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聲援自己的百姓們揮了揮手，什麽都沒說，但她眼中的感謝已經足以讓衆人知道她的心意了。

得到了回應的百姓們頓時激動起來，要不是有皇甫家的護衛一直在馬車旁邊阻擋，說不定這些百姓們會撲到馬車旁邊來。

從皇甫巷到府衙門外，到處都是聲援孟靈湘的百姓。

她自從撩開車窗候。就再也沒有機會把頭縮回去。

孟靈湘就這樣在一路夾道聲援的百姓關注下來到了府衙大門。

如果孟林不是在中秋賽詩會上摘得燈魁，如彗星般橫空出世成爲在衆人心目中驚才絕豔的大才子，而是一個偶爾路過的普通人，那麽他的被劫殺也不過是件與任何人沒有關系的小事。

官府的堂審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甚至是殺人兇犯的罪名，都不會有人關注。

可是現在“孟林”這個名字已經在中秋夜之後成爲衆人談論的中心，他再賽詩會上的表現有多精彩絕倫，他的“死”就有多令人震驚。

楊州知府一開始并不打算公開堂審的過程，可上堂的日子公布出去之後，就有很多當地甚至是臨近縣城的文士名流和鄉紳富戶要求旁觀。

揚州知府做爲一方父母官，這個烏紗帽要想戴得暗紋，就不能得罪這些人，他隻得同意。

哪知堂審的正日子一到，府衙的大門開沒有大開，周圍就被聞訊前來的百姓們圍了個水洩不通。衙役們一問，才知道這些百姓都是在給孟林的妹子孟瑤聲援的同時，來旁觀堂審的。

衙役們不敢耽擱，趕緊把這個情況通禀給了楊州知府。

文士名流和鄉紳富戶們不能得罪，民心更不可罔顧！揚州知府大吃一驚之後，不得不改了了決定。

得！還是把府衙大門打開吧！這麽多百姓，要是鬧起來，府衙裏的幾十個衙役和捕快是壓不住的！

等到皇甫霆和皇甫齊護送孟靈湘的馬車來到府衙門前的時候，看到的是府衙大門洞開，十幾個衙役和捕快手拿廷杖呈“八”字形肅立在大門兩旁，把百姓們隔離在一定距離外。

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在看到皇甫霆、皇甫齊護送下的馬車停穩後，立刻沸騰起來。

百姓們喊的話和孟靈湘一路過來聽到的大同小異，她對衆人揮了揮手。

皇甫霆和皇甫齊此時也縱身從馬上躍下，潇灑的姿勢惹來圍觀人群中的大姑娘小媳婦們一陣帶着贊歎的驚呼。

皇甫齊笑着對她們揮了揮手，皇甫霆連看都沒有朝人群看一眼，徑直來到馬車前。

機靈的衙役已經在馬車前擺好了下馬凳，皇甫霆一手撩開車簾，一手朝馬車内探進去，打算攙扶孟靈湘下車。

孟靈湘正好提着裙擺才馬車裏探出頭來，還打算想以前那樣自己跳下馬車，卻被皇甫霆用眼神阻止了。

她朝車外瞄了一眼，立刻想起來自己此時是“苦主”的身份，柔弱的姿态才能激起衆人的護弱的同情心，這樣對待會兒的堂審會更有利。

她悄悄在心裏吐了吐舌頭，把自己的手放在皇甫霆攤開的掌心裏。

皇甫霆一下把她的手握住了，從她指尖上傳來的微微冰涼的溫度讓他皺了皺眉頭，握得更緊了些。

孟靈湘這次穿的這身素服裙子有些長，她提着裙擺，在皇甫霆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從下馬凳一步步走下來。

腳踏實地的同時，她抽了抽手，想把自己的手從皇甫霆的掌心裏收回來，卻反而被他我的更緊了些。

怎麽了？孟靈湘疑惑地朝他看去。

皇甫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小聲對她說了句：“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待會兒堂審的時候……”

原來是爲了這個啊？他交代過的注意事項她早就記住了，她還沒有那麽笨！

孟靈湘對皇甫霆眨了眨眼睛，讓他不用擔心。

她忽閃忽閃的明亮眸子讓皇甫霆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從松開，讓她把手抽了回去。

兩人的眉來眼去落在了圍觀的衆人眼中，姑娘們無不用羨慕的眼神看着孟靈湘。

皇甫家少主什麽時候對女子如此溫柔關注過？這個孟姑娘可是第一人呢！

在羨慕的同時，女孩子特有的嫉妒心裏又開始作祟，不禁在暗暗在心中拿自己與這位孟姑娘做比較。

不比較還好，一比較就發現根本比不上。江南女子向來以肌膚潔白細膩自豪，可人家孟姑娘的皮膚好得簡直讓她們有些無地自容。

孟靈湘的皮膚原來就很白，有因爲内傷的緣故染上了些許病态的蒼白，唇色如櫻花般的淡粉。整個人似乎柔弱得連女子都想要去保護，更不要說皇甫家的兩位公子了。

如雪的膚色和素白沒有任何花紋的素服，把孟靈湘的原本就璀璨的眉眼、烏發襯托得好像剛剛被一層細雨滌洗過一般，眼眸流傳間似乎有水光閃過。

她靜靜站在那裏，縱然臉上沒有什麽特别的表情，卻硬生生讓人感覺到她說站立的地方帶上了一層朦朦胧胧的哀婉之色。

“孟姑娘，不要怕！我們都在外面給你助威！”一個頭發花白、穿着一身文士袍的老人喊了一聲。

孟靈湘朝他看過去，在看到這位老人微紅的眼睛的時候，她的眼眶也很快熱了起來。

在老人喊出了第一句後，所有的人都附和起來。

人的情緒其實是可以傳染的。孟靈湘能感覺到這位陌生的老人，和在場的很多人對她的支持，和對孟林“逝去”的真實的悲傷。

孟林這個名字在揚州城隻是昙花一現，賽詩會上繁華的盛開、随即銷聲匿迹！

這位老人也許并沒有真正見過孟林，隻是聽過他的名字。單純爲他的文采所折服，然後真切地爲他的“逝去”而哀痛。

孟靈湘第一次發現原來這樣純粹的感情也能出現在，兩個陌生人之間。她很感動！

心裏暖融融的，同時也有一種愧疚！

孟林沒有死！

可這句話她不能說！所以隻能繼續愧疚下去！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皇甫霆走過來擋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看向衆人的視線。

他低聲說道：“時辰到了，我們進去吧！”

孟靈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