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需要爲自己考慮，特别是在面對比你更加強大的人的時候。

這是周揚重活一世之後，在平凡和不平凡的生活當中，所能夠汲取到的最富有營養的一點兒心得。

這就跟古人說的那句話差不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這些大人物跟普通人想象當中的形象并不一樣，手握着公家權力的這些大人物，并沒有那麽慷慨大方，更多的時候，他們想的、做的以及籌劃的那些事情，底線和準則，并不是做多少事情，而是要在任何極端情況下，确保自己的安全。

因此，對于合作者，他們下意識地都會留出一個選擇空間，這片空間就是專門用來切斷自己跟對方之間的關系，免得到時候惹禍上身的。

而同樣在這一點上，那些私人性質的公司或者企業老闆，則會表現的更加大方，因爲他們的底線設置的準則不一樣，他們的底線，通常都是利益，達到了他們心目當中的利益及格線，那麽合作者就是安全的，如果關系好，或者有其他方面的交情，這些人甚至會動用自己的私人關系來保護對方。

周揚之所以會提出這些條件，就是因爲他信不過葉子銘，就算對方是中将，他也同樣信不過。

不要以爲唐老頭兒的那張苦情牌有什麽用，周揚不吃這一套，老子是人，又不是貓有九條命可以随便死。

“周先生快言快語，我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

你喜歡個屁！

你喜歡的是那種動不動就要無腦熱血向前沖的人，才不是我這種上下兩片嘴一碰，就張口閉口要提條件的家夥。

這句話無意對那些流血犧牲的人冒犯，但是相對于掌權者來說，聽話的人的确會讓她們更喜歡，像周揚這種刺頭兒，不服管教，而且還要時不時熱點兒麻煩出來，真的會讓人心生厭惡。

“好，那周先生您有什麽條件，可以提出來，我們會認真考慮您的意見，然後予以配合，”說完，他又問道，“要不要給您一點兒時間，考慮一下？”

“好，我需要一點兒時間，就在這裏吧，另外，我有些話想要跟司徒先生說，不知道能不能給我一點兒時間？”

葉子銘點頭，“當然可以。”

司徒羽面色依然堅毅，當葉子銘離開這裏之後，他看着周揚久久沒有說話，到最後還是周揚先開口的。

“我特别讓你丢人是吧？”

周揚笑着說了一句，然後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看他的樣子，似乎覺得眼前這場面特别可笑。

司徒羽歎了口氣，心裏雖然有點兒無奈，但是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周揚又不是自己的部下，而且兩個人的關系，其實真要說起來，也不過就是見過幾次面的朋友而已。

革命戰友？肯定不是。

兄弟之情？也談不上。

如果硬要扯到司徒碩碩的身上，那就太過牽強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不提也罷。

“我前兩天才聽說了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會成爲國際雇傭兵，所以很多時候，我也提供不了太多的幫助。”

“了解了解，你們也是爲了照顧國際影響嘛，可以理解。我問一下，像我這種情況，是不是到了國外，如果跟大使館求救的話，是不是也會遭到拒絕？”

司徒羽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也要分情況，根據相關的規章制度來判斷……”

“好了好了，”周揚急忙伸手打斷了他，“看你這爲難的樣子，我也不忍心讓你編下去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麽需要求救的，隻是跟你打聽一下而已，你也不用太緊張了。”

說完，周揚的手指敲着桌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然後在房間裏面到處走了走，看了看，經過司徒羽身邊的時候，他将一個小紙條塞到了對方的手中，司徒羽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面寫的是，“我有話說，拆掉監控。”

監控是沒有的。

因爲那幫老外講究隐私和人權，所以無法錄像，但是竊聽器肯定是有的，這些竊聽器都是司徒羽安裝的，所以他知道這些東西在哪裏。

他看着周揚，後者也看着他，然後對着他皺了皺眉，示意他快點兒。

司徒羽最終還是伸手，拔掉了藏在桌子下面的那個竊聽器。

“好了。”

“你确定？”

“嗯。”

周揚松了口氣，然後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上面的一道疤痕。

這道疤痕很長，大概得有十厘米左右，在小臂的内側。

“看到了嗎，這裏的肉多，大血管少，很适合藏東西，這個辦法還是我在寒刺訓練營面跟一隊雙胞胎兄弟學到的。”

司徒羽皺着眉頭看着他，他沒想過周揚這種人還會用這麽殘酷的方式來對待自己，雖然他也很欣賞周揚，但是這種做生意的人，始終不會進入軍人的法眼。

兩個群體相差太大，這種偏見的産生，是無法可避免的，不說别的，單單隻是在宣傳當中，以及人們從古到今、從小到大的教育當中，這兩者都是無法放在一起讨論的，而分出高下，比較強弱也是顯而易見的。

你經常能夠聽到奸商、欺詐或者維權之類的字眼，但是你永遠不會聽到關于軍人的不好的言論。

有時候，旁觀者也未必清楚其中的門道。

“我把東西就藏到了這裏，司徒先生，這也權當是我送給你的一份禮物吧。有刀子嗎？”

司徒羽看着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的後腰摸出了一把匕首遞了過去。

周揚看着這刀尖兒，點了點頭，“夠用了。”

這道傷口上，大概有縫了十三針，這縫針的技術活兒，還是周揚一個人單手完成的。

“當時我身邊沒人，在那個小房子裏面跟他們談條件，那一對雙胞胎兄弟，都是烏克蘭的工程師，他們對我說，有五噸黃金給我，要買他們兩兄弟其中一個人的命……嘶！”

刀尖兒挑開了一道線，胳膊上流出了點兒血，這股陣痛讓周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是，這五噸黃金怎麽夠呢，而且那個時候，明擺着就是我在坐莊，所以無論什麽條件，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說，在這種條件下，我能不多要點兒嗎？啊！”

周揚悶哼喊了一聲，借以掩飾自己的痛苦。

拆了四針，他的小臂上已經開始鮮血橫流了，司徒羽嘴角抽動了兩下，但還是保持着沉默，在周揚沒有表達清楚自己的目的之前，他不想多作評論，而且，身爲大校，他也有着自己的嚴格要求和準則。

周揚的确很重要，但是它的作用有多少，在任務當中的定位和角色到底處于何種程度，暫時都還沒有定下來，不過……司徒羽已經猜到上面那些人的意思了。

他很欣慰周揚能夠給自己争取利益，能夠勇敢甚至無賴地跟葉子銘談條件做生意，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做過。

“看到了嗎？就是這個東西。差點兒把我給害死了，連着高燒了三天，可能是因爲感染之類的原因，那三天的時間我差點兒就挺不住了，不過還好，我的身體足夠結實，”十三針，周揚拆到了第十針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後翻出了裏面的東西，“就是這玩意兒了，我想你肯定比我更懂它的價值。”

這麽一小卷膠卷放在了桌子上，上面還沾染着黑色的血迹，司徒羽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包紗布給他，“你在這裏待着，我去叫醫生……”

“不！”

周揚一把抓住了司徒羽的胳膊，後者又坐了下來。

“這裏面……是航空母艦的一些資料，但是很可惜，隻是常規動力的航母，核動力航母已經被俄聯邦給拉走了……”周揚感到腦袋有些眩暈，他搖了搖腦袋，接着說道，“但是這點兒東西，應該能夠給你肩膀上多添一顆星星了。”

當周揚看到司徒羽雙眼當中閃爍的神采的時候，他也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司徒羽不是不想立功，隻是一直都沒有機會而已。

“我建議你還是離那個葉将軍遠一點兒，他不是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好的上司，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是我能夠看得出來。”

他看不出來，但是他卻知道，未來嚴打的時候，軍中的一批打老虎确實遭了殃，其中就有這個姓葉的。

看到司徒羽還想說話，周揚舉起手指頭放在了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指了指門外。

外面已經來人了。

司徒羽收起了那卷膠卷，然後将桌子底下的竊聽器重新插上了開關。

“就算你用這種方式，也不能成爲證據，周先生，我希望你能夠明白自己的問題，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們全都掌握了詳細的資料，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周揚哈哈大笑，“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們？狡兔死走狗烹，多少年的套路了，這都是我玩兒剩下的。反正不給我足夠的好處，我是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