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他能明白嗎？

她知道自己的這番話說出來會讓人覺得驚世駭俗。因爲這就是一個女性，從女孩到女人在到婦人，最後成爲老婦人和一個冰冷牌位的道路；能成爲世子夫人，成爲日後的侯夫人，對于很多女子來說都是一件光耀門楣的事情。

如果她是這個時代的女子，肯定會欣喜地接受他的聘禮，然後歡天喜地又滿含羞澀地準備嫁妝。可是她并不是，這具身體裏住着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

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莫北霄靜靜地聽她說完，幽深的眸光閃動了幾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的這些話若是傳出去，你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是知道！而且我知道今晚和你說的這些話并不會傳出去。”

“你就這麽信得過我？”莫北霄挑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孟靈湘點頭。“對，我信你！”

他唇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自嘲地移開視線。“你信我，卻不願意嫁我。這是什麽道理？”

“對不起！”孟靈湘除了這三個字，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莫北霄搖頭。“不要跟我說這個，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他深吸了一口氣，頓了頓才繼續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就當沒有聽到過。”

孟靈湘剛想道謝，突然下巴一緊，她小巧微翹的下巴被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就算你想拒絕我，也不應該找這麽幾個讓人無法信服的理由。這話，以後不要對旁人說了。”

不想成爲一塊沒有名字的牌位？呵——這樣的話她也能說得出來。死後進入祠堂，享受後世子孫的香火，這是所有女子最虔誠的期盼。她卻說不想要？

他不信！而且因爲她找了這樣的理由來拒絕他而感到氣憤。

驕傲的莫北霄，何時被人這樣拒接過？

好？既然她不願？他也不屑于強迫她。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莫北霄放開她的下巴，冷冷地退後一步，給她讓出一個起身的空間。

孟靈湘搖搖頭。“不必客氣，我還想再坐一會兒。世子爺路上小心。”

将軍府護衛森嚴，她這句話是出自真心。

莫北霄冷笑了一聲。“不勞費心！”

說罷轉身朝九曲橋的另一邊走去。十幾丈的路程，他深黑色的衣服在月光在閃了幾下，然後就消失在夜色裏。

孟靈湘這才放松身體，閉上眼睛靠在小亭的欄杆上。

她拒絕了一個出色的男子。

依他的驕傲，應該從此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吧？

這樣也好！真的……很好！

孟靈湘在小亭裏做了很久，直到春璃不放心過來找她。兩人這才一起回去。

她今天晚上又失眠了。弄不清楚心裏這種空蕩蕩的感覺是什麽？

是失落？好像不是！

是怅惘？好像有一些！

……

可這種詞語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覺。

那是一種心裏被生生挖開一塊般的酸澀！

她無法忘記莫北霄離去的時候留給她的背影。

他的身形依舊挺拔，腰闆挺得直直的，好像努力維持着他的尊嚴和驕傲；好像他在努力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麽！

腦海裏每每浮現起他那時的背影，她的心裏就酸痛難耐。

他沒有錯！他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他身上體現的是士大夫的專制和驕傲，這些已經融在他的骨血裏成爲他獨特氣質的一部分。他毫無保留地把這些都展現在她的面前。

他有什麽錯呢？

這不是任何女子拒絕他的理由！

可孟靈湘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的身體裏住着一個從異時空來的靈魂。

她要的從來不是名利和地位，她要的隻是自由而已！

可“自由”這種在她熟悉的那個年代唾手可得的東西，在這裏，對一個女子而言卻是千難萬難的。

她要的，他給不了！

所以，就這樣吧！

不管如何心酸惋惜，也比日後因爲觀念不同而兩人成怨偶，互相埋怨、将就着痛苦湊合的好。

孟靈湘努力說服自己，卻直到天灰蒙蒙亮起來，才睡過去。

*

夜裏睡不着，第二天孟靈湘早就起晚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日頭高照，問了春璃一句，居然已經是巳時末了。

“什麽不叫醒我？”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怎麽得了？

日子可真是過得越來越頹廢了。

春璃笑嘻嘻的。“小姐昨晚不是睡得晚嗎？多睡一會兒怎麽了？今日又沒有什麽急事要辦！”她嘟着嘴巴微微埋怨了一下，突然又高興起來。“小姐小姐，今天早上奴婢用裏您昨晚弄的那個……那個什麽……”

“牙膏！”孟靈湘沒好氣的補充。

“對對，就是牙膏！”因爲興奮，春璃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是太好用了。用了這個，奴婢覺得自己以前漱口都白漱了。而且還能香呢！”

這丫頭爲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沒錯，把手掌擋在嘴巴前面呵了一口氣，深深的聞了一下。“真的，真的很香！小葵還問奴婢是不是往嘴巴裏熏香了呢！嘿嘿……”

小葵是在清晖閣裏負責燒水的丫頭。

真是個傻妮子！孟靈湘搖頭笑。

春璃伺候孟靈湘起床，招呼端水的丫頭進來。

然後孟靈湘也用到了自己昨晚做的牙膏。

氣味有點辛辣，不過正好起到提神的作用。

把用過的柳枝放在一邊，洗臉的時候孟靈湘還想着要用什麽藥物來改善一下胰子帶給皮膚的幹涉感覺。

孟靈湘剛洗漱完畢，就聽到由遠而近的一陣喧嘩聲。

“怎麽了？”她愕然地問。

“奴婢去看看！”春璃把端水的丫鬟們打發走，自己也跟着出去。她很快回來了，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小姐，江戶候世子派人來把他的聘禮擡回去！”這才幾天啊？這聘禮放在清晖閣的時間不過三四天，就算是小姐拒絕了他，用得着這麽急巴巴地把東西擡回去了？

讓安心不明所以的人怎麽想呢？知道是曉得是小姐不願意嫁給江戶候世子爺，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家小姐退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