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

木槿喃喃着他的名字，視線卻緊緊地鎖在視頻角落的一點上，隻是半張臉，她卻記着，反複的看，一遍一遍的确認。

錯不了。

是他。

趙漸宇答應了一聲，卻沒有聽到後續，他支起脖子看，隻見木槿僵着身體盯着大屏幕，他皺起眉毛，長腿劃拉着椅子過去。

“小木怎麽了？”

木槿擡起手指着屏幕一角。

“……你看那個穿黑衣的男人。”

仔細看，那裏确實有個穿黑衣的男人，隻露了一小截身體，還有半張臉，看不了太清，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五官輪廓。那人似乎原本藏在小巷拐角，是爲了看什麽，才探出了身體。

“他就是我在城西郊區見到的那個練家子。我跟蹤他，被發現了。我躲在房頂，親耳聽到他把房間裏的女孩掐死了。那女孩……就是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雖然是盛夏，木槿卻覺得全身涼飕飕的，她盯着那男人看過來的方向，确定了一件令自己心灰意冷的事情。

視頻裏的他在看着他們。

或者說，他是在看着她……

“他盯上我了，小趙，他盯上我了……”

趙漸宇沉下眼眉看着，眉心慢慢鼓起，他擡起手壓在木槿的腕子上，用力握了握。

“……别害怕。”

怎麽可能不害怕，木槿此刻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之前給自己做心裏建設是一回事兒，真的迎面避無可避的遇上了又是另一回兒事，她也在騙自己，可能沒事兒，可能隻是個巧合，可能他并沒有打算做什麽，可是不行，她騙不了自己，自欺欺人是她早就不用了的橋段。

她知道自己的命。

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樣子，怕什麽來什麽。

“小木，你确定是那個人嗎？”

木槿頓了頓，目光緊緊地盯着屏幕，片刻後，她點點頭。

“……應該是他。”

趙漸宇的手還在她的腕子上，溫溫和和的卻能帶給她熾熱的力量，他的表情嚴肅，卻很有擔當的意味。

“那也别害怕，躲不過的就不躲，他要來咱們就伺候着。”

“伺候着？”

趙漸宇說的太暧昧，硬是把木槿逗出幾分笑意，她氣笑着說：“那你伺候吧，我給你們準備地方。”

趙漸宇看着木槿的神情，心底一松，滿不在乎的點頭說好：“好呀，你準備地方，準備好我就去伺候他，老子攻受通吃。”

木槿沒好氣的被氣笑了，她也不知道爲什麽，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就因爲趙漸宇一句“攻受通吃”漸漸輕松起來。

小趙說的也對，躲不過就不躲。

但不論躲不躲，回酒吧的時候還是趙漸宇送她回去的，安安全全的送到大門口，趙漸宇囑咐她。

“安心塗你的睫毛膏喝你的小酒，這些天我晚上幫你盯着，不會出事的。”

有趙漸宇盯着當然好，起碼周圍有了什麽動靜可以很快知道。木槿笑着對他點頭，打發他回去注意安全。

肆酒裝修好了，又是一副熱熱鬧鬧的樣子。木槿站在大門前仰頭看自己的黑色招牌，先是歎了口氣，過了一會兒，眼角漸漸又湧起了笑。

也沒必要弄得草木皆兵，沒準是自己看錯了呢。

兵來将擋吧。

好些天沒有畫濃妝，突然又打扮上還有一點不習慣，木槿精心刷着眼睫毛，又去衣櫃裏挑合心意的衣裳，收拾完畢剛好8點，又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搖曳風姿的下樓，聽到熟悉的男孩在唱歌，木槿擡起眼波看過去，看見那個酷愛黑衣的男孩子正在駐唱台上熟練的撥動着吉他。原本她站在一處背人背光的地方，可那男孩卻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她，眼神交融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情感流露的不言而喻。

木槿挑起眉峰，先移開視線。

肆酒重新開業自然好多客人捧場，加上酒水在做促銷活動，還能帶來一些新客。木槿端着酒杯挨個敬過去，有說有笑有禮貌，嘻嘻哈哈的一直忙到11點。找了個借口轉到吧台，和小六要了杯啤酒，想着終于可以歇一歇了。

酒杯遞上桌，卻被人捷足先登。

木槿眯着眼睛看過去，是那個剛剛在台上唱歌的男孩子。

“給你喝這個。”

他手裏端了杯果汁，放在木槿面前。

木槿看着面前的果汁，停頓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她從善如流的點着頭，端起來喝了一口。

黎昕還站在那裏，不像平時遇到的男人說一句話就往身邊湊。他皺着眉頭打量她，猶豫的話有些說不出口，憋了半天，問了一句。

“你最近怎麽樣？”

木槿笑，挑起一邊的眉毛點頭。

“我很好啊。”

黎昕沒說話，還是仔細的看着她，他緊張起來手指就會不自覺的擺弄東西，剛好就碰到那杯木槿之前點的酒，握住了也不松開，索性拿起來喝了一口。

喝完酒，他似乎不那麽緊張了，問。

“聽說……酒吧前段時間出事兒了……”

“是。”木槿還是那個樣子，面露微笑，客氣疏遠，有問有答：“前段時間遇到了些麻煩。”

“那你……”

“我沒事，就是累着了。”木槿指的是裝修的事情，她歪起脖子看他：“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小歌星。”

黎昕愣了一下，臉頰突然有些燙，他搖搖頭，低聲說沒有了。

“那我有。”木槿笑着問他：“我記得你說你是大學生，這個時候，學校還沒有放假？”

黎昕有些受寵若驚，他想了想，說沒有，又加了一句，說快了。

“不對吧，我怎麽記得這個時間大學普遍都放假了，那個喬喬，你們是一個學校的，她就沒有來。”木槿撐着頭看他：“放假不回家嗎？小歌星。”

被戳破了就幹脆不回應，黎昕隻是皺眉提醒木槿：“我叫黎昕，你知道我的名字。”

木槿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停頓一下，随即點頭，端起那杯果汁幾口喝光：“黎昕……我确實記得你的名字……”

木槿又去招呼客人了，談笑間，隐隐約約又聽到了熟悉的聲線，清爽沉靜，格外好聽。

紅唇彎起，她捏着酒杯和人碰杯。

或許是因爲好幾天沒有過燈紅酒綠的生活了，直到打烊，木槿都沒有覺得太累。剛剛進房間門，手機突然來電話了，是趙漸宇打來的。

木槿把電話接通夾在肩膀裏，空着兩隻手換鞋脫褲子。

“小趙？”

趙漸宇的聲音在那邊聽起來不太好聽。

“小木，冷靜點聽我說，那男人出現了。”

“唔？”木槿皺着眉頭問：“在哪兒？”

“你酒吧門口。”

木槿一愣，電話沒夾住，直直的掉下去，幸虧她反應快，連忙用腳去接，因爲有肉墊的緩沖，手機掉在地闆上沒發出太大的聲音，隻是腳背被砸的生疼，木槿順勢呲牙咧嘴的倒在地上。

“怎麽了小木？”趙漸宇聽到些動靜，驚慌的問。

“……沒事，電話砸着腳了。”一點小疼不算什麽，木槿像狼一樣警惕的趴在地上，小聲的問趙漸宇：“現在什麽情況？”

電話那邊回答。

“從6點多開始他就一直在你酒吧附近晃悠，東南西北的繞着你的店看，現在也沒走，就在你對面樓頂，正對着你的房門……”

“什麽？！”木槿打斷他，抓住重點低吼：“從6點開始他就在？！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趙漸宇那邊賊兮兮的笑。

“别鬧了，就你那點演技，告訴了你，你别别扭扭的，回頭再讓他發覺。”

“你看不起誰？”木槿不服氣，心裏又有氣，覺得趙漸宇這回做的不對，不管怎麽說都應該先告訴她一聲，萬一出了什麽情況，也不至于一點準備都沒有：“你這個豬隊友，是要等他拿着刀沖進酒吧才和我說嗎？”

“行啦，還拿着刀沖進酒吧？當人家是傻子呢？你也别激動，我給你上着保險呢，文大叔也才回屋，一晚上都在樓梯口坐着，就怕你出什麽意外。”趙漸宇舉着電話和木槿說的輕松，眼睛卻一直都沒放過屏幕，表情嚴肅，深怕一個不注意出亂子，他心裏在打鼓，這男人今天的舉止明顯沒有什麽攻擊性，八成是在踩點，但至于踩點以後會跟着什麽，他現在也不好猜。

“等等？文大叔？！”木槿着急的問：“你怎麽跟大叔說的？”

“……反正沒實話實說。”

木槿沉默半刻，又問回正題：“那他現在還在外面嗎？”

“在啊。”趙漸宇故意逗她：“正往你房間門口走呢。”

電話那邊空了空，傳來木槿可憐兮兮的聲音：“趙漸宇你個王八蛋，這個時候你就别逗我了……”

“好好好。”趙漸宇笑：“不逗你了。”

木槿問：“這附近就他一個人嗎？你說他是不是打算等我關了燈就闖進來。”

“就他一個人，但是打不打算闖進去我也說不好。”趙漸宇又換上一種嚴肅的聲音：“小木，聽着，拉好窗簾開着燈，等一會兒把燈關了，然後從你背街的窗戶爬出去，找個地方先藏起來。”

木槿說好，照着他說的做。

如今真的要應對，反而不像剛剛那麽緊張恐懼了。她手腳利落的給自己換了身運動的黑色長衣褲，關燈後小心翼翼的推開窗戶跨出去，一個翻身跳到旁邊窗戶上，手指和鞋尖都嵌進磚縫裏。這裏是她家，四處的情況她最清楚，把窗子打開，一個縱身跳進去。

新進了貨，庫房裏堆得滿滿當當的，四周黑漆漆的，卻不耽誤木槿安穩無事的落地。她像貓兒一樣的縮在一處紙箱子後面，掏出電話對趙漸宇說。

“小趙，我躲到隔壁的庫房了。”

那邊嗯了一聲，也彙報相應的情況。

“那人還在那裏，沒動。”

木槿皺眉頭問：“見我熄了燈還沒動？”

“是。”趙漸宇夾了支煙送到嘴巴裏，含含糊糊的指揮木槿：“在庫房好好藏着吧，這邊我幫你看着。”

一夜過後，風平浪靜。

趙漸宇在電話那邊告訴木槿人走了，看着出了蚊子街，然後進了地鐵，木槿才真正松了一口氣，她站起來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再三向趙漸宇确認，是不是确定人已經走了。

“當然走了，可惜下了地鐵我就找不着他去哪兒了。”

“哎，總之走了就好。”木槿連打好幾個哈欠：“這一晚上給我折騰的。”

“去睡一會兒吧。”趙漸宇看看時間：“睡到10點鍾，來我這兒換班，你晚上還迷了一會兒呢，老子都要困死了。”

兩個人倒替着休息，保證總有一個人能在電腦面前坐着。又到了酒吧要開門的時間，木槿猶豫着要不要先和大叔交個底，出了什麽事情好照應，隻是交底就得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講清楚，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品品今天會是個什麽情況，沒準那個人還不來了呢。

這回木槿收拾好自己就下樓了，沒敢在房間多待着，畢竟還是人多的地方安全。可是在酒吧剛剛待了一會兒，就覺得頭疼腦熱的，她歎了口氣，招呼阿翔來弄杯咖啡。

阿翔詫異的看着木槿。

“呦，老闆娘，眼影畫到眼睛下邊了？這個得用牛奶卸妝，用咖啡不好使。”

“滾蛋。”木槿惡狠狠的兇阿翔，要不是礙着在店裏，早就一腳踹上屁股了。阿翔看她真生氣了，忙不疊的逃走，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木槿看着他的背影頭疼，煩躁的掏出手機給趙漸宇發信息問情況。

趙漸宇的回複更讓她頭疼。

“人按點來了，在外面盯梢呢。”

木槿長歎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渾渾噩噩的一晚上，應付客人也應付的漫不經心的，好不容易熬到打烊，木槿咬着牙又回到房間裏，關好房門拉好窗簾，頂着脊椎骨的力氣用完了，連忙打電話給趙漸宇問情況。

趙漸宇在電話那邊咬蘋果。

“和昨天一樣，在那兒看着你呢。”

木槿對着電話哀歎，嘀咕了一句：“這人是什麽套路？我和他又沒什麽仇，那個胖子也不是我殺的，我一窮二白也沒權沒勢的，他這麽總盯着我不放是什麽意思？”

“沒準他看你長的漂亮，像他的初戀情人，想做采花賊了呗。”趙漸宇賤兮兮的聲音打趣過來：“小木，要真是這樣你幹脆開門讓他進去，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人看着還行，也是健身教練那款的，沒準你還喜歡他呢。”

“我呸死你！！”木槿不能大聲吼人，隻好對着電話咬牙切齒的表達不滿，不過她怎麽咬牙趙漸宇也看不到，木槿氣不順，又加了一句：“趙漸宇你等着明天我見着你的，看老娘能不能喜歡死你！”

電話那邊笑。

“生氣了？看來是我沒說對話，這種‘健身教練’你不喜歡啊？唔，原來還惦記着那個小白臉呢。那個小白臉有什麽好？和你的上一個也差不多。”

“趙漸宇！！！”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時間差不多了，咱先換衣服挪地方好不好？”

木槿不想理他，調侃剛好用了些時間，她麻利的換了衣服關了燈，熟門熟路的又躲進庫房裏。

翻騰一通終究會心跳加速，木槿藏好地方，拿出電話聽。

趙漸宇還在那頭咬蘋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