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陳設擺列,像極了小時候看過的爸爸工作室,那些實驗台上的瓶瓶罐罐和一些奇怪的器具,和爸爸以前用的東西一模一樣。桌上似乎有實驗正進行着,酒精燈的火焰輕輕晃動,咕噜咕噜的加熱着玻璃器皿裏奇怪顔色的液體。那玻璃器皿的另一端連接着一個球狀的玻璃瓶,裏面朦朦胧胧的,像是聚了一團氣體。
隻是做實驗的人不在,木槿環視一周,大緻确定,這裏沒有人。
燈開着,酒精燈燃着,是不可能沒人的。大概是那人有事兒出去了,想必一會兒就會回來。
既然如此,木槿定要趁這個空檔做點事情。
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想丢顆金屬蛋進去,畢竟誰也說不準這裏有沒有其他隐形攝像頭,但當她聯系趙漸宇時,發現了一件壞事情。
這間實驗室或許太深了,藍牙耳機沒有信号,竟然聯系不到趙漸宇了。
這樣就非常糟糕了。
木槿之所以敢孤身一人闖入這裏探險,除了仗着自身功夫好,有很大一部分的緣故還是因爲有趙漸宇這個外援。此時外援被切斷,就好比切掉了她的一隻眼睛。但已經找到了這裏,決不能铩羽而歸,供木槿思考的時間太少了,她狠了狠心,當機立斷,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沒有挂立式的攝像頭後,就兩步滾到最近的一處實驗台下。
這一滾不要緊,當木槿掀起實驗台的垂布擡頭觀察時,被眼前的東西吓得險些喊出來。
在她的面前,也就是剛剛密道入口的右側,緊靠着牆的位置,有一隻高到屋頂的大型水罩,底部和頂部都插着兩隻拳頭粗細的黑管子。水罩裏面灌滿了黃褐色的液體,略顯渾濁,有水流通過兩頭的管子在緩緩流動,像是換水。
當然令她驚訝的不是這個像透明棺材一樣的奇怪器具,而是正立在裏面的人。
或者說,屍體!
她看到了傑森!
傑森的屍體被固定在水罩中,閉着眼睛,上齒的長牙還扣在下巴上,頭發随着液體緩緩上下漂浮着。他全身的皮膚松弛成一道一道肉棱,幾個一群的堆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黃褐色水的緣故,他整個人看起來呈蠟黃色。若是木槿心情好的時候,估計能捂着嘴笑稱自己看到了一隻沙皮狗,但她實在被面前的怪物吓到了,隻覺得腸胃痙攣的要反嘔出早餐來。
竟然……竟然在這裏……
木槿強忍着内心的恐懼,咬着嘴唇又擡頭看了一眼。第二眼,依舊無法令她接受這個視覺沖擊,二十五歲的她,見過屍體,見過怪物,卻從沒想過“屍體”加“怪物”竟然能給她這麽大的“驚喜”。她用手掌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另一條小臂,安慰着那些雞皮疙瘩,同時暗示自己鎮定下來。
夠了,我要先離開。
她已經被這裏吓到了,趙漸宇又失去了聯系,再不走,弄不好小命真的會交代到這裏。
可就在這時,木槿清楚的聽到矮道裏傳來其他動靜。
是腳步聲,有人來了!
她皺眉,不得不選擇先原地不動的藏起來。
是兩個人,男人。
有一個年長的聲音,無比沙啞,像是锉刀磨在肉皮上,聽着令人感覺說不出的難受。
“你今天怎麽從這邊過來?”
一個清俊的聲音回答。
“唔,今天這邊有記錄員的工作。”
腳步聲就停在木槿上方,那兩個男人的對話聽得她真真切切,木槿伏在地面上,努力放緩自己的呼吸。
這個聲音……
她咬咬牙,有些不敢相信。
“嗯。”年長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接着問:“第五十四組實驗怎麽樣了?結果出來了嗎?”
清俊的男聲回答:“還需要等兩天,因爲标本物太少了,所以有些難度。”
年長的男人歎了口氣,又“哼“了一聲,有幾分抱怨:“那都怪這個廢物。”
随後,木槿聽到似乎有手指曲起敲擊玻璃罩的聲音。
“一點點事情都做不好,保不住命也就算了,還能把自己的屍體留到警察那裏,若不是這個廢物還能當後期标本用,真是不想在這裏看到他。”
“老師息怒。”
年長的男人歎了口氣,又問:“雪莉在哪裏?”
年輕的男人略想了一下回答:“她最近在五十四号目标處踩點,估計再過幾天就可以完成任務了。”
年長的男人隻是笑着搖頭。
“不會那麽容易的,那個頑固天天守在那裏,狐狸一樣的東西,雪莉是鬥不過他的。不過,若是有人幫忙……”
年輕男人突然有些局促。
“老師……”
“好了好了,你不方便我知道,如果這次不行,就隻能向上面彙報請外援了,哎,這一切……”木槿又聽到了敲擊玻璃的聲音:“都怪這個早早送命的沒用怪物。”
“老師,C組的實驗還在進行中,他或許還能有用起來。”
“……但願如此吧。”
突然傳來手機振動的聲,很短,應該是短信提示音。
木槿覺得奇怪。
難道他們的手機在這裏有信号嗎?
正想着,就聽到頭頂上方傳來年長男人的聲音:“上面有事兒,我得過去一趟。”
年輕男人立刻說。
“我送您上去。”
“不必了,你忙你的吧。”
年長的男人離開後,整個空間又安靜下來,木槿隻能聽到剩下的那個人來回渡步的聲音,她的心裏還有疑惑,卻有些不敢去揭開,她在心裏想,這個人不會一直待在這裏吧?
隻要等到他走了,她就可以離開了。
年輕男人接到一個電話。
“喂,大美女。”電話那邊似乎有些吵,年輕男人停頓了一會兒說:“你在外面啊……嗯,是的,我晚上要用,不過現在沒有時間過去拿……那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唔,你可以晚上過去,我請你喝酒……哈哈,好,那就這樣定了。”
年輕男人挂掉電話,口中念咕了兩句“肆酒”,又打了一個電話,語氣顯然比剛剛接電話時要不同。
“你在哪裏?”
在千裏之外,雪莉已準備動手,她很煩在行動前受到打擾,臉色和聲音都兇的厲害:“在肆酒,我要動手了。”
“動手是好事情,老師剛剛還問到了你。”年輕男人停頓一下,轉了個話頭:“我隻是提醒你,老師要見到活的人,不管你想做什麽,都最好不要先弄死她。”
雪莉的心思被男人說中,她就是沖着弄死那個女人去的,那個女人弄死了傑森,就應該爲他償命。
聽到電話那邊的女人沒有說話,年輕男人隻是嗤笑了一聲。
“我隻是好心提醒,雪莉,當心點,不要再栽了跟頭。”
雪莉狠狠地挂了他的電話。
被挂掉電話的男人輕哼一聲,随即便安靜起來。木槿好久沒有聽到他的動靜,正懷疑是不是人走了,就突然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
那個男人還在!
他竟然走到了她藏身的實驗台旁。
木槿聽到輕輕脆脆的碰撞聲,男人似乎在她藏身的實驗台上整理着玻璃皿之類的東西,隻是他沒拿住,一個玻璃皿從實驗台上掉了下來。
木槿渾身一驚,隻覺得那玻璃破碎的聲音就在自己耳邊。
“唔,這可真是……”
她聽到男人自言自語的說,随後,她感覺到男人蹲下身體的動作……
另一邊。
挂掉電話的雪莉正惡狠狠的盯着玻璃内的木槿,在腦海裏又規劃了一遍行動路線,開始行動。
這個時間正是蚊子街人最少的時候,雪莉走到街道對面。她故意剪了頭發,此刻的這幅樣子連自己看着都陌生。她要裝作客人大搖大擺的敲門,在木槿開門的瞬間一把抓住她的脖子。
然後她就要掐死她,她不管什麽後果。
隻是雪莉沒想到。
肆酒的門竟然是開着的。
她措不及防的推開門,引得挂在門口的鈴铛發出淩亂的聲音。她的目光箭心一般的鎖在木槿的背影上。那個愚蠢的就要死掉的女人正在背對着她收拾吧台,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回頭,隻是說。
“酒吧還沒有開門,一會兒再來吧。”
雪莉勾起一個鄙視的笑,悄無聲息的靠近那個背影。她看到木槿似乎要拿吧台裏的東西,伸長着腿艱難着夠着。
去死吧!
她挑準時機,一步躍起,朝着木槿的背影撲過去。
但雪莉萬萬沒想到,就在她撲起的一刹那,木槿竟然轉了過來。
那不是木槿!
是那個娘裏娘氣酒吧服務生!戰戰兢兢的眼神,手裏攥着一隻銀色的小瓶子,瓶口正對着自己。
下一秒,那個服務生高台手臂,呲牙咧嘴的朝着她按下了噴頭。
一股火苗直沖自己面門而來。
自從長大後,雪莉是極怕這些東西的,立刻驚慌失措的朝後撤,隻是才撤半步,就感覺一股勁風從背心竄進來。她下意識的側身去當,觸到一塊像鐵一樣硬的手臂。
在她身後,大叔沉眉冷對,無太多神情。他上來就打,招招兇狠,有必赢之式。
“是你!”
雪莉爆出一聲低吼,她竟然又上當了!
這不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在哪裏?!
可惜此刻的她沒有太多思考空間,面前的中年男人攻勢過于兇猛,一招一式之間都叫她應接不暇。幾番拳腳下來,竟将她逼出破釜沉舟的氣勢。這個中年男人這樣的打法,分明是打算要她的命。
她就是死,也不能死在這裏!
更何況,她還有辦法,她還有能離開這裏的辦法。
但面前的中年大叔似乎早已看出她的心思,他用招式壓着她,卻不給她半分挪動場地的機會。雪莉有些心急想走,反而被大叔找準機會翻身鉗制住了手臂,緊接着有力道朝自己小腿肋骨踢來。她爲了躲開,隻好借着當下的鉗制朝後撤開,雙腿直接踩在吧台面上。
“阿翔!”
躲在吧台内的白面小生眼疾手快的探出來,一杯酒潑在她鞋上,緊接對着她的腳狠狠地噴火。
由于上身被困,雪莉連躲的地方都沒有。火勢太猛,鞋子被燒爛了,灼熱的刺痛從足下傳來。她呲牙咧嘴的尖叫,連招式都亂了,完全是下意識的用蠻力反抗。
大叔趁此時機将女人反鎖手臂,狠狠按在地上,聲音不鹹不淡。
“把戲玩一次就夠了。”
“哼!”雪莉反抗不來,隻能最後掙紮着喊:“你殺了我吧!”
大叔沒有和她多費口舌,幹脆利索的一記手刀劈在女人的脖頸上。雪莉呻吟一聲,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阿翔拿鏈子出來。”
聽出外面風平浪靜了,有大叔在場,阿翔自然膽大起來,他向平日賣酒那樣喊了句“來咯”,拎着一條又長又粗的大鐵鏈跳了出來。
大叔接過鏈子,三下五除二的在雪莉的脖子上繞了幾圈,緊接着是手和腳。阿翔見他弄得無比複雜,憑借着剛剛合作過的革命友情大着膽子問。
“大叔,一個女人,至于捆成這樣嗎?”
大叔沒有回答,隻是飛去一記眼刀,阿翔被吓到,立刻噤如寒蟬,一句廢話都沒有了。
他心裏卻在嘀咕,這大叔也太不厚道了,他可是老闆娘求來幫忙的,知道是冒險的活,要不是看在老闆娘平日還算順眼,他才不會拿着小命做這種事兒。如今任務剛完,就這樣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的對他,真是負分差評。
就在阿翔心理活動五花八門的時候,酒吧門又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女孩喳喳呼呼的跑進來,懷裏抱着東西。
“有人在嗎?”
然後,女孩看到不遠處吧台的這一幕,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
阿翔在心裏大喊不好,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女孩也算酒吧的常客,還在這裏唱過歌,她哥哥,好像是個警察……
下一刻,他看到女孩背後出現一道陰影。
“啪!”
女孩直接被那道陰影從身後打暈了。
趙漸宇大喘着氣,顯然是沖沖趕來的,他手裏拿着一個半舊的充電寶,八成是着急從桌上随便拿的。
“我盡力了……看到就往過趕……這姑娘……走的太快……”
大叔掃了眼倒在地上的女孩,隻是問趙漸宇:“小木呢?”
“有大收獲。找到荒樓的密室了,在地下,一樓是入口。”接下來的話,趙漸宇明顯有點心虛,因爲他感覺的出來,大叔此刻關心的多半是木槿的安全問題,他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小木找到入口就下去了,估計有點深,藍牙耳機接收不到信号。”
大叔手裏的鐵鏈狠狠地砸到地上。
“那地方怎麽能去!你爲什麽不攔着她!你想讓她死麽!”他生氣的看着趙漸宇,一副要把他生吃活吞的樣子,發号施令:“去接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