常怎麽堵，但是故宮不一樣，因爲有時間限制，所以節假日的時候人數明顯增多。

如果有人去過故宮玩兒的話，那麽你一定就有體會，那就是，錢半個小時裏，你是散步看景兒的，後半個小時裏，你是捶腿喊累的，再往後的一個小時裏，你就什麽都不管了，恨不能立刻找個出口沖出去，免得再受這無聊的皮肉之苦，然後晚上的時候呢，你洗洗澡準備睡個好覺，結果第二天早上腿疼的下不了床。

沒辦法，故宮太大了，真的，太大了，你在裏面混的話，完全就是看人頭的，什麽珍寶館、珍妃井，其實都是看人頭的，但是應對這種情況，顧清維一直都有一個絕招，這次他去故宮的時候，也是用了同樣的絕招。

學生票半價，這是省錢的必備之法，如果你還想省錢的話，就搞幾張同學的學生證過來，然後租給别人用，至于租金，也甭多了，一個人二十塊錢，五張就是一百，刨去自己的門票錢，你還賺了六十。

而對于看人頭的情景，顧清維是深惡痛絕的，所以他常用的手段就是提前買票，然後第一批入館，冬天的時候，故宮是早上八點半開館，所以這就要求至少在八點的時候就必須買好票，然後守在門口等着午門開門，當開門之後，你就跑，撒丫子向前沖，将身後的人遠遠甩在後面，過了乾清宮，你就溜溜達達地慢慢走就行了，放心，後面的人絕對跟不上來，你想看什麽就看什麽，保不齊因爲陽氣少，你還能看到幾個前清的宮女揮着手絹在那排隊走呢。

但是這一次，顧清維因爲堵車而錯過了時間，他買到票的時候已經八點二十了，而且前面都已經被大爺大媽給堵死了，使勁兒擠又不方便，所以隻能一點兒一點兒的往裏面蹭，結果等到開門的時候，他已經不是最前面一批沖刺的人了，在他的前面，已經有差不多一百多人了，都是年輕的小夥子大姑娘，看來，這個招數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一百多人就一百多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比看黑壓壓的人頭強。

當顧清維來到太和殿的時候，他開始抱着佳能相機取景，這是他女朋友幫他借來的，純粹是玩玩兒，并不怎麽專業，他拍了很多照片，但是都不怎麽滿意，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麽是廣角鏡頭，所以面對廣場這種較寬視野的景象不知道怎麽取景，但是他這個時候想到了禦花園，對着紅花綠葉拍，怎麽也比對着空曠的廣場好玩兒，于是顧清維就抱着相機前往禦花園。

結果，他在這裏看到了林榆燕，同時也看到了摟着她肩膀的那個高一頭的男生。

顧清維知道林榆燕的姑姑就是在燕京的，而且也經常在這裏過寒暑假，所以也沒怎麽介意，肯定是她的親戚，不然也不會有這種親密的動作，正在顧清維準備過去打招呼的時候，卻看到林榆燕跟那個男的偷偷摸摸地躲到了旁邊的假山後面，然後就開始接吻了，那個男的還開始上下其手不老實地在林榆燕身上摸來摸去。

顧清維當即一股邪火在丹田之處爆發了出來，周揚對林榆燕做了多少事情，516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方面，周揚從來都是不遺餘力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定程度上，周揚是放棄了陳婷之後才跟林榆燕在一起的，這種事情，雖然周揚一直都沒有說，但是同在一個宿舍裏，誰還猜不出這點兒心思呢，不過就是周揚不說他們也不好意思提罷了。

看着兄弟的女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裏撒嬌喘息，顧清維忍不了，他多麽希望林榆燕會做出一些掙紮反抗的動作來，但是後者卻完全一臉幸福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她有什麽抗拒的舉動。

如果這個時候沖上去，顧清維也就不是顧清維了，換做張亮或者鄧寶的話，甚至楊騰看見了，肯定也會沖上去，但是顧清維隻是拍了他們兩個人的照片之後就掉頭往回走了，然後從此以後對這件事情閉口不提，誰都沒有告訴過。

“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長，去年冬天，03年冬天，就是大四出去實習，咱們的大三下學期。”

“不可能，燕子一直都是跟我在一起的！”

顧清維笑了一聲，“我也直到不可能啊，但是……我親眼看見的啊，周揚，照片我還存着，免得到時候你懷疑我造謠生事。”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也可能是我看錯了說不定，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的眼睛當時也有些眼花，後來說去配眼鏡，但是也一直都沒有時間去……”

周揚無奈地笑了笑，對于顧清維說的這個蹩腳的借口，他一點兒都不信，大二的時候空軍部隊來招人，顧清維的視力都是合格的不能再合格的。

“行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嗯……昨天是我說錯話了，你别忘心裏去，到那邊之後，也跟我聯系着，别因爲這事兒記恨我，咱們這幾個人裏面，你應該是最了解我的，愛生悶氣，也有些自以爲是，所以……你别記恨我就行了，兄弟。”

“真的，老四，林榆燕配不上你，你比她優秀的太多，我不知道你當初放棄陳婷是爲了什麽，而且……”顧清維頓了頓，換了一副口吻，說道，“不過，感情這種事情，誰都沒辦法控制，如果能夠控制的話，咱們也就不是人了。不管怎麽樣，你選什麽，兄弟們都支持你就是了。”

周揚一直都低着頭，然後在顧清維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随即一個人朝前走去了，廣場上的人群不斷地走動着，很快人潮就掩蓋了周揚的背影，顧清維長歎了一口氣，開始有些後悔爲什麽要告訴他這件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