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心裏隐約猜到了什麽,但還是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翟少明躺在了椅子上,捏了捏有些酸脹的肩膀,說道,“要調走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周揚很想問他調去哪裏,但是這個問題太過敏感了,也很容易引起翟少明的反感,所以就忍住了,“調走也好,你們這些公務員,工作上的職務調動很平常嘛,人往高處走,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小派出所裏不是。”
翟少明扭頭看了周揚一眼,然後又笑着說道,“還是羨慕你啊,當個老闆自由自在,這才叫人生,有時候我真想把這個工作辭了,然後出去浪蕩一把。”
周揚心裏暗道,你小子以後的發達日子多着呢,更何況家裏還有那麽一尊大靠山,說這些風涼話又有什麽用。
“别想那麽多了,生活本來就不容易,想開點兒。隻要你不去别的省,距離上就都不是問題,想過來玩兒了,就随時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安排好。”
翟少明點了點頭,突然,他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盯着周揚看。周揚被他這麽一看,心裏怪别扭的,“你這麽看着我……我心裏發毛。要是個女人這麽看着我,還好點兒。”
翟少明笑了一聲,然後慢慢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還是看着周揚,突然皺起了眉頭問道,“你怎麽跟我的關系變得這麽好呢?在所裏快兩年了,也沒有人跟我像你這樣,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吧?你小子,該不會是有意靠近我吧?”
周揚切了一聲,然後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康所長,我巴結你有個屁用。不過,要說巴結,也有一點兒這個意思。”
翟少明的笑容變得有點兒意味深長了。
“我看康所長平時對你還算滿意,你應該也是他面前的紅人了,以後有什麽事情,還可以讓你給康所長帶個話兒,”說到這裏,周揚擺了擺手,“不過後來我才知道,你跟康所長的關系也就那樣,白巴結了一通。看看!看看!這射箭區的靶子有多少是你弄壞的。”
翟少明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原來是這樣,看見他笑了,周揚腦袋裏那根緊繃着的神經才算是放松了一下。
在跟翟少明打交道的過程當中,盡管次數不多,但是每一次周揚都在提醒自己,跟自己見面的人,就是以後的省委書記,而且家裏還有一個中央大員,在這種環境下生長起來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所以自己說話辦事絕對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然而,沒想到還是在這樣一個時間裏,自己差點兒犯了錯誤,剛才翟少明的拿一個眼神兒,真有一種看破世間萬物的魄力,隻可惜,他的年紀和閱曆到底還是差了不少,所以火候也不到家,這才得以讓毫無準備的周揚險些露餡兒。
回想起來,這小子從一開始坐下來跟自己聊天,估計就已經想好了招數,他主動透露自己即将調離洛州市的消息,搞不好也是爲了測試自己的。
如此一想,周揚才後怕起來,同時也慶幸自己沒有問他工作上的具體調動細節,不然,這一關的考驗,自己估計是過不去了。
每每想起這件事情,周揚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冷氣,瞧瞧人家,這做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翟少明走之前一天還到俱樂部來了一次,他送給了周揚一套自己的弓箭收藏,據說是東北老山林子裏面的獵戶送給他的,“現在不讓打獵了,這些弓箭也都該淘汰了,送你了。”
周揚卻之不恭,同時心裏也十分歡喜,沒想到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進入了翟少明的視野當中,而後來兩個人有機會再次坐下來說話的時候,周揚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會進入翟少明的眼睛裏,就源自于自己的安分,不主動套近乎,也不主動搭話,完全就把他當做一個普通人。
這一點遠遠出乎周揚的意料,因爲他那段時間裏很忙,壓根兒就沒功夫回到洛州市。
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在周揚回來的十天時間裏,一次都沒有見過康健,他問過李毅,後者也說過這件事情,有人說康健已經被調走了,也有人說他有事外出了,但是不管哪個理由,總之在這段時間内,的确沒人見過康健。
周揚想要去派出所看看,但是被李毅給攔下了,“眼下,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個是拿下成功的那塊地,另一個,就是應付上面的檢查,這次省委的人來,看中的就是咱們俱樂部的名聲,這個牌子要是被咱們搞砸了,以後的事情可就要比現在難辦多了。”
周揚想了想,覺得李毅說的有道理,便吩咐他多注意一下那邊的事情,随後就離開了俱樂部,朝場外走去。
攀岩區已經解禁了,因爲那天曾逸清從岩壁上摔下來的場景被很多人看到了,所以隻能封閉整修,盡管也有人說曾逸清擅自解開了卡扣,但是礙于曾逸清的身份,所以俱樂部隻能把全部的責任給攬下來,然後封閉進行整修。
他來到攀岩區的時候,工作人員正在把圍欄撤離,同時岩壁上的卡扣全部更新檢查了一遍,人工索變成了自動索,除非是用教練的鑰匙,學員自己是不可能打開的。
“這樣就确保沒問題了嗎?”
工人不知道這個年輕小夥子是誰,總不至于是老闆,便随口說道,“隻要你們自己不找死,肯定沒問題。”
周揚點了點頭,然後順手拉了拉這裏的繩索,那維修的老師傅看了他一眼,說道,“小心點兒,這東西要是掉下來一兩個零件,有你好受的。”
一旁的保安有點兒看不下去了,想要過來說兩句,但是被周揚用眼神兒給制止了,随後就走到了另外一個區域當中檢查了一下設備,确定沒事之後才走出了俱樂部,朝着東邊的新場館走去。
這裏的新場館是給籃球隊用的,作爲市裏唯一一支籃球隊,市領導和體育局的相關領導都給予了高度重視,但是重視歸重視,你也得做出點兒成績來才行,籃球甲級聯賽到現在爲止,整個洛北省隻有兩支,CBA聯賽當中,洛北省就更沒有一支了。
籃球在國内的盛行程度僅次于足球,但是該有的商業開發,卻是一點兒都不具備,籃協插手,外行領導内行,各個企業的老闆,要麽是爲了賣廣告,要麽就是圖一樂呵,玩兒兩年,就廢了,還有裏面的裁判、後勤、場館人員,都極其地不專業,一整套體系長年累月地下來,根本就是一盤豆腐渣,外人看不清楚,裏面的人也是一團漿糊。
這個工作不好做,在這裏做成了,走不走的出去也是一個未知數,走出去了,能不能成功就更是一個問題了。
參與甲級聯賽,後面的資方要先交兩百萬保證金,加入CBA聯賽,更要叫兩千萬的保證金,這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聯賽當中的各種分紅,若是能夠賺錢還好,萬一賠錢了,那就糟了,有錢的話,球迷熱情的話,或許還能夠撈回本兒。可要是市場不行的話,那就砸手裏了。
所以,很多人在得知揚帆俱樂部決定接手洛州市的籃球隊之後,都表示不看好,很多人都認爲俱樂部的老闆,不過就是占政策的便宜,弄一個面子工程罷了,但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揚帆俱樂部居然真的蓋了一座籃球館,而且标準還不低,聽人說,建設球館的人,還都是給五棵松體育館進行球館維護的施工隊。
這不禁讓人紛紛猜想,揚帆俱樂部的老闆到底是想幹啥啊?
他要是個外行人,也不會用這麽大手筆在場館建設上,更不會層層把關地這麽嚴格,這種場地作爲普通人用,實在是太奢侈了,完全收不回成本,可你要說他是個内行人,他就應該明白籃球隊不僅僅是建個場館這麽簡單的事兒。
一時間,籃球館越是建設的漂亮,人們對這裏的猜想就越是千奇百怪,他們都很想知道俱樂部的老闆到底是打的什麽算盤。
周揚來到這裏的時候,林辰正在忙着四處檢查。
按照周揚的要求,這個籃球館面積必須要足夠大,位置足夠多,最初的設計标準是一千人,但是方案剛送到周揚面前就被直接否定了,因爲他提出的要求是場館的标準是容納五千人,這還是最低的标準。
一下子,這個要求難住了所有人,也給了林辰巨大的挑戰。
林辰和沈大鵬是負責籃球場管建設的主要負責人,他們在接到周揚的反饋之後,立刻開始商量對策。
要求一變,剩下的事情可就沒那麽簡單了,一千人的容納标準和五千人的标準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這樣的改動,可不僅僅隻是增加場地面積,增加觀衆席作爲就能夠解決的,這其中涉及到一系列複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