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已經逐漸适應了這種面對生死的緊張感覺,所以在适應了之後,便開始冷靜下來,仔細剖析其中的利弊了。
既來之則安之,這個再說什麽後悔的話,就太過幼稚了,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那就好好地想辦法繼續活下去,能盡多大力就盡多大力,對面的這些敵人,其實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隻要是人,離不開的也就吃喝拉撒,當了官,所考慮的也無非就是個人和集體,兩者兼得的事情沒有那麽多,但是這種國家大事,他們總還是會妥協的。
隻要保證這件事情不擴散,他們多半還是會選擇妥協,以及低調處理的,任何政體,首要的任務都不是發展,而是維穩。
周揚當了十多年的公務員,這一點上他還是相當清楚的,這也是他能夠從基層上升到宣傳部長,一直以來所堅持的觀點。
他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他的老師曾經告訴過他,無論是輿論上的宣傳導向,還是國家付諸于暴力執法權利的軍隊,這兩者的存在目的都是一緻的,那就是維護現有政體的穩定,控制政體的絕對輿論導向,而絕不是爲人民發聲,爲人民利益着想。
必要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成爲犧牲的工具,因爲任何工具都具備可替代性,但是唯有思想的裂變不具備這種替代性,因此,控制、引導以及轉化人們的思想,是一個國家政體收緊權利的重中之重。
今天這個油田的事情若是爆發了出去,俄聯邦的聲譽,以及來自于民間的輿論,将會對這個政體形成極大的沖擊,這種影響需要多少年才能夠挽回,絕對不僅是一個普京大帝就能夠挽回的來的,梅德韋傑夫就更差得遠了。
阿克列将周揚等人的要求如實地反映給了國防部,後者隻是說稍後回複,但是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直到天空當中傳來直升飛機螺旋槳的聲音,阿克列等人也沒有收到來自于國防部的消息。
他們就這樣被忽略了。
留在外圍的第55師的士兵們重新将這一地區包圍了起來,但是他們對于這一道命令并不是很感冒,他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在這裏包圍了,而且也控制了奧雷斯小鎮,但是一直到現在了,他們還是沒有接收到新的消息,也沒有人給他們下一步行動的指揮命令,這種站崗似的行動,讓這支精銳部隊的士兵們有些不習慣。
“是卡-52。”
“這就是到現在還沒有裝備軍隊的那個‘短吻鳄’吧?”
大衛對于這種重火力的武器,一直都很癡迷,隻可惜,他活到現在也隻是駕駛過前蘇聯生産的“雌鹿”武裝直升機,對于“短吻鳄”這種,據說可以跟阿帕奇叫闆的全天候武裝直升飛機,隻有流口水的份兒了。
鷹眼在耳機裏說道,“沒錯,這就是‘短吻鳄’,又叫‘黑鲨’,看來這一次來的人身份不低啊,所有人都注意警戒,野鼠,胡塞亞,你們隐藏好自己的位置,不要被發現了。”
在塔台上的兩個人,本來是最隐蔽的,但是在面對武裝直升機的時候,所有的隐藏和僞裝,就都隻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了。
雖然知道自己說了也白說,但鷹眼還是習慣性地提醒了一下。
這架“短吻鳄”沒有任何猶豫地從遠處飛了過來,大衛扛着火箭筒一直都在瞄準,周揚在耳機裏說,如果對方率先發動攻擊的話,那就立刻開火,若是沒有動靜,那就暫時保持冷靜。
大衛肩膀上的火箭筒一直都處于即将發射的狀态,不過很幸運的是,天上那架不斷徘徊的短吻鳄看來對這片油田并沒有什麽惡意,所以順順利利地在一塊空地上降落了下來。
看到對方平穩降落,雷暴啧啧感歎,“果然是能夠叫闆阿帕奇的武裝直升機,隻怕是他們已經掃描出這裏的雷區了。”
大衛沒忍住笑了出來,“你還真是看得起他們,我看這個駕駛員就是一個蠢貨,沒搞清楚這裏的情況就敢擅自降落。八成,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裏布滿了雷區。”
雷暴被大衛給嘲笑了一番,臉色有點兒發燙,随後就又專心緻志地開始搬運那幾個大桶了。
如果真的有能夠偵查處地雷的直升機,還用的着排雷工兵做什麽?
從這架巨大的武裝直升機當中走出來幾個人,他們穿着迷彩服,但是沒有肩章,也看不出他們的職位,但是能夠肯定的是,他們的級别肯定要比阿克列等人高出不少。
等到他們全部出來之後就能夠确定他們的職位高低了。
被守在中間的那個戴着墨鏡的人,自然就是職位最高的軍官了,而且其他人站的位置也稍微靠後一些。
看來全世界一樣,職位高低決定了所站的位置不同。
這幾個人站在這片空地上,誰都沒有說話,周揚拿起了擴音器,說道,“我是烈焰小隊的隊長,你們可以叫我周。”
從這個聲源自然是不能夠确定周揚位置的,所以這幾個人轉頭看了看,也沒有看出周揚到底在哪裏。
他們回到了飛機上,也用擴音器說道,“周先生,我是齊爾德上校,想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可以,”周揚想了一下,又說道,“五分鍾之後我會到你的面前,希望我們聊天愉快。”
這個上校也很平淡地點了點頭,“好。”
五分鍾之後,周揚來到了這裏,并且也跟這個上校見面握手。
“周先生敢一個人前來,您的身上總不會還綁着炸彈什麽的吧?”
周揚笑了笑,“我敢來這裏,可不是因爲身上的炸彈,而是因爲對于您的信任。”
“這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請。”
周揚跟着他進了直升飛機當中,這裏面的裝潢也相當軍用,沒有真皮座椅,也沒有空調,裏面悶熱,舒适性很差,但是看到對方能夠安之若素地坐在這裏,周揚心裏也有點兒敬佩。
老毛子就這點兒好,雖然軍隊很窮,就靠着核武器庫給自己壯膽子,但是這點兒拓荒開蠻的精神還一直傳承着。
但是看現在俄聯邦的腐敗程度,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延伸到軍隊當中。
“周先生,您現在就可以提條件了。”
周揚笑了笑,“看來您對這裏的情況很熟悉啊。”
齊爾德上校低頭沉默了一陣,搖搖頭歎息道,“這件事情我知道的情況并不是很多,之所以現在才派人過來,其實也是因爲某些特殊原因給耽誤了。但是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情終歸還是要解決的,我們不希望這件事情進一步擴散,希望您可以理解。”
“那我們的生命安全呢?”
“俄軍方絕對不會主動威脅。”
“不會主動威脅?”周揚對他的措辭感到相當好奇,原來外國人也十分講究文字遊戲,就是不知道他這個“非主動”是什麽意思?
“俄軍方,和寒刺,是兩個團體。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他的手指在小桌子上敲了敲,意味深長地看着周揚,似乎是在等待着對方主動弄明白這個問題。
其實這件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
俄軍方自然是不會動這幾個人,從他們的資料上來看,雖然對方隻有十個人,但卻是Z訓練營當中的佼佼者,要對付他們,肯定少不了一番折騰,但是讓寒刺訓練營出馬的話,頂多也就是一場雇傭兵之間的黑吃黑,到最後,軍方過來清場就可以了。
他是在提醒周揚,我們可以放過你,但是寒刺訓練營不會。
“我們會派直升機送你們出俄方邊境,然後到格魯吉亞地區,那裏的情況,你們肯定也很熟悉了,到時候你們可以在戰亂去做出選擇,到時候,就各安天命了。”
說完,他又補充道,“作爲我們的誠意,你們可以帶着一部分東西走,但是在飛機降落之後,必須要将這些東西歸還。”
他說的這些東西,周揚心裏也自然清楚,這些東西才是自己的護身符。
從他說的條件來看,确實已經仁至義盡了。
就在此時,周揚的耳機裏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刺啦刺啦”的受到幹擾的聲音,他正疑惑的時候,對面的上校一把将他的耳機給扯了下來,然後扔到了一旁。
“周先生,現在我有一筆私人的交易,想要跟你談一談。”
是他們幹擾了這裏的信号。
果然還是心裏有鬼啊。
“總不會是……讓我出賣戰友吧?”
“呵呵呵,”齊爾德笑了一陣,然後才說道,“據我所知,周先生不像是那麽看重戰友的人,根據寒刺總部的訓練報告來看,你已經被總部認定爲了一級危險人物,跟你一起出去執行任務的戰友,很少有活着回來的。哦,對了,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這一次的事情,好像也是因爲你引起的吧?”
說着話,他彎腰從旁邊的箱子裏面抽出了一台電腦,然後打開,讓屏幕對着周揚,“這是一份衛星錄像,我不得不佩服神秘的東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