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一聽，還真是這麽個理兒。當下便将楊春生的手機還了，改用紀北的手機配置安裝。一番忙活下來，已經淩晨兩點多了。爲了加快進度，楊春生又将剩餘的人馬全部調了出來，囑咐他們順着山道挖坑，并在原先的基礎上盡量延展其中的間距，力圖增加爆炸效果。

這些馬仔手下本來就是貪圖安逸才加入販毒組織的，讓他們幹這樣的苦力活無異于要了他們親命，可是由于楊春生昨夜的那一番“斬将立威”，令他們着實感受到了不服從命令的後果，因此此刻雖然臉上挂着一些愠意，倒也沒有人再敢做那出頭的椽子，緊一鍬慢一鍬的幹着，雖說效率也忒低了點，但總算能夠穩步進行。

而相比于他們，野狼幹得可都是技術活。在楊春生與紀北關注的目光裏，他額頭上冒着絲絲細汗，全神貫注的将精神集中在了那些微小的配件上，或拆紅線，或連綠線，在保持速度的同時又兼顧着安全，着實有些難得，隻一會兒，又有三個炸藥組被他組合了起來，一個個信号感應器被統一裝連進了手機，那雙色燈在寂沉沉的夜色中不停的閃爍着。

觀看良久，二人坐在了土坡上，感受着夜風生冷。大戰前緊張氣息已經彌漫開來，秤分勝負的天平存在于每一個細節當中，經過了諸多戰火硝煙的考驗，誰都明白，那些細節就存在于眼前飛揚的泥土中，存在于野狼十指輕舞的配件裏，甚至存在于楊春生的八五狙上，甚至存在于紀北明日即将要“鼓噪忽悠”的唇舌間……

當然，更重要的“存在”與勝負手還要歸功于領導者的智計。楊春生的腦筋飛快的轉動着，他放飛了思緒，正在想象的空間裏做一場無形的沙盤推演，從開始到結束，糅合了各方勢力與能量代表，一一讓他們粉墨登場，又一一讓他們展示出最強的戰鬥力來，希望從中能夠發現那些疏漏與忽視的地方，希望能在動手前就将勝負算定。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曆史上有兩位打仗十分了得的牛人，一位是嶽爺爺，對于戰争勝負的奧妙，他說過一句十分讓人感慨唏噓的話，叫做“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另一位是夠得上聖人級别的王陽明，他除了是心學大家外，還是一位軍事愛好者，表面上看起來文弱，平生卻打過不少仗，并且無一敗績，别人問他怎麽做到的，他說“此心不動，随機而動”。

從入伍服役，到退伍緝毒，在到如今的戰場指揮，爲了更好的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楊春生盡管鮮有帶兵打仗的經驗，絕大多數都是單刀直入的短兵相接，但他平時也涉略了不少軍事戰争反面的書籍，而在那浩如煙海的戰争故事與軍事典籍中，尤其對上面的兩句話最爲印象深刻。

道理太多容易讓人迷惘，真正的精義往往隻存在于片言隻語當中。在楊春生看來，戰場固然玄妙，不過他的規律卻是不變的。身處其中的人，特别是指揮者，你需要的做的，就是随時保持清醒的頭腦，不盲從，不沖動，不輕信，要有客觀理性的分析與判斷，然後方才可以撥開重重的迷霧，繼而做到随機應變，最終找到敵人薄弱與軟肋，以不變應萬變，将自己的爪牙與兇狠在敵人最虛弱的時候亮出來，用給予對方緻命一擊的方式來結束戰鬥。

想通了這些，楊春生臉上現出了一些怡然自得的神色。瑟瑟清風中，紀北遞來了一支煙。他不必像楊春生這般關注着大局，他一直在關注着野狼。看着野狼漏了這麽一手，紀北向楊春生感歎道：“這次來泰國，幸虧是帶了他過來。你不知道，生哥，我當初本來想讓蛤蟆跟着過來，讓野狼看家的。”

“後來是不是想到野狼的脾氣太過火爆，擔心他一個人在家裏惹是生非，這才改變主意的？”楊春生掏出了打手機來，點燃香煙的同時，火苗映襯着他嘴角他自信的笑容。悠然的反問了一句後，見紀北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那最近蛤蟆沒有聯系你吧？不知道哪個奇武怎麽樣了，有沒有趁着我們大家不在，故意找我們的麻煩呢？”

“他敢！”紀北眼神出閃過一絲輕蔑：“之前我也覺得他是個人物，上次生哥說這個奇武就是個老匹夫時，我還覺得你有些小看了他。但通過了這次交鋒，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确實就像生哥說得那樣，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匹夫，也許他年輕時确實有些勇氣與膽略，但随着歲月的蹉跎，早都消解的差不多了。要我看，将來就算我們不主動對付他，他遲早也會被自己的暮氣耗光所有的家底，直到他的集團徹底作了鳥獸散。”

“咦，那也不能這麽說吧。”見他這般不屑，楊春生反倒露出了稍許擔憂：“紀北，我是說過他是老匹夫不假，但那僅僅是指他個人好吧，并沒有像你說得那樣，真就連他的集團一并藐視了。恰恰相反，以他集團的綜合實力來看，仍然是比我們稍勝一籌的。别的不說，就說這當下的硬實力，人家到底有雇傭兵時時護衛着，雖說戰鬥力要打個問号吧，可我們自家的私人武裝還沒有搞起來，如果雙方現在火并起來，那我們無論如何是處于下風的。”

“那倒是，我剛剛說得确實有些輕浮了。”說到底，紀北也是憑借着一時盛氣才說出那番話來，其實在他心裏，是十分明白雙方的實力對比的。眼下見楊春生諄諄切切的提醒自己，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會因爲麻痹大意而招緻過錯，馬上就認真起來。卻是正要說什麽時，隻聽山道上傳來了一聲歡呼聲。

野狼在拿着他的手機高興的大叫：“大功告成，大功告成！哈哈，砂楚那老剝皮，大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的手下辛辛苦苦的埋了這些炸藥組，到頭來會爲我們所用，哈哈！”