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本就是個直率的女子,那芳心便在這一來二去之間暗許。兩人每日在一起日子,便也成爲了她每日的期盼。
命運對阿九這個俊俏姑娘的所有的不公平,似乎在這個男子的身上,完全都被償還。都說戀愛中的女子是最沒有理智的,這話如今落在了阿九的身上,真真的得到了最好的诠釋。
快樂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那岑風澈竟然再也沒有來過這神醫谷。阿九日日神思恍惚,最終在師傅的口中,得知了那岑風澈将要出征的消息。
那一年正直亂世,皇宮中的勾心鬥角,阿九也略有耳聞,但那戰場之上,最是無情,阿九擔憂,若是哪日她的心上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她該怎麽辦?
外界的亂世,并沒有危及到這片神醫谷的土地,但卻在阿九的心中紮了根。阿九日日望着那大梁的方向,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走出去腳下的這片土地,這是命運對她唯一的不公平。
阿九身世可悲,容洛早年外出遊蕩之時,遇到了即将病死的自己,于是發起了善心,将自己帶回來這神醫谷,靠着天地的精華滋養,阿九出落得越發俊俏,但卻不能離開這片土地。
這也是同齡的師兄師姐都已經在外面的世界上闖蕩出來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但她卻還是守在這裏。
阿九坐在神醫谷的小山坡上,看着那遠方白雲随着風兒飄蕩的方向,心中正醞釀着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想要逃出去這神醫谷,去往那岑風澈戰場的方向,去看一看他現在是否安好。從白日到夜裏,阿九反複都在思索着這份計劃。
随着時間日日夜夜的推移,這份信念,不但沒有削弱,反而是越發的強烈起來。終于有一日,慕莘雪瞞着師傅,一個人踏上了征程。
阿九從記事以來,便是生湖畔在神醫谷的天地中,這第一次親眼見到外面的世界,心中興奮無比,但這份世界,倒是與岑風澈與她訴說的格外不同。
岑風澈爲她講解的那份天地萬物,都是和平的,美好的。而阿九出來看到的,确是戰亂中的世界,四處充滿着一份絕望。
阿九卻沒有時間在這裏哀傷,她很快便打探到岑風澈帶兵打仗的地方,幾乎是幾夜未合眼,終于來到了岑風澈的營帳。
她運氣不好,找到這裏的時候,岑風澈正帶兵出征。阿九心中忐忑,于是獨自躲在岑風澈的營帳中,這一躲,便是三日光景。
餓了便吃自己帶來的幹糧,睡了便獨自蜷縮在一角,小心翼翼的睡覺,。她睡得很淺,隻要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将自己小心的躲藏好。
岑風澈回來時,正是在一個深夜。那夜據說是打了勝仗,整個軍營都在慶賀,火光漫天,歌聲漫天,阿九卻又不敢出去,隻能躲在那小小的一角,等着她心中的那人回來。
岑風澈回來時,已經是深夜。阿九在角落中看着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退去自己的衣服,阿九熱淚盈眶,終于是從那躲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角落中,緩緩站起了身子。
阿九不管岑風澈的擔憂,日日陪伴在他左右。岑風澈見她堅持,又想到現在外面的亂世,還是叫阿九留在自己身旁安全些,于是這事便作罷了。
在營帳中的這些日子,不是阿九所向往中的太平盛世,卻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上天對于阿九,從來都不會給予仁慈,她天生的體制,便決定了她不能在這天地間與岑風澈一起看那日出日落,阿九很快便病倒了,一病不起。
岑風澈驚慌了,飛鴿傳書容洛,随後便見到阿九被容洛帶走,自此之後,便在沒與她見面。不是阿九躲着他,而是他再也沒去過神醫谷。
他心中知道自己與阿九之間的隔閡,知道自己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日後這大梁的天下,便是他岑風澈的,他自小便生在帝王家,小小年紀便帶兵打仗,生的父皇喜愛。
皇宮中衆多王子皇孫中,誰都沒那個能力與自己,來與他争奪他的王位,而阿九,生來便決定了不能走出那神醫谷,如此,便是生生斬斷了兩人間的情跟。
阿九仰頭望天,那份回憶,那份情愫,即使已經這麽多年,但是如今想起來,還是會錐心般的痛。也許在愛情方面,受傷的,永遠都是女人。
容洛從房間出來時,天邊一已經吐露出來魚肚白。阿九遠遠的便看着自己的師父,終于是沒有言語,便走開了。
容洛自然是知道阿九心中所想,但也終究是歎了口氣,也走開了。
慕莘雪這次并沒有睡多久,她醒來時,便是第二日的中午。這次雖說傷的很重,但終究是沒有叫她沉睡,也許是歸功于容洛,也許是她自己并不願意就此睡去。
從昨日光景來看,蕭子墨應當是大勝而歸。那大梁皇帝被他砍去了頭顱,最得勢的皇子又被他重傷,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對他有力的方向發展。
慕莘雪心中有事,便想要出去神醫谷走動一番,但奈何傷勢太重,還需要窩在床上很久。歎了口氣,便也隻能認命。
慕莘雪從門邊望向那外面的院落,院落中草藥花草開的正盛,但就是見不到阿九的身影。她還記得上一次自己受傷,便是那阿九陪在身邊,日日不停的與她訴說。
慕莘雪想到自己上一次的不辭而别,歎了口氣,她不搭理自己,也是應該的。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真的傷得太重。
困意襲來,慕莘雪便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很深沉,很迷糊,她可以感受到在這房間中時常有人在,但卻動彈不得,隻能默默地感受着那人來了又走,随後又有人來。
等到真正掙脫開束縛睜開眼睛之後,卻發現這屋子裏并沒有人。
慕莘雪神色恍惚,想着也許那一切都是夢境。她試圖坐直身體,發現夜裏有些沉悶,便咬牙走到門外,呼吸到清亮的夜風,将胸腔中的渾濁氣息都吐出來,這才終于覺得舒坦了一些。
慕莘雪這一系列動作,叫她渾身都是汗意,如今這般吹風,便頓時覺得有些涼了。慕莘雪便有些後悔自己出來時,沒有披一件衣服了,并她不想要動彈,她怕那胸腔之中那鈍痛,便會叫她想起來這傷是蕭子墨給她的。
慕莘雪在這夜色中站了許久,正打算折回屋子裏時,便突然頓住了身體,她一動不動,因爲轉身時,發現遠處正站着一個人影。
那人影太過于沉默,因此她不知道那人在那裏站了有多久。慕莘雪不動,他便也不動。慕莘雪等了片刻,見他還是沒有動作,便咬了牙,自己動作緩慢的折回了屋子裏。
盡管她咬着牙,但是那淚水,還是流了滿臉。
第二日阿九終于來看望她,阿九依舊是滿臉笑意,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但慕莘雪卻直覺的感受到,阿九似乎是變了,她的内心并不如她表面上的這般開心。
慕莘雪歎了口氣,終于打斷了阿九的叽叽喳喳,歎了口氣,說道:“阿九……”
阿九頓住了,垂下頭,不去看慕莘雪。
慕莘雪知道自己殘忍,但還是說道:“想哭,便哭出來吧。”
慕莘雪不知道阿九經曆了些什麽,但身爲女人,她能感覺得出來,阿九心中的委屈與強撐,這些,都不适合這個可愛的女孩子。
阿九聽聞慕莘雪的的話,起初還想着強撐,咬着自己的嘴唇,硬是不開口,但是到了後來,應當是那份委屈實在是忍受不住,于是她終于爆發了開來,撲倒在慕莘雪的懷中,嚎啕大哭。
容洛是個男人,平日裏心思在細密,也終究是個男人。阿九這幾年的壓抑,隻有她自己知曉,但是又無從細說,便隻能苦苦壓抑着。
但是到了今日,在慕莘雪面前,終于能夠将這份委屈盡數的發洩出來。阿九覺得胸口處的煩悶與壓抑,終于随着着淚水的流逝,而變得淡了許多,畢竟有些事情也強求不來。
阿九普在懷中的動作實在是太過于壓抑,牽動了她的胸口,疼得她眼前發黑,慕莘雪便咬牙忍住,硬是不肯開口呻吟一句。
直到那份苦楚完全過去,視線終于恢複了清明,慕莘雪才伸出手來,輕輕地的拍着她的背脊。阿九哭了很久,從開始的輕聲嗚咽到後來的嚎啕大哭,再到最後的慢慢平複下來。
慕莘雪一直都在輕輕的拍着她的背脊,阿九并不訴說自己究竟是因爲什麽而這般傷心的大哭,慕莘雪也并不過問,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告訴她要盡情的發洩。阿九完全平複下來時,她眼眶已經通紅。
臉上還挂着大片的淚珠,哽咽着說道:“對不起,莘雪姐。”
慕莘雪笑了笑,說道:“心裏可是舒服些了?”
阿九想到這裏,笑了笑,說道:“恩,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