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秦明霞這一聲“周總”，周揚還真是受寵若驚，但是随後就擺正了心态，同時心裏也警惕了起來。

至少，現在的秦明霞，看上去可跟剛才不一樣。

她的心情确實是不錯的，但那也是對于别人來說的，對于自己，她的臉色就沒有那麽好看了。

“霞姐，還忙着呢，快過年了，年貨準備好了沒有？咱們這次的年會，辦的還滿意吧？”

公司房價的時候是在臘月二十五，這也是前兩年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了，但是很多人心裏都明白，高管們了的待遇，自然是跟普通員工不一樣的，所以對于秦明霞來說，她什麽時候走，都是完全可以的。

然而，這個女人卻從來都不會遲到早退，這種近乎苦行僧一般的卓絕毅力，讓公司裏很多年輕人都爲之汗顔。

畢竟，人家都是四十多的人了。

“我年貨都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周總，咱們說你的事情吧，你找我來，總不至于是代表組織上過來未聞的吧？”

聽着她這種帶着刺頭的話，周揚心裏就一陣很是不舒服，但是不舒服也沒辦法，一來，是因爲自己确實是因爲有事請她幫忙，而且，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跟她計較也沒用。

周揚幹咳了一聲，笑了笑，說道，“霞姐，我今天過來呢，其實還是因爲工作上的事情。投資委員會，看好了一個項目，但是因爲這個創業團隊比較年輕，缺少一個運營系統的負責人，所以我想過來，聽聽您的意見，有什麽好的推薦人選沒有？”

“有啊，當然有。”

周揚心裏面雖然有點兒虛，但是聽到她這麽肯定的回答，還是非常高興的，“誰？您告訴我名字就成。”

“這個人你認識。”

“我認識？”

“陸一圍啊！導航網站能夠走到今天，他功不可沒，你這麽快就把人家給忘了？”

周揚瞬間尴尬了起來，然後站起來跟她說了兩聲“打擾”，随即轉身走了出去。

自從司徒碩碩走了之後，秦明霞就再沒有給過周揚一個好臉子看，雖然對于這事兒上，周揚覺得自己挺冤枉的，但是也沒有太過計較，本來嘛，工作上能夠找到一個合拍的搭檔，是一個很不容易的事情，她用這種态度對待自己，周揚也不覺得委屈。

可是接下來該找誰幫忙呢？

想着想着，周揚嘴角突然笑了起來，然後也覺得秦明霞還是有點兒小女人的可愛勁兒頭的，她剛才說了陸一圍，其實不就是給自己指了一條明路嘛。

陸一圍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是快搜科技的重要奠基人之一，運營這方面的工作，一直都是他負責的，自己找秦明霞，其實本身就是錯誤的。

術業有專攻，就算她是首席人事官，也不會負責到高管以下的那些普通員工身上。

這事兒，最應該找的人是陸一圍才對。

一想到這裏，周揚心情就變好了許多，同時也感慨，自己在那麽多人面前維護秦明霞是對，自己明裏暗裏受到的那些攻擊，也是值得的。

在快搜科技的股東構成當中，主要的外來人，有金山和滕訊，其中還有程守宗等一幫人的小部分投資，拿了别人的錢，其實就應該乖乖聽話，而乖乖聽話的一個重要體現，就是将手中的權利交出去。

從司徒碩碩聯系投資人開始，也就是快搜科技還沒有融合構成的時候，就一直堅持自主發展、自主管理的信條。

這種态度上的強硬，一定程度上，讓投資人很是不滿意。

這種現象其實在創業過程當中是經常見到的，其中最爲大衆所誤會的一件事情就是，創業團隊，或者說創業公司的老闆，拿了投資之後，就會變成有錢人。

這是非常錯誤的一種觀點，甚至還是非常幼稚的。

一般來說，任何投資人，哪怕他再怎麽有錢，但是在對于投資上面，也是非常謹慎的，換句話說就是，非常小氣！

一旦讓他掏錢的時候，就會一毛不拔，甚至還會喋喋不休，像個羅裏吧嗦的老太婆一樣。

首先，無論是天使輪還是A輪，投資人的錢，一定不會全部到賬的，就拿當初的Young123來說，路明然的領創資本，雖然投資了兩千萬，但是第一批到賬的資金，就隻有五十萬而已，但是這五十萬，還是在衆多創業公司當中拿到的數額算是比較多的。

更多的創業公司，其實往往分批到賬的資金，就隻有二三十萬，甚至十幾萬而已。

爲什麽？

就是因爲投資人對創業者也不放心啊。

而且，在投了錢之後，這些投資人還會一些人手到創業團隊當中去，而其中最重要的兩個位置，一般都是投資人來确定的，那就是CFO，以及人事部門負責人，特别是前者，基本上所有拿到初創投資的創業團隊，負責财務的人，一定會被替換掉。

這是業内的常識問題，同時也是必須要才去的手段。

大到租借場地，舉辦活動，小到買鍵盤、膠帶、廁所衛生紙，這些賬面上的問題，都必要事無巨細地經過财務人員的手。

CFO一般跟公司裏面的人關系都比較冷，平常都不說話的，隻要在報賬的時候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

他們會嫌棄你花銷太大，也會唠叨你爲什麽買這麽貴的東西。

“鍵盤用二十塊的就行了，幹嘛還非要買什麽雷蛇斐爾可雙飛燕呢？”

“電腦用惠普聯想戴爾就好了，幹嘛非得要購買蘋果呢？”

“這些普通的簽字筆就挺好的，有必要買鋼筆嗎？”

“衛生紙這個月花了這麽多錢？”

……

總之，每次到了這個時候，創始人都要花錢巧語講的天花亂墜。

知道爲什麽一個公司的創始人，總是能夠滔滔不絕地站在台上脫稿演講了吧？沒辦法，都是早些時候練出來的。

在快手科技當中，這個問題并沒有那麽嚴重，無論是金山，還是滕訊，他們的投票權都很弱小，而且在最初的時候，司徒碩碩就封死了這條路，快搜科技的CFO由她親自擔任，首席人事官，由她找來的秦明霞擔任。

至于投資人爲什麽會同意，原因無他，隻是因爲當初的Young123發展的實在是太順利了，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就從hao123的嘴裏搶下了17%的市場，這種爆發性增長的勢頭，放在任何一個投資人眼裏都是香饽饽，你不投，有的是人投。

但是自從司徒碩碩離職之後，很多人都開始打起了這個CFO的主意，這個時候的争端，也就在公司内部出現了。

這個位置懸而未決有大概一個月之久，要不是因爲司徒碩碩沒有太大的問題，肯定會對公司的正常運轉造成困難。

在這期間，連帶着秦明霞也受到了連累，很多人都開始聚集在她的身邊出主意，當然，也有人在這個時候過來跟她做交換的。

周揚當時并不知道這個消息，所以經常過來找秦明霞問人選方面的問題，每次秦明霞不耐煩的時候，都會發脾氣說金山和滕訊裏面有大把的人過來，後者也就經常不了了之了。

後來蘇承東來到了快搜科技裏面，這是一個相當無奈的決定，秦明霞罕見地動用了自己之前在索尼的關系，但是對于這個人選，她心裏其實并沒有那麽滿意。

她對蘇承東的評價就是，“甯折不彎，但是容易脫軌”。

周揚認真聽着她的評價，同時也在各個方面注意着公司的情況，一直到蘇承東搞定了B輪融資之後，公司内部的争鬥和矛盾才逐漸平息了。

可以說，這是一次快搜科技面臨的前所未有的苦難，但是這一切都沒有在表面表現出來，更多的，仍然集中在了暗流當中。

事後秦明霞跟周揚回憶說，其實這并不代表快搜科技實力多麽強，更多的，還是運氣好。

那些暗中的敵人對于周揚的能力預估過低了，他們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内穩住局面，而且還在極短的時間之内完成了融資的問題。這是他們在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過了B輪，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公司可以活下來了。

天使輪階段，投資人扔個幾百萬其實是很平常的事情，一旦察覺到情況不對勁，就會立刻停止打款，然後讓你自生自滅，但是B輪就不一樣了，因爲有了前一輪的投資，所以在B輪的時候，他們就會有了負擔。

輕易撒手不管，就代表着自己以前的投資打了水漂，因此，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況，投資人不會輕易說放棄，就算是要放棄，也要找好下家當做接盤俠，而絕對不會讓這個創業公司砸自己手裏。

這天底下傻子多的是，忽悠一個算一個，讓他把自己的股份接過去，然後自己套現出來，多點兒少點兒無所謂，隻要不是賠的太慘就行了。

周揚回想起往事的時候，心緒複雜，一直走到陸一圍的辦公室，還是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