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一個不喜愛讀書的“纨绔子弟”,又怎麽會如此積極的趕去上學的馬車?
她可不相信,以慕言的智商,會做出這種自挖坑的蠢事!
而與自己前後腳趕來這裏……
慕莘雪想起慕言能夠提前知曉慕莘羽對自己下手的原因,眼中的冷意更甚。
“八姐姐息怒!言兒真的沒有别的意思的!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跟言兒上車,到了車裏,言兒一定坦誠相告,成麽?!”慕言上前拉住慕莘雪的胳膊,壓低了聲兒,帶着哀求的意味開口說道。
她的眼睛看着慕莘雪,裏面除了哀求還帶着明顯的慌亂與水光。
慕莘雪看了她半晌,最終選擇退一步,默不着聲兒的自行上了慕言的專用馬車。
看着慕莘雪額身影消失在馬車的車廂内,慕言左右四下望了一圈兒,接着也跟着踩上了馬車轅上搭着的零時小階梯,“錦瑟,老規矩,你駕車!”
“是!”
*
馬車緩緩地行駛出丞相府的大門,因爲時間還早,而丞相府又在地理環境比較好的住宅區,所以這一路上一開始的時候,周圍是十分的安靜的。
而馬車裏,不算大的空間被各種奢侈品布置裝點的極爲富麗堂皇,若是不明說,或者事先不知道,第一次進來的人隻怕會以爲這是哪位皇子的座駕。
慕莘雪靠着馬車右側車壁盤着腿坐在緞面兒軟墊上,目光自角落裏放着的那顆隻有嬰孩半個拳頭大,光輝卻異常明亮的夜明珠上收回。
馬車車廂的牆壁,她進來時用手指敲了幾下,很輕易的便發現了夾層的存在。
而唯一的窗口窗扇緊閉,厚實的棉制窗簾也被拉攏。
然而即使是這樣,車廂裏也并不昏暗,慕莘雪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慕言額角的汗珠。
“不是說上車之後就說實話?”
慕言本身是在不停的翻弄兩人中間的小茶幾上放着的那幾本書的,慕莘雪這一開口,直接讓她手裏的動作僵住了。
她擡起頭,看着慕莘雪的眸子裏除了上車前的慌亂,又添了幾分不知所措,那些水光倒是消失的幹幹淨淨,半點尋不見。
“八姐姐……”看了慕莘雪良久,慕言有些爲難的開了口,語氣裏含着明顯的羞躁與焦急,“言兒在這裏,先承認言兒的确安排了人在八姐姐你的院子裏,但是真的隻在院子裏!你屋裏我沒有安排人!她們隻負責給我提供我需要的時間段裏,你的動向!其他的我什麽都沒問!”
她這一坦白到讓慕莘雪先是一愣,之後心裏又是一緊。
這樣的事情都能當以相對輕松的範圍說出來,那麽一會兒要說的她的真是目的,是要有多嚴重?
慕莘雪微微蹙眉,她知道,自己這又是上了賊車了!
“這些我都知道!你繼續說吧,說說爲什麽今天要這樣。”
她院子裏,能進主屋的下人就一個青青,一個郁嬸兒,一個珠兒,這三個人沒有一個會有問題。
所以,慕言的人會分布在哪一塊,她隻要稍微動一下腦袋便猜的出來。
慕言聽了她的這話,倒是表現出一些驚訝的意思。
在她的理解裏,慕莘雪剛才眼中的冷意,爲的就是她一聲不說,直接安排人偷偷去她院子裏監視她而産生的。
可是現在慕莘雪的話,又讓她的理解被否定了……
咬唇看着慕莘雪,慕言的腦海裏,各種猜測與念頭熙熙攘攘的紛擾而過。
她站起身,向慕莘雪的方向走了兩步,因爲車廂的高度問題,她不得不彎着腰。
在慕莘雪旁側,離慕莘雪還有半步遠的距離的時候,她雙腿一蜷,很突然的跪在了慕莘雪的面前。
“八姐姐,言兒已經火燒眉毛了!”
這一次,不再是佯作出的男孩變聲期的公鴨嗓子,而是恢複了那日慕莘雪在明月台隻聽了一次,便深深記入腦海的,屬于女兒家的清細的聲線。
車廂的地上鋪了上好的毛毯,但是在慕言雙膝着地的時候,慕莘雪還是很清楚的聽到了“咚”的一聲。
這是第二次慕言對她跪下,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突然。
慕莘雪皺了眉頭,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去扶、去勸慕言起身。
她看着慕言,被面紗覆蓋的下半張臉上,本就薄削的唇瓣緊緊的抿在一起,隻留一條淺櫻色的流線。
慕言低垂着腦袋,滿面哀色被她藏在面目的陰影裏,她不看慕莘雪的的反應,自顧自的開口說出讓她這幅樣子的原因所在:“昨夜言兒得到消息,前幾日,父親大人壽宴之前,皇宮裏的皇後娘娘送了請帖到府上來,意在邀請主母與大姐進宮去參加那一年一度的秋華宴!”
“秋華宴?”皺着的眉頭又斂起了幾分,慕莘雪抓住這裏面的關鍵詞,疑惑的問道。
這個詞彙,在她、在原主的記憶裏并沒有出現過!
被慕莘雪截斷了話,慕言本身先是一僵,接着很快反應過來,快速而簡潔的想着慕莘雪一頓科普:“秋華宴,是宮裏的皇後娘娘每年秋季都會抽一天舉辦的宴會,宴會會邀請滿朝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家中的主母夫人帶着自己的女兒去參加。”
“秋華宴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夫人會借着這個機會,在宴會上給自己的女兒找一個合适的,或者是夫人本人滿意的給女兒的未婚夫,而那些家中有兒子的夫人有些也會借這個機會,替自己的兒子在宴會上挑選幾個合适的未婚妻人選。”
“一旦人選定了,參加宴會的雙方夫人又說好了,便可以當場求皇後娘娘恩準做媒賜婚。”
“以咱們的主母與皇後娘娘的關系,八姐姐,隻怕今年這次秋華宴後,言兒,言兒……”
後面的話,慕言沒有說,但是慕莘雪卻能夠明白。
是了,算了算去,能夠讓慕言慌不擇路的,也就隻有這一件事情而已了。
慕莘雪緊抿的唇松了開來,眉眼之間的溝壑卻沒有半分松懈的意思。
“當家夫人帶自己的女兒去參加?那到時候也是大姐去啊!你找我,我也沒辦法的。”她沉聲開口,點出其中的關鍵所在。
丞相夫人的女兒是慕莘羽,這樣的好事,她的第一選擇自然是自己的親女兒,哪裏輪得到她這個眼中釘一樣的庶女呢?
慕言卻是搖了搖頭,她看着慕莘雪,雙眼懇切,“八姐姐莫不是忘了?大姐因爲壽宴上的事情,已經被父親大人下了禁足令!出嫁之前,她是不能踏出麗殊院一步的!而昨夜言兒已經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主母那邊的意向,到時就是帶八姐姐你進宮!”
挑起眉毛,慕莘雪一臉的恍然大悟,她點點頭,沒有被面紗覆蓋住的那一雙桃花眼中滿是了然,“所以,這就是你找上我的原因?”
這一次,慕言沒有再開口回答,而是選擇在一次的垂下了頭。
慕莘雪看着她這個樣子,心下明白這丫頭的确是被逼的着急上火了,剩下的氣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她剛剛自她這裏得到的消息……
慕莘雪眯着眼,看着低眉順眼的慕言,再次開口問道:“你真的确定主母那邊打算帶我去參加今年的秋華宴?”
“是的!”慕言肯定的點了點頭,“估計這會兒新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之類的,已經送去姐姐院子裏了,姐姐下學回去就能看到。”
慕莘雪眯着的眼睛很幹脆的直接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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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到光亮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睜開雙眼,慕莘雪看着自外面撩開車廂簾子的錦瑟,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早點。
這是經過易市的時候,慕言詢問了她的意思之後,派遣錦瑟下去買的。
也是慕莘雪來到這個時空之後,第一次吃丞相府外面的民間小吃。
拆開外面包裹着的黃紙,一口咬下去,滿嘴全是桂花的香味兒。
這是傳說中恒安城特産的望月糕,主料是糯米粉,輔料是桂花花粉與桂花花蜜,形狀是一隻嬰孩拳頭大小的兔子。
慕莘雪三四口解決一個,伸手就要去将第二個往嘴裏喂,“就算是這一次她帶我進去,我也沒辦法阻止她向皇後開口給你求一房媳婦兒啊!”
就算去參加了那勞什子秋華宴,她的身份也不會變。
庶女就是庶女,能進宮便已經是天大的服氣,又哪裏來的資本去插手主母與皇後之間的事情?
并且,不管從哪一方面看,慕言的事情,都隻能用暗裏的手段解決。
看着吃的開心的慕莘雪,慕言比起剛剛隻是稍微嚴肅了幾分自己的眸光,“不,八姐姐,你能插手的!主母帶你進宮的目的是什麽,咱們心裏都清楚!到時候姐姐你隻要順着她的意願,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便可以從根兒上解決這件事!而且,言兒相信,隻要八姐姐想,你還能反将主母一軍,以報複她帶你進宮的險惡用心!”
慕莘雪把第三塊望月糕往自己嘴巴裏遞的動作頓住了,她放下手,一雙桃花眼看着滿面哀求的慕言,心裏把她的話裏裏外外過了三四遍,最終在慕言快哭出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沒辦法了,你都這樣說了,我再拒絕,豈不是太不給你面子?隻是,小九兒,你記住,你八姐我從來不白幫人忙!”
“言兒一直知道的!多謝八姐姐!言兒欠八姐姐的,今後一定會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