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裏空房還有多少?”
這位阿姨大概是培訓沒過關,也可能是沒有仔細研讀資料,周揚明明記得進來的時候外面宣傳的是入住率67.9%,還有零有整的,結果這位阿姨說差不多有90%。
周揚點了點頭,“看來你們這裏的房子賣得不錯啊。”
“嗯,還行。”
“我自己随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了。”
這位阿姨點了點頭,也不說什麽,大概是見多了這種隻看不買的客人,走的時候也沒有說什麽别的話,然後坐到一旁去嗑瓜子了。
周揚無奈地笑了笑,算了算了,反正房子買來是自己住的,又不是第一次買房了,看着順眼就直接拿下吧。但是讓他感到可笑的是,看了半天,這裏的房子竟然都被賣出去了,即便是空房間,也都被貼上了“已售出”的标簽。
這就過分了啊。
哪有你們這樣炒房子的,就不怕砸手裏?
他在這裏轉了兩圈,然後就準備出門了,走到門口,迎面走來一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注意到對方扭頭看了自己兩眼,下意識的,周揚也轉過頭去看他,這一看不要緊,但是他覺得這個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想了想,沒想起來,遂放棄,可能是認錯了人吧。
“周老闆?”
嗯?周揚已經走下台階,聽到有人叫自己,他回頭看,還是剛才那個人,但他依然沒有想起來這個濃眉大眼一身官氣的人是誰。
“周老闆,我是徐會斌啊,是青陽鎮的鎮長,上次咱們一塊兒吃過飯啊。”
徐會斌?
似乎是有點兒印象,但是現在讓他猛地一想,周揚還真的想不起來啊,隻是隐約記得有這個名字而已,不過這不要緊,忘記的人多了去了,記不得了,就不能說話了?
“是徐鎮長啊,好久不見,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事情,沒認出您來。”周揚謙虛地伸出手。
徐會斌熱情地跟周揚握手,“哪裏哪裏,您是大忙人,每天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這種小幹部,每天也都是在鎮子裏面走走,您現在還能想起來我這個人,我就感激不盡了。”
周揚覺得他這話說的實在是有意思,他們兩個人也不過就是吃過頓飯而已,至于這麽客氣嗎?
“您這是過來看房的?”
徐會斌點了點頭,“這次來市裏開會,就順便過來看看,周老闆,您這是……也過來看房的?”
周揚點了點頭,不過又說道,“看了兩眼,但是都已經賣完了,算了,有時間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徐會斌楞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左右,笑着說道,“周老闆,您以前沒買過房子吧?這房子哪裏會賣的完呢,都是這些開發商放出來的煙幕彈而已,給老百姓看的。就跟村裏賣糧食似的,糧食價格上漲了,沒人賣,他們總會認爲還會繼續往上漲的,但是價格一跌,他們就馬上要賣了,因爲他們還會擔心繼續往下跌,所以呢,這房子都是一個道理……”
說到這裏,徐會斌突然不說了,他看着周揚臉上的那點兒笑容,突然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這點兒道理,人家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他這樣說,肯定有這麽說的道理,自己太多嘴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們這次來市裏開會,是因爲省委的事情嗎?”
徐會斌欲言又止,周揚岔開了話題,“徐鎮長,我還有點兒事,就先走了,以後有機會的話,大家再一起坐坐。”
“好,一定一定。”
周揚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上車走了,徐會斌楞了一下,随即懊惱不已,開會的這種事情有什麽不能說的,就算是對别人不能說,對周揚又有什麽不能說的呢,省委的人下來,不就是奔着揚帆俱樂部來的嗎?
這個節骨眼兒上,自己還保密個屁!腦袋真是蠢到家了!
這件事情不想還不要緊,結果越想越氣,徐會斌看房子的時候也沒有昨天來的時候那麽興緻勃勃了,一個不高興,把火氣撒到了售樓處的身上,批評了他們兩句“沒有務實精神”之後就氣沖沖地懊惱地走了。
周揚覺得徐會斌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他回到俱樂部之後跟李毅打聽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确跟這個人吃過飯,而且兩個人暗處的淵源竟然還不少。
“一個是萊陽縣的縣委書記,劉志剛,萊陽縣有個鍍鋅廠,算是洛州市當中經濟發展前列的縣城了,另外一個,就是青陽鎮的徐會斌了。這件事情我記得跟你說過啊。他們兩個人算是能力不錯的了,說不定以後還能夠用得上。”
周揚這下才算是想了起來,揚帆俱樂部出名之後,周邊縣市的很多小幹部,都想套近乎,于是李毅就安排了一頓飯局,其中的重點人物就是徐會斌和劉志剛,但是事情過去這麽久了,他有些淡忘了。
“怪不得這麽眼熟,”周揚拍了一下腦袋,但是想到他今天說話的拘謹模樣,他又笑了笑,“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還緊張,弄得我也挺不自在的。”
“當然了,外面的人都說你有燕京的靠山,就算是省委的人也會給幾分薄面,要不然你以爲他們會專門跑過來跟你吃飯?上個月還有人多來打聽你呢。”
“打聽我什麽?”
“還能有什麽,村裏的,想進鎮上,鎮上的,縣裏的,都想往市裏掉,可要是想往上走,總得有個人搞搞關系吧?這不,就都瞄上你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周揚點了點頭,但同時也擺了擺手,“算了,現在我們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呢,他們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再說了,我也沒那麽大本事,别到最後辦不成什麽事,回過頭來還要被别人擠兌。”
李毅點頭同意他的說法,同時也在心暗暗欣賞周揚的這種清醒态度。跟周揚在一起共事的時間越長,李毅就越能夠明白爲什麽高傲如徐子豪也會拍着胸脯子保證,這個年輕人跟别人不一樣,他是能夠做出一番大事業的人。
期初,李毅是不願意跟周揚共事,包括張名揚,他們兩個人也算是徐枭手下的得力幹将了,結果被徐子豪徐公子給強行征用了,并且直接發配到了洛州市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跟張名揚兩個人的心裏都有強烈的不滿。
年輕人,都好沖動,沖動就會誤事,最後的結果對于他們來說,好,當然好,如果不好,也就隻能讓别人替他們收拾爛攤子,而他們理由也更加簡單,“年紀還小,還不懂事”,要麽就是“趁年輕的時候多犯錯,沒壞處”,這種陳詞濫調,很讓人反感。
李毅和張名揚不願意過來,最怕的就是這種事情,而其在得知這次的項目是高端俱樂部之後,他們更不願意來了。
洛州市這麽一個小地方,要錢沒錢,要政策沒政策,要市場也沒市場,還幹個屁啊。
但是現在的結果也看到了,揚帆俱樂部現在所取得的成績,絕對超過洛州市過去五年間任何企業,更爲關鍵的是,除了在最困難的初期政策問題上讓張名揚出手幫助之外,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周揚一個人一手包辦解決的。
不矯情,不拖拉,走一步看十步,走十步看百步,這種遠見卓識以及踏實肯幹卻不死腦筋的作風,的确很讓李毅欣賞,也正因爲如此,一年期滿之後,張名揚走了,但是李毅卻留了下來。
徐家門裏精英輩出,而且曹妃甸那邊的情況,也已經逐漸趨穩,自己回去了,也沒什麽意思,還是在這個年輕人的身邊有意思。
說不定有朝一日,這個周揚成爲徐枭那般風雲一方的江湖人物也說不定。
周揚鋪開地圖,擡頭,“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想問問你買房子的事情。”
周揚搖搖頭,“總是住這裏,也不像話,住酒店,也太浪費。所以想買個附近的房子,回來的時候,好歹還有個地方可以落腳,不至于看起來太狼狽。”
“我記得你有一套房子啊。”
“距離這裏太遠了,不方便,”他沒有再提房子的事情,而是在地圖上用鉛筆畫了一個圈,“你上次說城東的那片地已經有人盯上了,是誰?”
“不清楚。”
周揚皺着眉頭看着他,不清楚?這可不像是李毅的作風。黑不提白不提,一個“不清楚”就完事兒了?
“我打聽不出來,消息是從規劃局傳出來的,但是再詳細的消息,還在局長手裏,據說是親戚關系,但是好賴打聽不出來,下面的人,沒一個知道的。”
“規劃局局長?柳晟睿?”
“你認識他?”
嘿,還真是巧了!
“他是不是有個閨女叫柳如煙?”周揚又問了一句。
“你還真認識?!”
李毅也更加驚奇了,合着洛州市這塊地盤兒上,還真沒有周揚不認識的了?
“不算認識,跟柳如煙倒是見過幾面,不過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