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病,無藥可醫。”司清源這般清冷的口氣,不帶任何的溫度,就像是那沉睡千年的死侍,突然變開口對着她的脖子吐氣,那般寒冷,這般叫人心涼。
慕莘雪擡眼看着那天上的星辰,心中五味雜陳。阿九的身體,明顯更虛弱了。她不知道阿九與吃岑風澈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兩人現在這般相處的狀态,着實是叫人心中不舒坦。
一夜的噩夢,慕莘雪醒來時,已經是午事。問過下人,才知道今早岑風澈來過了,見慕莘雪還未醒,便先回去了。
慕莘雪看着鏡子中的自己,臉色蒼白,渾身無力。但慕莘雪并未在意,梳洗一番,便自己看起書來。
這是她這幾日養成的習慣,等着阿九來之前,總是要找點事做。下人爲她端上來一盞清茶,慕莘雪淡淡的将它喝下去,這視線,又等了片刻,便又是來了睡意。
慕莘雪看了看那門口,還是不見阿九的身影,在之後,視線便突然模糊了起來。慕莘雪意識昏迷之前,似乎聽到了阿九的喊聲。
渾身很乏力,慕莘雪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前都做了些什麽,掙紮着睜開眼睛,便見到了很多人。他們在長着嘴,但都聽不到聲音。
慕莘雪便隻能用視線去看,她見到岑風澈正張大着嘴,緊張的問着什麽,慕莘雪疑惑,聽不清楚,這時身子一沉,便見到阿九撲到在了自己的床上。
慕莘雪心中一緊,對着那個坐在自己床邊的穿着朝服的老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張開了嘴,仍然發不出聲音。
慕莘雪心中一沉,看着這一屋子的人,眼眸便的暗沉。
慕莘雪不能說話了,太醫救回了她的聽力,但卻救不回來她說話的權利。太醫還說,慕莘雪是被人下了毒。
岑風澈大怒,全力查探那下毒之人,慕莘雪倒是局外人一般的模樣,看着那些人将司清源抓出去,她很淡定,很沉默的看着這一切。
岑風澈還是照常的來,阿九也是照常的來。岑風澈不再與她說話,兩人常常是自己忙着自己的。倒是阿九,依舊是喋喋不休的說着她自己的話。
慕莘雪通常隻是笑笑,她現在已經不能說話,這倒是順了她的意。
直到有一日,阿九臉上塗抹着白白的胭脂水粉,纏着慕莘雪陪着她去遊湖。阿九滿心歡喜,笑的嘴巴都合不攏。
慕莘雪隻是坐在她旁邊,若是她現在能說話,一定會與阿九說:“你這笑容真假,就像是那日在神醫谷中,騙我近那長滿食人花的樹林時一樣,叫人一眼便可以看得出來。”
但慕莘雪不會說話,于是她看着阿九跌落湖水中時,隻是淡定的坐着,坐着看這個好看的女子,在水中不停的撲閃着,看着她臉上的胭脂水粉被水沖刷掉,露出了她那原本就好看的臉龐,還有她那蒼白無血色的臉龐。
阿九倒下了,昨從那日落水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慕莘雪的宮殿中。具有宮女太監作證,那日是鏡雪公主将阿九姑娘推下水中的。
慕莘雪啞口無言,有嘴也說不了話,便也隻能認栽。
岑風澈大怒,将慕莘雪關了緊閉,一月後,便要送到那涼州,她當君主時便應該被打入的地方。
慕莘雪知道,他說一月後,是因爲要慕莘雪見證他與阿九的婚禮。慕莘雪也是聽下人說,他要娶了阿九爲後。
慕莘雪聽到這消息,并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是嘴角戴上了一份笑意。慕莘雪沒有去過阿九的寝宮,甚至是在沒有見到過阿九,也沒有見過岑風澈,甚至是司清源,也完全失去了蹤迹。
日子格外平靜的過着,最近幾日,皇宮中開始張燈結彩的布置起來。倒是慕莘雪的這份寝宮,仍舊是冷冷清清。
慕莘雪嘗嘗坐在自己寝宮的屋頂或者是牆上,看着這皇宮一望無際的景緻,處處張燈結彩。大婚之日很快便到來。
岑風澈早就昭告天下,大婚之日,滿城喝彩。岑風澈父母早已不在,阿九唯一的親人便是她的師傅容洛,竟然在這日也到來了。
慕莘雪竟然也被贈與了一個視野不錯的位置,看着岑風澈爲阿九準備的十裏紅妝。阿九終于如願以償的成爲了岑風澈的妻子,但是卻不是如了她的願,穿上她喜愛的大紅色紅袍。
慕莘雪看着臉上洋溢着笑容的阿九,心中不知爲何,陣陣蒼涼。爲了如阿九的願望,岑風澈許阿九,在夜裏,私下裏又單獨的爲阿九準備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婚禮現場很簡單,隻有四人。慕莘雪與容洛兩人坐在高位,看着兩人穿着大紅色的喜服,屋内紅燭搖曳,倆人便在這燭光下,拜了三拜。
慕莘雪不知道爲何,此時竟然紅了眼眶。她一直以爲岑風澈對她無情,卻不知,原來兩人早就是青梅竹馬,按需衆生。
阿九想要的,阿九所喜歡的,他都知道,也都會給。
慕莘雪紅着眼眶看着阿九,心中對她暗自說道:“阿九,一直都是你猜錯了。”
阿九此時也滿眼的幸福,依偎在她夫君的懷中。慕莘雪與容洛對視一眼,默默走出了這宮殿。兩人誰都沒有先離開。
時辰還早,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慕莘雪獨自向前走着,容洛便不緊不慢的跟随在她身旁。木欣欣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段,這裏地勢最高,能看清楚這遠方的地貌。
慕莘雪站在這處,看着遠方,看着這吞噬着人心的猛獸,說道:“能再爲我吹一首曲子麽?”
容洛聽到慕莘雪言語,并沒有驚訝之色,反而是從容的從懷中取出那笙來,獨自吹奏起來。慕莘雪本就沒打算隐瞞住這人,容洛本就是在世的神醫,眼觀鼻,鼻觀心,慕莘雪的這些小伎倆,自然是瞞不過這人。
容洛笙聲悠揚沉悶,但轉而便透露出來一份喜氣,就像是那黑夜過後的黎明,叫人歡欣鼓舞。慕莘雪知道,他是在爲阿九開心,在爲她歡喜。
一曲終了。慕莘雪沉默着,隻是在看着遠方。
黑夜暗沉,又是一份難掩的氛圍。
第二日,慕莘雪便按照岑風澈所說的,動身前往那涼州。慕莘雪走之前,與岑風澈見了一面。見面時間很長,兩人在屋子中,誰都不知道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麽。
隻知道那日之後,再也沒人見到過慕莘雪。
子時。
慕莘雪掀開馬車的簾子,看了看這周圍的景緻。夜色很深,周圍很靜谧,到是叫人看不清楚究竟有些什麽。
慕莘雪那雙精緻的眼睛在這黑暗中四處搜尋着,似乎是在找着些什麽。看了片刻,還是沒找到,于是暗沉着眸子,又鑽回了馬車上。
車夫依舊不知疲累的在這裏搜尋着路線。今日白日,在途徑上一個村子時,遇到意外,跑錯了路,饒是經驗再豐富的車夫,此刻也已經迷了路,沒有在計劃時間内趕到那鎮子。
慕莘雪歎了口氣,在這份黑暗中感受着馬車的震動。不是她不願意叫人停車,而是從進入這片林子開始,她就感受到一份殺氣。
若是在這片林子中安身過夜,恐怕就沒機會見到明早的太陽了。慕莘雪将身子靠在身後的靠墊上,閉上眼睛小憩。
“爲什麽不停下來将尾巴解決掉?”
“麻煩。”慕莘雪眼睛并不睜開,淡淡回答道。那盡量壓抑着的冰冷聲音中,透着份不易察覺的疲憊。
司清源不是個粗心之人,自然聽得出來。于是歎了口氣說道:“睡吧,這裏有我呢。”
慕莘雪也不管司清源究竟看不看得到,點了點頭,便沉沉睡去。司清源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這黑暗中似乎能夠視物一般,默默看着慕莘雪。
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慕莘雪身上,那雙漆黑的眸子便看了看前方,對着虛空默默說道:“照顧好她。”便起身飛了出去。
司清源飛身進入那片林子中,便隐沒在黑暗中。回來時,已經是天色清明。他一身的血腥味道,也不進入馬車,那雙如寒冰一般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這白色的天際。
天亮了。
馬車在天亮時,終于趕到了一家小鎮。慕莘雪幾人進入小鎮的客棧中,司清源則是遠遠飛走。他一身血腥,在這天下大亂的緊要關頭,定然不容易進城,他需要去城外的小河中,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清洗幹淨。
慕莘雪幾人在客棧中安頓好行李,慕莘雪确是沒了睡意。她站在窗邊,看着那城口的方向。她在擔心司清源。
今早見到司清源的時候,内心确實是震驚的。昨夜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那些死侍,她不是不想解決,而是擔心這些人是故意在城外拖住自己進度的誘餌,從而會迎來更強硬的暗殺。
沒想到在自己睡着後,司清源會顧及到自己的安危,獨自一人去與那些人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