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裏的動靜那麽大，他知道一定瞞不住南宮夫人，他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要瞞住她。

隻是淡淡看了一眼，皇甫霆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要下水。

南宮夫人沒想到兒子居然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也顧不得風度禮儀，施展輕功在皇甫霆下水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母親要做什麽？”皇甫霆轉眼冷冷看着南宮夫人。

南宮夫人被兒子冰冷的眼神看得更是火冒三丈。“就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你居然要把自己家的園子都翻過來。霆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這值得嗎？”

南宮夫人緊緊攥着兒子的胳膊不放。

她雖然在内院裏操持多年，可畢竟出身武林世家，二十多年來每日練武的習慣并沒有因爲養尊處優的生活而有所改變，所以功力比起沒有出嫁的時候隻增不減。

這一下抓住皇甫霆的胳膊也用上了内力，除非皇甫霆真的要用内力與她抵抗，否則絕對不可能輕易掙開。

南宮夫人的到來不僅阻止了皇甫霆親自下水，就連那五個已經穿好水靠的護衛也愣愣地站在湖邊，不知道如何示好。他們隻用眼睛看着自家少主，等着他的吩咐。

皇甫霆低頭看着母親攥住他胳膊的手，視線慢慢上移，最後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不是來路不明的人！”這幾個字他說得極其平靜，然後接着說道：“隻要能找到她，别說是把這個園子翻過來，就是把咱們皇甫府翻過來，把揚州城都翻過來，對我來說，也很值得！”

南宮夫人被兒子話驚住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看着他那張與丈夫年輕的時候極其相似的臉，腦子裏一陣恍惚。記憶仿佛倒退了二十多年，她好像也曾經聽到一個男子說過這樣的話。

“娘，爲了她，即使付出所有，我也覺得值得！”

過去和現實仿佛在這一刻重疊了。

南宮夫人胸口間有氣流翻江倒海地激蕩，那股氣流一下又一下沖擊着她所剩無幾的自制力。

“都一樣！都一樣！”她嘴裏喃喃說着：“你和他都一樣！”

皇甫霆察覺到了南宮夫人的不對勁，想要掙脫她的動作僵了一下。“母親……”

南宮夫人一下甩開攥住他胳膊的手，惡狠狠的看着自己的兒子，眼神中再不複以往的關切和慈愛，仿佛看着一個仇人。“我不是你的母親。”

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皇甫霆微微一愣之後，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冷了下來。

就連眼神都一模一樣。南宮夫人笑着退後了幾步。“太像了！你和你的父親太像了。他這一輩子心裏永遠都放在另一個人……”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夫人莫不是撞了客了吧？在場的下人面露驚恐表情。

雖然所有人的心裏都纏着一顆八卦之心，可八卦也分很多種，有些八卦不僅能聽還能傳，但有些八卦是絕對連聽都不能聽的。

就比如現在……膽小的下人們已經吓得兩股戰戰，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樣子。

母親在胡說些什麽？

皇甫霆的臉繃了起來，正要說話。

“南宮紅！”遠遠傳來的一聲斷喝打斷了南宮夫人的話。

在場衆人循着聲音望去，正看到老太君在一種下人的簇擁下，在皇甫雪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太君年紀雖大，但腿腳好得很，腳下走得飛快，就連皇甫雪出差點趕不上她的腳步。

南宮夫人主持皇甫府後院中饋多年，但老太君的積威一直埋在她的内心最深處。這一聲斷喝如同兜頭的一盆涼水，把她澆的頓時醒過神來。

神智回歸的同時，她也想起了剛才自己說的話。轉眼朝周圍看去，她首先看到的是兒子繃得緊緊的臉，再就看到了目光躲閃戰戰兢兢的下人和護衛們，一股白毛汗頓時沿着她的脊柱傳了上來，激得她差點打了個寒顫。

“老太君……”她嗫喏地看着來到面前的老太君，幾乎不敢正眼去看這個比自己還矮半頭的老人家。

老太君雙眼中精光閃過，深吸了口氣才把自己的怒火壓下去。“你這些年操持家務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些日子吧！”

南宮夫人乍然擡起頭來。她有些不明白老太君這是什麽意思，讓她休息一些日子！後院的樁樁件件那件事情離得開她的操持？她休息了，後院會亂成什麽樣子？

南宮夫人幾乎不敢想象。

老太君隻淡淡看了她一眼。“吳氏侍候了你這些年，也該曆練出來了！”

吳氏？她不過是一個小妾姨娘而已。讓一個以色侍人的小妾主持中饋，傳出去皇甫府和她這個皇甫夫人豈不是成了笑話？

“母親……”南宮夫人這兩個字剛剛出口，手就被老太君拉了過去。

老太君很是慈愛的看着她。“放心，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别擔心，我對你親自調.教出來的人有信心，再說，吳氏不行，不是還有我嗎？你就放心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什麽時候身子好了，什麽時候再到我面前盡孝心就是了！”

老人家的聲音和眼神都很慈愛溫和，可隻有南宮夫人能察覺到她的不可轉圜，因爲老人家拉着她的那隻手是那麽用力，以至于内力充沛的南宮夫人都覺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要斷了。

南宮夫人面如死灰。就這麽一會子功夫，她掌家的大權就被老太君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奪了，而且話中還透露出不想在見到她的意思。

她辛辛苦苦幾十年，就因爲說錯一句話……

南宮夫人很不甘心，可再不甘心她又能怎麽樣？如果她和皇甫振海夫妻恩愛，還可以讓丈夫去老太君面前給自己求情。可這些年來，自從皇甫雪出世後，皇甫振海幾乎就沒有在她的房中歇過，夫妻的名份真的就隻是個名份而已。

皇甫振海事母至孝，又和她“相敬如病”久了，怎麽可能爲了她惹得老太君不高興？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她堂堂皇甫夫人，怎麽就落到了連掌家之權都保不住，給一個小妾姨娘讓路的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