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靈湘皺着眉思索。

“怎麽？這個打不開了？”孟長遠把目光從那幾個箱籠上收回來，捏着胡子蹲着女兒身邊，臉上是慢慢的欣慰。“湘兒你看，江戶候世子送來的這些聘禮如此貴重，看來是真的很看重你的呢！”

這就叫做看重？孟靈湘本來就爲最後一口箱籠的打開方法糾結着，聽了孟大将軍這話，眉頭都不由得擰了起來。“爹爹，女兒在您的心目中就值這些東西嗎？”

堂堂大将軍，不會連這些東西都沒有見過吧！

要說這些聘禮的價值，還不如盛放它們的箱籠來的珍貴呢？

孟大将軍一聽孟靈湘這話，就知道自己女兒不高興了。他讪讪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話不是這麽說的。湘兒在爲父的心目中當然是世上最珍貴的珠寶也比不過的。不過有句話叫做‘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的年紀要不小了，之前因爲……耽擱了，現在……”

“父親，女兒現在也不過十六歲而已！”她才十六歲，在現在的也不過是剛剛上高中的年齡，孟大将軍就這麽急着把她嫁出去嗎？

“是啊！我的女兒也十六歲了！”孟大将軍慈愛的伸手摸了摸孟靈湘的頭發。“你剛出生的時候就那麽小一點，軟軟的、香香的，我都不敢用力抱你。轉眼你就長那麽大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了……”

哎呀，這什麽跟什麽呀？剛開始還說的那麽溫馨感人的話，怎麽一轉折就又繞回到她嫁人的問題上了呢？

孟大将軍好像根本察覺不到孟靈湘怨怼的目光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江戶候世子是個堂堂君子，長相俊美不說，還文采風流，聽說武技也是不錯的。從他送來的聘禮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很看中你的。要是你的母親還在……”

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孟大将軍頓了頓，臉上現出一絲怅然之色，聲音哽了哽，深吸了一口氣。“要是你母親還在，都不知道要歡喜成什麽樣子呢！”

孟靈湘垂下眼簾。“父親，女兒的病才好，還想多陪您幾年，不想那麽快出嫁。”

“那怎麽能行？那不是耽誤你了嗎？不行不行，父親做主了，這聘禮，咱們收下。我明日就派人去江戶侯府拿世子爺的八字，然後請大相國寺的高僧爲你們合八字……”

“父親，反正我不嫁。要合八字，你拿你自己的八字去和江戶候世子也的合去。就算那大和尚說我和莫北霄是天作之合，我也會把它弄成八字相沖的。”孟靈湘“嚯”地一下站起來，語氣堅定地說。

“你敢！”孟大将軍什麽時候被人這樣頂撞過？還是當着丫鬟仆婦的面。

他也一下子站了起來，如同鐵塔似的杵在孟靈湘面前。“這件事我做主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孟靈湘的身高在女子裏面已經不算矮了，可孟大将軍身材高大健碩，她的頭頂才剛剛到他的肩膀處。

兩人這麽站在一起對峙，孟靈湘就覺得因爲自己身高劣勢，氣勢而有些不足起來。她要瞪人，還得擡着頭。

這怎麽能行？

孟靈湘“噔噔噔”後退了好幾部，然後才梗着脖子說：“反正我不嫁。您要是真的逼我出嫁，我上了花轎也會逃出來，看看到時候是誰丢臉。”

有這麽跟父親說話的嗎？孟大将軍氣得胡子都歪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不嫁不嫁不嫁！”孟靈湘毫不示弱地大聲道。“您要我說多少遍都一樣。要嫁您自己嫁！”

“反了天了！”孟大将軍這輩子還沒有被人這樣頂撞過。京城裏那些少爺兵夠痞夠皮了吧？送到他的軍營照樣被他練得服服帖帖的。難道他連自己的女兒的馴服不了？

孟大将軍氣得臉紅脖子粗，手習慣性得往自己的腰間劃拉。那是他放馬鞭的地方。

“父親要打我？”孟靈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您竟然爲了一個外人要打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母親不在了，我沒人疼沒人愛了。以前您帶兵幾年都不回來一次，把我扔在家裏任由梅姨娘母女欺負。現在還不容易回來來，您卻要打我？我不活了！”

她說着用帕子捂着眼睛，轉手朝清晖閣内跑去。

“小姐，小姐——”春璃匆匆忙忙對孟長遠行了個禮，一路喊着跟着後面追了進去，把孟大将軍一個人扔在那裏。

孟大将軍看看還沒有摸到馬鞭的手，又看看躲着一旁大氣不敢喘的丫鬟仆婦們。頓時有種有氣出不得的憋悶感。

誰要打她了？他也得舍得才行啊！

可這麽多人看着，他這個一家之主要是不放下話來，以後威信何存？

“真是翻了天了！”他氣哼哼地看着孟靈湘消失的方向。“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送飯給小姐吃？知道了嗎？”

丫鬟婆子們戰戰兢兢地應“是”。

“把這些箱籠都送到小姐院子裏去，她愛收着愛扔了是她的事！”孟大将軍最後以一聲“哼”做爲結束，背着手走了。

衆人面面相觑。

*

“不讓我吃飯？”孟靈湘踢了幾腳放在正屋外間的箱籠。

春璃怯生生地點頭：“是啊！将軍就是這麽吩咐的。”

“哈！”不吃就不吃！看誰熬得過誰！

孟靈湘盤腿坐在炕上，看在第九口也是最小的那口箱籠。這個到底用什麽原理設計的機關啊？

她托着腮沉思起來。

春璃在一旁等了半晌不見她說話，不由得小聲說道：“小姐，咱們院子裏還有些食材的。”

以前梅姨娘當家的時候，經常以各種理由克扣清晖閣的吃穿用度，所以春璃像土撥鼠似的養成了囤積糧食的習慣。院子裏沒有吃得，她就沒有安全感，即使到現在，這個習慣還沒有改過來。

哈，還是她有先見之明啊！這下她和小姐都不用餓肚子了。

孟靈湘身子沒動，連脖子都沒有扭一下，隻是用眼睛瞥了她一下。“父親不讓我吃飯呢！這話你沒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